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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大脚印 ...

  •   进入森林后,比干带着鸡冠花和阿鲁继续向北、再向西走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翻过南部山冈,在南部山冈北麓沿东南溪流进入大脚印。
      大脚印的样子,是后来苍鹰告诉鸡冠花、鸡冠花又向阿鲁转述的。苍鹰在森林上空盘旋的时候,他能从空中俯瞰大脚印的全貌,而陆地动物和稻草人只能穿过丛林进入大脚印,对大脚印到底是什么样子并没有概念。
      “那是一个巨人的脚印,是在遥远的蛮荒时代留下来的,北方森林漫无边际,大脚印就藏在森林中,谁也发现不了。”鸡冠花说苍鹰就是这么说的。阿鲁那时就联想到了女娲,女娲就是在遥远的蛮荒时代就已存在的神,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创造了人类。女娲的身量能够得上天,她在这里踩出一个大脚印来毫不奇怪。
      南部山冈是大脚印的南部边界,这是一条西北朝东南走向的山脉,山上长满密密麻麻的云杉和冷杉。比干带着鸡冠花和阿鲁正在通过的地方,是南部山冈向大脚印以外延伸的一段,还不算大脚印的边界。在山脚下沿着东南溪流向西行进,北面就是大脚印东部的混交林区。
      四周全是参天大树,林子里的积雪刚刚开始融化,溪水在脚下流淌,声音不是悦耳的叮咚声,而是沉闷而机械的潺潺声。北方森林里安静得出奇,有时候,连一颗去年的老球果掉落下来的整个过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声,更像来自遥远的太空。这是阿鲁自第一天走进森林之后就有的感觉,换成是在老家的山林里,这个时候早就沸反盈天了。
      这样的安静,让阿鲁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真空的透明球体中,随时都有可能被什么东西击中。为了不影响行走,阿鲁平常都是将脸上的帘子卷到头顶,用一个牙签粗细的小木棍别住,现在他真想把那帘子放下来。
      溪流对面的混交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严密监视着三个稻草人,阿鲁有在野地里行走三十多天的经验,这是能够感觉到的。鸡冠花和比干也肯定有所察觉,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沉默。
      “不要回头,”走在前面的比干说,他说话的时候就没有回头,“他们是森林狼,他们现在很不放松。”
      比干不说还不要紧,这么一说,反而让阿鲁更紧张了。他感觉身后的鸡冠花也加快了脚步,离自己更贴近了一些。
      好在混交林很快被抛在了身后。前方突然出现一座高耸的岩峰,溪流在岩峰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转向东北去了。透过枝叶的空隙向北看去,那里是一片微微弯曲的宽阔的湖面,那正是月牙湖,是大脚印的“脚后跟”最边缘的部分。东南溪流就是月牙湖水在向下游寻找宣泄的时候,在南部山冈遇到岩峰的阻挡,掉头顺着山冈北麓折向东南时形成的。
      高耸的岩峰朝北伸向大脚印的脚后跟,南面与南部山冈的山体相连,在山冈与岩峰的连接处形成一个马鞍形的山腰。阿鲁和鸡冠花跟着比干爬上山腰,这时又有了新的发现,伸向脚后跟的岩峰,居然在马鞍形的山腰以北裂成了两半,东西两面断崖下,呈现出一个直上直下、宽度不足十米的狭长裂谷。从山腰的位置向北看去,裂开的岩峰就像两把大板斧伸向脚印内。两侧岩峰的断崖上,树木的枝叶竞相朝对面伸展,使得断口上方浓荫蔽日,乍一看去,岩峰依然还是个整体。如果不是正好来到山腰上,或者站在大脚印内面对谷口,绝不会想到岩峰中间会有一条裂谷。
      从山腰进入裂谷,再从谷底出去,一定能直接进入大脚印,这无疑是条近道。裂谷内虽然坡面陡峭,对于稻草人来说不算难事,但因为还有阿鲁,比干决定放弃冒险走捷径。
      翻过山腰,岩峰以西的南部山冈北面全是缓坡,从这里进入大脚印就容易得多了。
      “啊哈……”
      三人刚下缓坡,一个大嗓门的叫喊声突然响起,叫喊声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后面还拖着一连串喉音,跟着就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连飞带跳到了大家面前,原来是一只黑榛鸡。阿鲁赶紧放下帘子,顺手将挡住眼睛的帘子缝隙张大了一些——其实就算他不放下帘子,黑榛鸡也不会察觉,黑榛鸡是近视眼,也不像哺乳动物那样嗅觉灵敏——鸡冠花悄悄告诉阿鲁说,黑榛鸡说他是专门在此迎候的,还要负责把大家送到大脚印西部的稻草人营地去呢。
