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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恋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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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是在温叙的怀里醒过来的。
那感觉很陌生。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手臂压过来的重量有点重。
他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他还在睡。
余笙没有动,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昨晚。她闭上眼睛不想回忆,但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说“需要帮忙吗”。他说“看着我”,他说“我在”。
她昨晚在他手指下碎掉了,然后又被拼了回去。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被子掀开一角,冷空气钻进来,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很轻,像猫一样踮着脚尖走出房间。
她不想待在家里。不想等他醒来后面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换了衣服,拿了书包,出门,去了图书馆。
时间还很早,她几乎是第一批进入的。
图书馆很安静,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桌上,没有拿出书。
看着窗外的树,她盯着那些木纹看了很久。
她不想想,但是越强迫自己不去想,画面就越清晰——他的手掌贴在她小腹上的温度、他的呼吸拂在她后颈的频率、他说“我在”时嘴唇碰到她耳廓的触感。每一帧都在回放,她摁不下暂停。
手机响了一下,是温叙的消息。
“你去哪了?”
她没有回,不一会又响了。
“吃饭了吗?”
中午她没有去吃饭,只是下楼去超市买了瓶水,打开扫码支付的时候撇到了他发的最后一句话。
“有事随时叫我”
她在图书馆坐到闭馆。管理员来催,她才慢慢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走到楼下,看到温叙房间的灯关了,她才慢慢吞吞的上楼。
他睡了,也许没睡,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不知道。她在玄关换了鞋,把鞋并排摆好,两个人都这样,不知道是谁养成的习惯。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她没有洗热水,冷水冲在身上激得她直发抖,她需要冷,需要清醒,需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温度从皮肤上洗掉。
洗完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湿着。没有吹,拿着毛巾边擦边走。
经过他房间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想什么,脑子空空。
然后她躲了他一周,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他俩没有打过照面。
这天余笙是被厨房里的一声巨响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听了几秒,心跳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又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尖利地划过清晨的安静,接着是凳子倒地的闷响。
她在被子里缩了一下,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搞什么。跟自己说不要管,翻了个身背对着门,把枕头压在脑袋上。闷了一会儿,又一声,比刚才更响。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她坐在床沿听着厨房那边的动静——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碎瓷片被扫在一起的声音。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披上外套,拖着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里飘来一股焦糊味,混着油烟和什么东西烧干了的焦臭。她皱了皱眉,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满地狼藉。碎瓷片散了一地。凳子翻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灶台上的锅盖歪着,锅里黑糊糊的一团,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温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正在往簸箕里放。他的手指上有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他好像没发现。黑色T恤上沾了油渍,左边袖口湿了一大片,头发有些乱,额前垂着几缕,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
“你知道的,我在家没有厨房使用权”他看着她苦笑了一下,随后解释道。
她知道的,在他家厨房是他妈妈的唯一一片净土,他妈不让任何人进。
她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
他手指上的血蹭到了碎瓷片上,在白瓷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你不会做饭就不要做。”她说,语气尽量平淡,尽量不像是在心疼,“去学校吃食堂就好了,一大早把厨房炸掉是什么意思。”
温叙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没睡好的样子。
他的嘴角勉强的动了一下。“没炸掉,就碎了一个碗。”
她看向旁边翻倒的凳子。
他立刻伸手把它扶起来。凳子脚在地上刮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继续捡碎片,手指上的血还在流。
余笙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从旁边抽出几张厨房纸巾,拉过他的手,把纸巾按在那道伤口上。
她用纸巾按住,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安静地看着她帮他止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没来得及梳的头发从肩侧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了,没有抬头,按了一会儿把纸巾拿开看了一眼,血还没止住,又按了回去。
“你是笨蛋吗?”她说,“碗碎了就碎了,捡之前先把火关了。锅烧干了会着火的你不知道吗。”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黑糊糊的,像一块碳。
在余笙第二次按紧纸巾的时候,温叙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躲着我。”温叙突然说。
“我没有。”她说,像在否认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偏过头,不看他。他的手还撑在水槽边,没有动,可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温叙把手从水槽边收回来,慢慢站直了身体。他弯下腰,手臂伸出去,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贴着她肩头那层薄薄的家居服,温度从布料下面透过去。那根受伤的食指上还缠着她刚才按上去的纸巾,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点。
他扶着她,把她慢慢地转过来,面朝自己。她没有挣,不是因为挣不开,是因为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
他的目光落下来,稳稳地接住了她的。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淡淡的笑意。
“我们聊聊?”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商量的、小心翼翼的尾音。
余笙站在他面前,肩膀还被他扶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T恤领口那道浅浅的磨损痕迹。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因为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太多了,他要低头看她,她要仰头看他。
“……聊什么。”
温叙的手指在她肩头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听到她的回应松了一口气。
“聊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他说。
余笙没有回答。她把目光偏开,攥紧了衣角。
“聊聊你那天为什么没有拒绝我”
“聊聊你现在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不敢看你。”余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
“那你看着我。”
她没有动。
温叙的手从她的肩膀滑上来。然后顿了顿又抬起手,微微抬起她的脸。
余笙终于抬起眼睛,对上了他的。
水槽里的水管偶尔会滴下来两滴水,声音很大,也有可能是余笙的感官此时被无限放大了,感觉声音很大。
“聊聊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余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要去上课了。”余笙憋了半天,憋出来了这句话
“几点下课?”他没让开,也没后退,继续盯着她的眼睛问。
余笙想转过身。他们就这样面对面捧着脸站着,她没办法正常呼吸。
余笙的声音卡了一下。她咽了一下口水,垂下眼睛看着他的锁骨。“8点。”
他没有说话,沉默蔓延了几秒。
“晚上聊?”温叙说
“嗯”她说。
他的手松开了她的肩。
余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胸口起伏得厉害。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她把课本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太快差点夹到手指。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过走廊,经过厨房门口——余光扫到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灶台被擦过了,锅也刷过了,凳子归位了,碎瓷片不见了。好像早上那场小型的灾难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蹲下去穿鞋,温叙叫了她的名字。
“余笙”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回过头。
他就站在走廊那头,逆着光,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我喜欢你”
她张了张嘴。该说什么,她想说“我也喜欢你”。可是那四个字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从心脏到喉咙这段路太远了,走了十几年还是没走通。
她慌张的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那栋楼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砸在人行道上。
她怕什么,对啊她怕什么?
不是怕他说“我喜欢你”。是怕自己接不住。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那个男人、那通电话、那些没完没了的烂事拖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她想说的是——我也喜欢你。
上完课。晚上谈。不逃了。
这几个字从她心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怕了。
那两条打乱她生活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她正站在教学楼楼下,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温叙——那个刚才说“我喜欢你”的温柔、又热烈的人。
也许像往常一样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也许是“我等你回来”。
她甚至开始想,要不要跟周萌之前说的一样,遇到喜欢的人要先假装不喜欢然后突然说喜欢,嚇對方一跳。周萌之前很认真的跟她说,这是吊桥效应。
她当时觉得怪怪的,现在依旧觉得怪怪的。
到教室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那抹笑意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瞬间熄了。
两条消息,都来自那个备注为“爸爸”的人——不,现在该叫养父了。
第一条:“声声,他说今晚想见你一面,有话跟你讲。”
第二条:“这个事,我们觉得还是要听听你的想法。”
她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半空中,随后回复“好”
那天晚上,温叙客厅等她,窗外的天从灰蓝沉到墨黑,他始终没有开灯。而她始终没有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