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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北部林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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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鲁醒来的时候,比干已经带上崇黑虎,到各个脚趾头营地看望稻草人去了,作为大脚印稻草人的首领,他要和大家在一起。智叟让崇黑虎今后就跟着比干,他说老虎是森林之王,和稻草人首领在一起才互相匹配。
从茅草堆上坐起来,阿鲁觉得全身关节都在咯咯作响,让他有一股找把锄头下地干活的冲动。智叟说的一点都没错,阿鲁的发烧只是他身体的一种自我调节,一觉醒来,他已经完全康复了,个子好像也真的长高了一点,看上去不再是胖乎乎的了,而显得更加结实、有活力。
一看到鸡冠花,阿鲁才把这一个多月来的记忆全都捡了回来,想起自己是在北方森林大脚印的稻草人营地里。鸡冠花正给他端来一碗黏糊状的东西,阿鲁从茅草堆上一蹦而起,拉住鸡冠花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杰作,差点把鸡冠花手里的泥碗打翻。
“这是智叟给你熬的营养早餐,我的人类少爷。”鸡冠花跟阿鲁开玩笑说。阿鲁这才放开鸡冠花,问智叟在哪里,他好想见他,又问比干哪儿去了?还有其他人呢?昨晚好像看见还有和我们差不多高的小稻草人的。
鸡冠花说你把它喝下去,他们就来了。说完将泥碗塞到阿鲁手里,撂下阿鲁自己跑出去了。
阿鲁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他真的饿极了,泥碗里的糊糊真香,他抓起搁在碗上的两根树枝,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碗糊糊全喝了下去,还伸出舌头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背后突然爆出一阵似乎压抑已久的笑声,明显是偷窥别人自己又控制不住乐的那种笑。阿鲁急忙回转身去,但他什么也没发现。不过,他能判断出笑声来自那面山茅草和枯树枝编织的墙。透过若隐若现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些杂乱的影子跟着笑声一起逃走了。阿鲁连忙将泥碗扔在茅草堆上,找到鸡冠花刚才跑出去的那扇门,想追出去看个究竟。刚冲到门口,那扇同样是枯树枝和山茅草编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群小稻草人拥了进来,领头的是鸡冠花。
最后进门的是萨满。现在,全套萨满神衣就都穿戴在稻草人萨满身上,皮鼓挂在后背,鼓鞭斜插在他的腰间。每走一步,我们的稻草人萨满就浑身乱响。
阿鲁看着萨满发呆,这样的人物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鸡冠花却顾不上此时被小稻草人们挤到了角落的萨满,先逐个介绍起七个小稻草人,他们分别是过山龙、杜仲、八股牛、徐长卿、紫苏、佩兰和辛夷。阿鲁觉得这些名字听起来既熟悉又新鲜,正在纳闷,又听鸡冠花说,他们的名字都是智叟起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都是药草名啊!也只有智叟才能想得出来,还用得这么贴切,把像男孩的过山龙、杜仲、八股牛、徐长卿、佩兰和像女孩的紫苏和辛夷都区别出来了。由这些名字还能感受到大家各自不一样的性格,真是活灵活现。
从各地来的稻草人都没有名字,只有从阿鲁他们这个村出来的稻草人才有名字。
“阿鲁,阿鲁,阿鲁……”真是七嘴八舌,七个小稻草人早就等不及了,大家围着阿鲁,先把他当新奇物观赏了一番。他们昨晚就已知道阿鲁是人类,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们没能与创造了自己的人类面对面,总有些遗憾,所以见了阿鲁就格外亲切。阿鲁也是一样,这些小稻草人仿佛是他来到一所新学校结识的一群新伙伴。
“这是萨满,我们的巫师。”阿鲁摸着卷在头顶上的门帘子,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把它放下来时,鸡冠花转身把萨满叮叮当当推到了他面前,“昨晚就是他带着我们为你祈神来着。”鸡冠花说。
萨满张开两臂,转着圈、跺着脚在阿鲁面前跳起舞来,神衣上缀着的小铃铛、小铜镜和贝壳等等随着他舞蹈的节奏发出叮叮当当、哗哗啦啦的响声,嘴里还“阿鲁,阿鲁,鲁鲁鲁鲁鲁……”地喊,逗得过山龙他们也跟着他“鲁鲁鲁鲁鲁”地又喊又跳,好像他们刚刚发明了稻草人语言的第一个单词:阿鲁就是人类,人类就是阿鲁。
热闹的场面很快结束,因为智叟回来了,还带来了山鹰和另外四个稻草人。阿鲁这会儿真的要把门帘子放下来了,他从未忘记比干的约法三章。但现在放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他不知道昨晚自己已经被“展览”过了。他很想跟智叟打个招呼,但智叟身边有其他稻草人在,他不能肯定这几个稻草人是不是从自己村子走出来的,只好暂时作罢。在他眼里,智叟很像他的爷爷,虽然智叟是他父亲的杰作,自然与父亲更像一些。
智叟和山鹰他们要去东部混交林采药,他要小稻草人们跟着萨满留在营地。大家嚷嚷着都想跟智叟一块去,智叟想了想,说那就让萨满带着大家去北部林区转转吧,正好北部还没有考察过。小稻草人们当然没意见,能出去是主要目的,森林的吸引力太大了,至于东部还是北部其实无所谓。智叟本来想让鸡冠花和阿鲁留下来的,因为他们昨晚刚到,当然他主要是担心阿鲁。但过山龙他们坚决不同意,加上萨满也表示有他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智叟也就同意了,他相信萨满能照顾好阿鲁,萨满是属于森林的。
