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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需要帮忙吗 被需要,才 ...

  •   余笙搬进温叙家的第二周。
      温叙听到那个声音时,手指正停在书页的下一行。他没有翻过去,书慢慢滑到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墙很薄。她住进来第一天他就知道。他听到过她半夜咳嗽,清晨闹钟响了三遍才被按掉,偶尔跟家里打电话时声音闷闷的,像要哭又拼命忍住。那些声音他都可以消化,可以假装自己没听见,可以藏在“邻居”这层关系下面,用客气的沉默一笔带过。
      但这个声音不行。
      他的床贴着这面墙,她的床大概也贴着这面墙。
      他躺下闭上眼睛。那个声音没有停,隔着砖石和管线传过来,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又拔不出来。他认识那个声音——是她最私密的、最无法言说的、最真实的那一面。她在黑暗里一个人,她在触碰自己,她在发出那种像哭又不像哭的、压抑的、拼命想要忍住又忍不住的声音。
      他翻过身背对着那面墙。又翻回来,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被子拉到头顶,开始闭上眼睛数羊、数心跳、数她呼吸的间隔。

      数到第八十八的时候,他坐了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知道他应该躺下,应该闭眼,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明天见到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说“早”,还能帮她拧瓶盖、帮她拿快递、帮她修电脑,还能把那些翻涌了一整晚的东西压回骨头缝里。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躺下了。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里已经反复发酵了太多次,每一次都被他按下去,每一次都按得更深。今晚按不住了。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压抑了太久。
      他走到她门前。黑暗中他看不清门把手,指尖摸索着碰到冰凉的金属,然后停在那里想了很久。

      直到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直到他听到她叫了他的名字。
      “温叙……”
      那两个字从门板那边传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木头,带着喘息的余音和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那两个字不是求救,不是命令,甚至不像是对他说的——可他听到了,就再也做不到假装没听到。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空了。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最后一遍问自己“你确定吗”。他的手自己动了,推开了那扇门。
      门没有锁。

      走廊的光从身后漏进去,像一把薄薄的刀,切开了房间里的黑暗。光线落得很浅,只够照亮床尾那一片——她的脚踝,薄毯边缘,枕头上散乱的发丝。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去。衬衫领口大敞着,锁骨在暗光中若隐若现,胸口起伏着,像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呼吸都停了。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慌,有羞耻,有一瞬间的恐惧,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但不是抗拒。他看到那双眼睛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模糊的,暗的,像隔了一层雾。她的手指还停在身下来不及收回,薄毯缠在腰间,姿势凝固在一个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有多好看的弧度上。

      他没有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像夜色一样浓稠。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也能听到她的。两个人在黑暗中交换着同一种频率的、乱了节奏的气流。
      他在等。等她把他赶出去。
      她没有。

      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叫他滚。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是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的笑,他想把温柔挤出来、把心慌咽下去。
      “需要帮忙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说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句话像是不经过大脑、直接从某块更深的、更旧的、甚至有些腐烂的地方长出来的。
      他想起母亲。那些年母亲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像施舍一样地爱他一下。帮她把买回来的菜提上楼,帮她把家里的灯泡换掉,帮她在父亲动手之后递一张纸巾、倒一杯水——那些时候,母亲看他的眼神里会有一点点温度,才会把他抱在怀里说“妈妈只有你了,妈妈爱你”。
      他想起父亲。父亲求他帮忙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他几乎认不出来的、慈爱的表情。求他在法庭上说“我愿意跟妈妈”,求他别再出现在那个新家庭的门口。每一次“求”字出口的时候,父亲的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柔软的、慈祥的,类似亲情一样的东西。

      所以他从小就知道一件事——被需要,才能被爱。
      不是因为他是温叙,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他有用。
      他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一个帮手、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存在,然后那些本该爱他的人,才会爱他。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在他的身体里住了多久。也许从七岁那年开始,也许更早。它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变成了他呼吸的方式、他爱人的方式。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同样也想要得到余笙的爱。
      他只是把那个藏了二十年的、卑微的祈求,换了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很简单,很直接。他给了她拒绝的余地。她可以摇头,可以叫他出去,可以把枕头砸过来,可以用任何方式告诉他不可以。他不会说第二遍,会退出去,会带上门,会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他唯一会的方式。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然后站在原地等。
      像等一个人终于需要他,需要到愿意爱他。

      门框的阴影切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个半边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暗的那个半边眼睛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快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乞求。

      那天她没有拒绝。
      (少儿不宜,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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