      黑榛鸡真是个健谈的家伙,一路上一直呱呱起来没完。不过,经过鸡冠花的翻译,倒是让阿鲁对大脚印内的环境有了些初步了解。
      大脚印周围的动物们没有见过人类,他们对稻草人的定义是“不能吃、也不会捕猎、用两只脚走路的稻草人,但是很会搞些新鲜玩意”。“稻草人”这个称呼则是稻草人自己说的。
      黑榛鸡说,阿鲁他们刚一下来时看到的那几棵樟子松就是他的地盘,大脚印最近来了好多稻草人,但稻草人没跟他抢地盘,也不需要食物,这是他愿意结交稻草人的主要原因。大部分从这里进入大脚印的稻草人都是他接到的,包括最早来到这里的“稻草人老头”。
      大脚印东部是一片大草场,是食草动物们的天堂,也是森林狼的夏季猎场,当然了,其他食肉动物有时也会来这里打劫一番,但老虎从来不到草场上来,他们只在森林里活动,他们不屑于和狼群、猞猁他们为伍。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们好像保持着一种默契,一年又一年,食肉动物家族并没见增长,食草动物也没见减少,有时反而倒会突然多起来。
      西部是动物们都不愿意去的地方,除非万不得已,因为那里除了竖立在脚趾缝间的那些峭壁,剩下的就是荒漠了。动物们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在很久以前,西部其实也是水草丰美的,后来来了一群怪物,它们占据了脚趾头上的一个山洞作为巢穴,疯狂捕食西部草场上的动物,包括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草场上的动物很快就消失殆尽了。没有动物活动的草场也就慢慢荒芜,最终成了荒漠。怪物们后来不知又到哪里作祟去了,连它们占据过的山洞也消失了,但有时候,脚趾头方向的某个地方还会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声响。
      稻草人老头来了以后,开始在大脚印寻找可供建造稻草人营地——黑榛鸡的原话是筑巢——的地方,他带着稻草人,先是在月牙湖西岸和中部的几个地方建起简易的草房子,最后把稻草人营地选在了西部的几个脚趾头上。那是动物们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不管稻草人老头事先是否听说过西部的恐怖传说,对于动物们来说,这样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大家对这个外来族群的戒备心理。
      阿鲁猜想那个“稻草人老头”就是智叟,但这事他无法与鸡冠花沟通,因为鸡冠花是在智叟失踪后“出生”的。
      走出东部草场,跨过一座建在溪流上的小木桥,阿鲁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棵高大无比的水曲柳,就在他抬头看那足有七八层楼高的树冠时,一个浑身漆黑的人从树上溜了下来。
      那人自称山鹰,是智叟派他在这里等候比干的。山鹰当然也是个稻草人,浑身漆黑是因为他的身上涂了一层防水的油漆。
      山鹰向比干介绍说,他们刚刚跨过的溪流叫下脉河,小木桥就叫下脉桥。再往西走还有一条溪流,叫上脉河,也有一座小木桥,叫上脉桥。这些名字都是智叟起的,小木桥是智叟带着大家建造的。
      阿鲁跟在鸡冠花身后,向两旁打眼观望,南面是一小片水曲柳林,和那棵高大的水曲柳树比起来,小树林里的水曲柳树就像是它的一群孩子。再往南好像是一片草甸。向北看去,隐约能看到两条溪流在向一处合并。黑榛鸡说的草房子只在水曲柳林里看到,显得十分隐蔽,直到快要接近上脉桥时,才发现桥的左右两侧各还有一座。
      一踏上上脉桥,眼前一片空旷,这就是黑榛鸡说的西部荒漠,真的是满目荒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在郁郁葱葱的北方森林中,会有这样的一片荒漠?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让草场变成了这个样子?黑榛鸡讲的古老传说是不是真的呢?
      太阳正朝荒漠以西的高山针叶林落下去,从东南溪流到上脉河,穿行大脚印用了整整一天。女娲的脚板可真够大的。马上就要见到智叟了,可阿鲁这会儿只觉得头昏脑涨,这一天脑子里装进去的东西太多了,把寒冷和疲劳的感觉都从身体里挤了出去,两腿在机械地向前迈进,浑身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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