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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美好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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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兽被关进了洞穴牢笼。
没有人欢呼,似乎所有人的好心情也都被关进了牢笼。也许是因为萨满,但却似乎又不全是因为萨满。
圆滚滚的巨石嵌进洞口,严丝合缝,好像它本来就从这里滚出去,现在又滚了回来。过不了多长时间,植物们就会将这里伪装成自然天成的样子。这大概是因为自然世界本来就崇尚美好,所以总是要掩盖丑陋。比如丑陋的西部荒漠,如今就已长出了第一层新苗,有野草,有爬藤,也有未来的高大乔木。当然,这都要得益于那场随着北方森林的夏季一起到来的大雨。
阿鲁独自坐在斜坡上,屁股下垫了那块原来塞在巨石下方的石头。眼前就是巨石待过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水坑了。泉水正从坑里汩汩涌出,顺着斜坡流向两个脚趾缝间的岩峰脚下,与岩峰上的瀑布汇聚在一起,融入上脉河,流经西部荒漠,汇入北方界河。
自从来到北方森林后,这是阿鲁第一次大清早到山坡上来独坐。
随着昨天晚上的一声巨响,阿鲁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不光是大脚印,不光是北方森林,是整个世界。
比干和智叟在那一声巨响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阿鲁相信他们是在想念萨满。谁都会想念萨满的,稻草人们,小稻草人们,包括阿鲁自己。萨满用欺骗的方式给稻草人带来过一种说不出的希望,用欺骗的方式为稻草人赢得了足够的时间,用他的半智半愚给大家带来过欢乐,还用他的真实和虔诚,甚至赢得了老年兽的尊重。因为这一点,阿鲁相信,萨满虽然为了引诱老年兽入洞而宁愿放弃自由,和年兽一起被关入了洞穴,但老年兽不会让他受苦的,因为如今萨满也是老年兽的希望和信心的来源和支柱。就像村里那些笃信佛法的人经常说的那句话:善良的人死去以后,他的灵魂是去西方极乐世界享乐去了的。
但是,除了想念萨满,阿鲁认为比干和智叟沉默的外表下还隐藏着另外一些情绪,不过这只是一种感觉,阿鲁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他只能用自己曾经的经历来做个比喻:这种情绪就跟自己有时候犯了什么错,既害怕父母责骂又希望父母责骂时的心理差不多。
极目远眺,北方界河像一条绿色的琉璃带,河水早已恢复了平静,不再像大雨之后那段时间一样水流湍急了。阿鲁仿佛看到了两岸的树木和花草正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世界总是要变得越来越美丽的,阿鲁希望在经过了一夜之后,比干和智叟不要再消沉,能来和阿鲁说说话,为阿鲁出出主意,阿鲁该怎样回到村里去。
阿鲁的确是想家了,也想念学校。前一阵子感觉天天都在忙碌,甚至不分白天黑夜,现在一安静下来,这种心思就像眼前的涌泉一样,压都压不住。暑假很快就会过去的,虽然因为旷了三分之一学期的课,也没参加小升初考试,下学期上中学的希望已十分渺茫,但阿鲁并不介意,只要能回学校,只要能赶上下学期开学,再上一年六年级、再让姐姐嘲笑一年也没关系。
身上的稻草人外衣有点发紧,阿鲁很想把它脱下来,但考虑到比干的约法三章,他还是忍住了。前些天智叟就说阿鲁长高了不少,也没那么胖乎乎的了,阿鲁自己并不相信,但当他和鸡冠花走在一起的时候,却会发现鸡冠花比以前稍微小了那么一点。
南部山冈的冷杉和云杉似乎长高了,树身也显得苍翠欲滴,它们与西部高山上的针叶林连成一片,给大脚印的西南边界添上了新的翠绿颜色。
东部草场会是什么光景?月牙湖呢?黑榛鸡领地里的樟子松下,明珠还会带着小狼去看看吗?