临出发时,智叟又把山鹰和两个稻草人拨给了萨满的考察队,自己只带着另外两个稻草人去了东部混交林。
其实智叟去东部混交林不仅仅是为了采药,他昨晚就跟比干计划好,要去找找森林狼家族的首领明珠,那是一匹胆识非凡的母狼。稻草人要想在大脚印生存下去,森林狼家族是关键,智叟早就想跟狼族拉近关系,但明珠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要去北部林区就得先过了界河西桥,否则到了上脉河和下脉河的交汇处就过不去了,那儿就是阿鲁昨天隐约看到的地方,是大脚印中部两条河流的交汇口,两河交汇后又直接注入北方界河。北方界河是大脚印北部从西部高山北麓蜿蜒而来的河流,经大脚趾外侧一直流向脚后跟的月牙湖,智叟带着稻草人在东西两端搭起了两座木桥——界河东桥和界河西桥。
大大小小十二个稻草人加上阿鲁朝北部森林进发。萨满在进入树林后找到一棵白桦树,在树身上留下记号。阿鲁没有看出这棵白桦树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觉得萨满在树身上做的记号与原来的那些疤结有什么不同,怀疑回来时是否还能认出来。但萨满在做这项工作时却是一脸认真。
走过界河没多远,他们就发现了一条从北部森林深处流出的小溪,本来这条小溪流是正对着界河西桥的,但离界河还有一段距离时却拐向东去了,所以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发现。
萨满决定沿着溪流一直朝北摸索,这样他就不用再在树上留记号了。
脚下的地形在微微向北抬升,这也只有萨满能感觉出来。刚一进入森林时的白桦林带,慢慢变成了多树种组成的混交林,树下野藤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地衣和层层叠叠的枯枝落叶。时不时有倒伏的大树给大家增加困难,这些大树不知倒伏了多少年,枝叶和树根早已不见踪影,树身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如果不是树身烂掉的空洞露出破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那是一道土坎。倒伏的大树两侧,新长出的小苗又已经长成了大树,重新占据着森林的空间。
在溪流的第一个拐弯处,水里有一些和鹅卵石躺在一起的半透明、浅红棕色的东西,小如鸽子蛋,大若鹅蛋,在水的折射下显得光彩夺目。
“这是虎魄,老虎的魂魄,”萨满说,“老虎死去后它的灵魂会变成虎魄。”
阿鲁一开始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经萨满一说,他想起曾经听麻脸老教师说过,山里有一种东西叫琥珀,是几千万年前被埋在地下的松脂。那一定就是它了。但他不想纠正,琥珀虽然是宝物,对稻草人来说没有价值。
紫苏和辛夷都说虎魄好看,里头好像还藏着个小蝴蝶哩。过山龙和八股牛就自告奋勇要下水去捞,被山鹰制止了。虽然溪水不深,但它会让稻草人得软骨病。萨满要证明自己是属于森林的,就教大家用细藤条编了几个小筐绑在树枝上,让山鹰他们把这些虎魄捞起来。他自己又去剥了些桦树皮来做桦树皮袋子。阿鲁心灵手巧,学得又快,帮着萨满一起做。鸡冠花、徐长卿和佩兰也来帮着给萨满和阿鲁打下手。过山龙和八股牛去捡山鹰他们捞起的虎魄,送到紫苏和辛夷面前,她们俩负责看管这些虎魄。杜仲独自沿着溪流仔细寻找,不时召唤山鹰他们去捞他新发现的虎魄。大家忙得不也乐乎。
桦树皮袋子一共做了九个,阿鲁和鸡冠花他们一人一个绑在腰间装这些虎魄。半天的功夫,每个人的桦树皮袋子都快装满了。
再往前走,溪流越来越细小,再也没有虎魄了。地势抬升变得明显起来,连阿鲁都能感觉出来了。森林里越来越阴暗,树下时不时地会突然出现一大片裸露的地面,没有苔藓地衣覆盖,光秃秃地像是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萨满一直在低头观察,大家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继续向前。既然带着考察的任务,必须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林里的光影在不知不觉中继续黯淡下去,地面斑秃的现象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在这些没有了苔藓和地衣的光秃秃的空地周围,一些水桶般粗细的大树被张牙舞爪、盘根错节的野藤蔓缠住而失去生命,只剩下朽骨似的主枝干怪异地穿插在浓密的藤蔓之中,野藤蔓又依靠着这些枝干,把魔爪伸向了旁边一棵更粗的大树,更粗的大树试图挣脱束缚,使得树身就像憋足了劲的赤膊壮汉一样青筋暴露。
在一棵死去的大树根部,一堆不知什么动物的尸骨在暮色中发出阴森森的青光,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只熊,”萨满说,“但它不是人类猎杀的。”
萨满的口气十分肯定。可是,不是人类猎杀的,那又会是什么动物猎杀了这头熊呢?阿鲁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黑榛鸡说的怪物。
大概所有人都跟阿鲁一样第一时间想到了传说中的怪物,虽然还没有看到半点怪物的影子,但大家都能感受到怪物一定就在不远处,于是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鸡冠花和过山龙他们朝阿鲁紧紧围拢过来,山鹰和另外两个稻草人又迅速与萨满形成四面警戒,把阿鲁和小稻草人护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