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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阿鲁病了。 ...

  •   阿鲁病了。
      走过上脉桥、刚进入荒漠的时候,山鹰还说很快就到营地了,那个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去。可等他们到达位于大脚趾头上的营地时,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阿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荒漠的,连书包后来被鸡冠花接过去背着他都记不得了,一看到走出营地来迎接他们的智叟一行人,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当时在场的除了比干、鸡冠花和智叟,还有山鹰、萨满和另外七个小稻草人。黑榛鸡在下脉桥遇上山鹰后就回去了。比干急忙把阿鲁抱进草房子——只有比干抱得动他——并警告在场的所有稻草人,切勿将阿鲁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
      智叟没想到比干竟然会把阿鲁带到这里来,但他来不及问为什么,先给阿鲁看病要紧。智叟是走出村子的稻草人中懂得医理最多的,一掀开阿鲁脸上的帘子,他就明白了。阿鲁满脸潮红,双目紧闭,看样子在发着高烧。“这孩子是紧张疲劳过度了,”他说,“让他睡个够吧,睡醒就没事了,保准比这之前还要生龙活虎,还长个。”鸡冠花终于吁了口气。萨满在一旁摩拳擦掌,非要给阿鲁祈神赐福。比干看着智叟征求他的意见,智叟笑着点了点头,小稻草人们立刻帮着萨满准备物事去了。
      阿鲁一个晚上都在昏睡,还做了许多梦。他梦见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正在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营养水,床头好像亮着灯,姐姐破天荒给他讲故事,但她的故事太深奥,比麻脸老教师讲的故事还深奥,不过他听着听着心里就平静起来,好像在牛轭湖里游泳,仰躺在水面上四肢张开不动却没有沉下去,后来同学们也来了,姐姐就带着同学们一块跳舞,一边跳一边继续“唱”故事,他听着听着,发觉自己慢慢沉到了水底,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能在水下呼吸。
      后来他又梦见了稻草人,好多好多稻草人,鸡冠花也在他们中间,大家都在为他唱歌,又好像是在祈祷,阿鲁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稻草人,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悲伤,反而觉得死了或者变成稻草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没有寒冷,不再紧张,也感觉不到饥饿……再后来,梦见的就全是零零碎碎的了,大部分是动物,森林狼,老虎,怪物,盘羊,马鹿,苍鹰,野猪,蹄兔……大大小小的动物都在他梦中露了一脸,唯独没有黑榛鸡。也没有梦见女娲,虽然他一直都盼望自己能像鸡冠花一样梦见一次女娲。
      其实,给阿鲁喂水的是鸡冠花,智叟在阿鲁的矿泉水瓶里加入了几种补充能量的草药,瓶子里早已换成了清冽的雪融水。给他讲故事的是萨满,灯也是萨满点的,那是一根松明,插在大泥碗里放在阿鲁脑袋旁边。萨满念诵的是古老的咒语,阿鲁当然听不懂,连智叟和比干都听不懂。跟着萨满一起跳舞的是七个小稻草人,后来鸡冠花也加入了进去。跟着萨满一边吟唱歌诀一边围着阿鲁舞蹈,小稻草人们觉得这是一场既严肃又有趣的游戏。但萨满可是认真的,对他来说,这是他自从成为那位真正的萨满巫师的衣架以来,跳的第一场神圣的祈神舞。那个时候阿鲁刚刚进入浅睡眠,他所思虑的那些人和事,与还能模糊感受到的现实场景交织在一起,所以才组成了这样的梦境。再后来他慢慢进入了深睡眠,梦里的景象也就随之进入了更开放的境界。
      然而,阿鲁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让他“觉得死了或者变成稻草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是因为他正躺在一堆厚厚的山茅草上,身旁还躺着一只活生生的大老虎帮他取暖。那都是智叟精心为他安排的。