阿鲁刚要站起来,看见鸡冠花从草房子出来——廊道西部斜坡上的那一段已经被巨石破坏,东部还保留着原来草房子的样子。
阿鲁想把屁股下那块石头让给鸡冠花,鸡冠花说自己更喜欢站着。阿鲁两个嘴角牵动了一下,却没能笑出来,不知道是因为马上要离开了有点伤感,还是因为跟鸡冠花有些生疏了。
鸡冠花跟阿鲁说:“你还会回来的。”他也已看出阿鲁要离开这里的事实。
阿鲁以为鸡冠花只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努力让自己做出笑的样子看着鸡冠花。鸡冠花又说:“人类抛弃了稻草人,现在又创造了机器人,但人类无法抛弃机器人。”
阿鲁这才开始警觉起来,隐约觉得鸡冠花想跟他说的不只是他们之间的情感,脸上友好的笑意转成了疑问,继续看着鸡冠花,期待鸡冠花说下去。鸡冠花接着说:“机器人不像稻草人那么简单,他们能替人类做所有人类能做的事情,甚至能替人类做连人类都无法完成的事情,所以,是人类离不开机器人。”
阿鲁觉得鸡冠花说得有道理,机器人的确正在逐步取代人类的工作,而且机器人不用依赖女娲神赋予他们行动和思考的能力,他们自己就能学会思考。但阿鲁不明白鸡冠花说“你还会回来的”与“人类无法抛弃机器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鸡冠花似乎猜到了阿鲁的心思,又跟阿鲁说:“对于机器人来说,人类也许会成为未来的稻草人。”
阿鲁沉默了。其实他这一早上本来就没说过一句话,鸡冠花来了他也没说过话。他想问鸡冠花这些想法是不是也是女娲神在梦里告诉他的,但他没有问出口,他担心鸡冠花给他肯定的回答,这样的话他又要开始为人类担心了。这样想着,阿鲁自己都觉得好笑,好像自己不是人类似的,刚替稻草人担心过,现在又要替人类担心,难道自己是神吗?想到这里,他终于真的笑了,还笑出声来,把鸡冠花都笑糊涂了,看着他一脸疑惑。于是阿鲁硬把鸡冠花拉下来,腾出半边屁股让鸡冠花和自己一起坐在石头上。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学校去,好好学习。这样的话,以后就可以带着机器人回来看你,而不是成为机器人的稻草人。”阿鲁说。
“只要你能回来,怎样都行。”鸡冠花说,“我刚才说的意思,只是希望机器人把人类要做的事都做了,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忙不完的事情再也不来大脚印了。”
听鸡冠花这么说,阿鲁的心踏实下来。可以肯定鸡冠花刚才的见解不是来自女娲神的启示,他只是想要阿鲁的一个承诺,希望阿鲁能有机会回到这里来才这样想的。与此同时,不知道为什么,阿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索然无味的感觉。
“当然了,如果你能带着机器人回到这里来,那就更好了!”鸡冠花补充说,这会儿,他的目光正落在坡下封住洞口的那块巨石上,眼睛里满是忧郁。
阿鲁知道鸡冠花是在替萨满担心,也担心年兽会不会有一天再从洞里跑出来。如果阿鲁真能把机器人带来,稻草人就有自己强大的兄弟来做帮手了。对于稻草人来说,机器人的确可以说是他们的兄弟,因为他们都是人类创造的,稻草人在先,机器人在后。
阿鲁想说点什么安慰鸡冠花,就又想起了明珠。“只要年兽不再出来祸害,森林狼家族就会更强大的。”他说。他的意思是只要森林狼家族强大了,即使年兽再逃出来也不用害怕他们。
阿鲁提起森林狼,鸡冠花突然想起一件本应昨天就告诉阿鲁的事,说这是他作为翻译的责任,但昨天过得太紧张了。
鸡冠花说,昨天明珠带狼群来解救被包围的稻草人时,跟比干约定,狼群负责把年兽引到峡谷里去,稻草人要负责到岩峰顶上把石头推下来。后来比干派山鹰带人去东边,就是去执行这项任务。但当时比干并不是十分赞成这样做,只是因为一部分稻草人被年兽围困,面临危险,才不得不同意明珠的约定。
原来是这样。这是阿鲁完全没想过的。在月牙湖驻地的那个早上,明珠来接小狼的时候,比干、智叟和明珠谈论的就是如何对付年兽的事,稻草人首领和狼族首领的观点好像就不很一致,最后明珠和狼群带着小狼是匆匆离开的。还有昨天,虽然鸡冠花当时没来得及将明珠的话翻译给阿鲁听,但现在回想起来,狼群在冲下山坡之前明珠跟比干说话的口气的确很冷淡,比干的回应也不是那么果断。比干好像一直都很犹豫。
阿鲁似乎明白了什么,比干和智叟的情绪一定与此有关,稻草人与狼族之间产生了隔阂。可是能有什么隔阂呢?稻草人帮助了狼族,狼族也在关键时刻帮助了稻草人,大家联手将共同的敌人关进了牢笼,这不是智叟和比干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阿鲁准备带上鸡冠花马上就去找明珠,他想在离开之前帮稻草人和狼族消除隔阂,重新建立友谊。
阿鲁刚要跟鸡冠花说出自己的计划,只见比干和智叟同时出现在草房子西口,两人都在朝阿鲁和鸡冠花招手。跟阿鲁希望的一样,过了一夜,两个稻草人首领脸上的颓丧已经不见,笑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