      山鹰回他小脚趾头上的营地去了。七个小稻草人跟着萨满去了隔壁。各个草房子里都住满了稻草人,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各自都有着既相同又不同的经历,最有趣的是萨满。
      萨满的家乡离大脚印最近,和阿鲁他们祖辈以种植药草为生不同,萨满家乡的人类以狩猎为生,每个狩猎部落都有一位萨满巫师,人们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就由萨满巫师向山神或其他什么神灵请示。萨满巫师要穿上特制的神衣、跳起神秘的萨满舞蹈才能与神灵沟通。
      萨满神衣是用鹿皮缝制的,神衣袖口、前襟、下摆都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绣着像云彩一样好看的花纹。神衣上装缀着许多各色各样的贝壳,前胸后背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铜镜盘,腰间缝着各种颜色的宽布条,布条飘荡着一直垂到脚面。除了这些,全套萨满神衣还包括一顶用厚皮子做的帽子,帽沿缀着一圈穗子和串珠,穗子和串珠垂下来能遮住萨满的眼睛和半个面孔。还有套在脖颈、手腕和脚腕上的铜铃铛和一面作为法器的皮鼓。当萨满巫师敲响皮鼓、唱起歌诀、跳起请神舞蹈的时候,他身上的这些穗子、串珠、五彩布条上下翻飞,贝壳、铜镜、铜铃铛闪闪发光、叮当作响,就仿佛无数精灵在跟着皮鼓的节奏舞蹈唱和。
      平常的时候,萨满巫师就将神衣穿在用树枝、树皮和茅草、麻绳编扎成的人偶身上。所以,那个时候我们的稻草人萨满实际上是萨满巫师的衣架。后来,萨满的主人——他的那位萨满巫师——不知什么原因不再做巫师了,神衣连同衣架就都被闲置起来,于是,稻草人萨满也就在女娲的指引下到大脚印来了。
      趁着阿鲁还在熟睡,智叟向比干介绍了稻草人营地的情况。比干也向智叟讲述了阿鲁怎么寻找鸡冠花、又如何为自己编织稻草人外衣、一路上又怎样帮助比干和鸡冠花摆脱人类困扰等等整个过程,智叟听着不住点头,只说了一句:“也许这都是天意。”在稻草人的心里,这个“天”指的就是女娲。
      智叟将大脚印几个脚趾头上的空地作为稻草人营地,除了不与动物们争抢地盘的因素外,主要还是考虑到了稻草人的安全问题。脚趾头以西全是高山密林,这些高山丘陵和大脚印的脚趾头交界部分,是几乎直立的峭壁,四个脚趾缝间的山峰也是丘陵伸出的余脉,同样壁立陡峭,一般动物根本无法攀爬。稻草人就不同了,他们身轻如燕,一旦遇到危险,只要将系在山顶树木上的绳索放下来,稻草人就可以借助绳索轻松爬上峰顶,很快就能隐入高山密林中。
      五个脚趾头空地上都搭起了一座长条形的草棚,中间隔成若干单独的草房子,这是为了让大家不至于每天都在露天下待着,稻草人为人类服务的时候,在无遮无拦的旷野中经受风吹雨淋已经够久了,既然到了这里,智叟希望大家能有个自己的家园安定下来。
      比干想起路上黑榛鸡讲的怪物传说,问智叟是否也听说过。智叟说,不仅很多动物都跟他说起过怪物传说,他也确实听到过山谷里传来的奇怪声响。为此他还专门派出稻草人四出考察,希望发现怪物存在的蛛丝马迹,但都是一无所获,传说中的神秘山洞也至今没能找到。
      其实,智叟派出的考察队也不是一无所获,老虎就是稻草人在考察途中发现的,当时他正闹蛔虫病,老虎家族都迁到更遥远的北方去了,留下他独自在山中痛苦挣扎,智叟得知后带着药囊赶到山中为他驱虫,又将他带回稻草人营地精心调理,救回他一条命,还为他起了个名字叫“崇黑虎”。
      鸡冠花还站在阿鲁身边陪着他——稻草人通常都习惯站着——阿鲁翻了个身,把一只手伸到了崇黑虎的鼻子上,崇黑虎一张嘴衔住了阿鲁的手腕,同时一支前爪就搭在了阿鲁胸口。鸡冠花慌忙蹲下身去拉阿鲁的手,崇黑虎收回前爪,同时也松开了阿鲁的手腕,张嘴朝鸡冠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比干和智叟都看见了这一幕。接着比干惊疑地看向智叟,智叟笑了笑,说崇黑虎保持一个姿势躺着的时间太长,可能有点累了,衔住阿鲁的手只是条件反射,崇黑虎不会伤害稻草人的。比干打着手语示意说阿鲁不是稻草人——他是怕那老虎听见他们在说他——智叟说在这里的都是稻草人,稻草人和稻草人说话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崇黑虎听不懂,比干这才回过神来。虽说是稻草人首领,他同样需要适应这个特别的环境,这是他来到大脚印的第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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