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的秘密》麋鹿世家

26、第 26 章 牢笼

　　比干带领稻草人成功激怒年兽，不仅救下了大部分在前方逃亡的稻草人，还促使年兽回转身来追赶自己，重新上了进入“牢笼计划”最后一步的诱引路线。
　　但是，这个迫不得已的冒险行动也使比干和稻草人自身陷入了困境，身后追赶的年兽离得太近了。
　　比干自己奔跑起来的速度，年兽是很难追上的。年兽虽然力大无穷，但行动起来相对笨拙，奔跑速度和灵活程度自然都比不过铜筋铁骨的比干，比如刚才云长老冲向比干的时候，就是眼看着比干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又逃走的。而其他稻草人就不同了，他们在奔跑的时候会受到很多因素干扰，比如风阻，因为他们的身体太轻了，还有地面上的乱草藤蔓，这些都是羁绊。所以，稻草人虽然身轻如燕，却不能奔跑如飞。
　　不过，稻草人的困境没有经历太久。就在年兽们的爪子快要勾上稻草人后背时，下脉桥方向突然涌入一支动物大军，各种动物混杂在一起，他们从下脉桥斜着往上脉桥方向穿插，完全不顾年兽和稻草人正在你追我赶，好像世界末日来临，北方森林已经不分强大与弱小了一样。
　　比干知道这是智叟的安排，于是指挥稻草人趁机向前跑出一段，与年兽隔开了足够的距离。
　　原来，阿鲁一直在小脚趾头营地东头观察着草甸上的动静，他的望远镜只能看到草甸靠西南一端的地方，当他发现正往营地方向跑来的比干和稻草人忽然站住，接着又消失不见了时，就知道诱敌行动一定又出了问题，于是赶快把情况告诉了智叟，智叟就安排苍鹰联络了早已做好准备的动物们。
　　年兽们眼睁睁看着这支动物大军从自己眼前穿行而过，消失在上脉桥方向，又眼睁睁看着稻草人逃离了自己爪下。他们虽然恨不得马上追上稻草人，但内心里并不担心稻草人会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脱，面对突然出现的奇异场景，一时有些糊涂，竟然停了下来，任由动物们先行通过。这小小的停顿，给稻草人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前面的稻草人现在又逃到了草甸上，身后那些刚才差点就被剿灭的稻草人也已经不知去向。莫名其妙经过眼前的动物明显不正常。云长老仰头看了看天，太阳朝西山方向落下去了，天空却清亮得出奇。他又看了看四周，树梢直指苍穹，没有一丝风，周围也安静得出奇。这是个美丽的世界。但世界似乎要抛弃年兽了，不然不会如此安静。
　　他忽然想起稻草人首领和那个人类“种子”都说过的话：“年兽就是个传说”。他曾经十分坚定地斥责过那是人类的谣言，可现在，他自己倒有些踌躇起来，也许那谣言是真的，因为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能说会动的稻草人。能说会动的稻草人无疑是不正常的，而年兽现在陷入了与稻草人的纠缠中，所以年兽的身份也陷入了“传说”的泥淖。想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也坚定了信心：只要剿灭稻草人，年兽就不会有传说嫌疑。
　　追！一定要剿灭稻草人。云长老一挥手，刚刚还安静得出奇的世界突然喧闹起来，清亮得出奇的天空也瞬间被遮盖。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忽然有了呼风唤雨的神力，陡然抬头，只见成千上万只鸟云集在年兽头顶的空中，集体朝稻草人正逃去的方向飞翔，北方森林中能见到的鸟儿都在其中了。他认为鸟儿们是来为年兽助威的，看来天神站在年兽一边了。不知为什么，一想起天神，云长老就想念起巫师来，他得找到巫师，其他稻草人都可杀，巫师不可杀。于是，他向年兽们宣布了这条新加的命令，再次一挥手，年兽大军就向着草甸上的稻草人咆哮而去了。
　　阿鲁看到比干带着稻草人朝小脚趾头营地奔来的样子，他就开始紧张了，因为这一次稻草人们逃跑的样子绝对是真的。一紧张他就忘了把看到的情形告诉身边的鸡冠花和过山龙他们了，害得小稻草人们在一旁干着急。
　　不一会儿，镜头里就出现了狂追不舍的年兽。阿鲁连忙放下望远镜，转身就朝草房子改成的廊道跑。小稻草人们也慌不迭地跟着阿鲁跑进了廊道，虽然他们还没看到年兽，但阿鲁的行动已经告诉他们，身后一定有怪物在朝他们赶来。
　　暮色苍茫，廊道里更显得幽暗。来到廊道下坡的地方，阿鲁站住了，他朝尽头看了一眼，那儿就是崖壁下那个黑糊糊的洞口，临近洞口的斜坡上有一道下弧形的浅沟，浅沟向上斜着伸出了左侧的廊壁。阿鲁掀开左侧的茅草帘子钻了出去，小稻草人们也跟着钻了出来。
　　外面就是那块巨石，智叟和萨满站在巨石旁，正默默注视它将要行走的路线。
　　“来了。”阿鲁看着他们说。他的眼睛在放光，脸上红扑扑地冒着热气。
　　智叟默然看着萨满，仿佛喃喃自语：“来了。”他说。智叟跟平常判若两人，他居然没有看阿鲁一眼，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声音里也不带任何情感，完全像个稻草人。
　　萨满顺下眼去，没有看智叟，也没有看阿鲁，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稻草人正在跑进入口，朝廊道尽头跑去，不一会儿，他们就陆续从廊道尽头的草帘子和峭壁之间钻出来，攀住峭壁上的绳索向西山上爬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比干不知什么时候也已从廊道里出来，就站在廊道外，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阿鲁和鸡冠花他们于是也来到了比干身后。智叟和萨满守在巨石旁等待着。
　　沉重的脚步声跟上来，是年兽来了，他们正追着稻草人冲下坡去，他们不会想到稻草人一到洞口就从夹缝钻出去了，因为等他们跑近洞口时，就会发现洞口内的稻草人诱饵。不一会儿，洞穴里就传出了回声，似乎还有打斗声，阿鲁想象着自己扎的那些稻草人被撕碎的样子，一边在心里记着数，想知道到底进去了多少年兽，但他最后还是弄不清楚，因为有时候那些脚步会乱得分不清是几个年兽在跑动。
　　比干忽然朝身后抬起左手，阿鲁知道比干是让大家别出声。几乎同时，就听到了廊道口有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往里走来，旁边还夹带着好几个年兽的脚步声。
　　是云长老，老年兽身边随时都跟着几个年兽。想象一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现在这个脚步声的主人。
　　脚步声来到了比干和阿鲁他们站着的地方，再向前走一步就是下坡了。但他们迟疑着站住了。
　　和年兽头目只隔着一层毛草帘子，老年兽和他的随从现在就在廊道内该走下坡去的地方踌伫徘徊。阿鲁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这时他瞥见一个黑影离开巨石，正蹑手蹑脚朝坡下移动，那是萨满，看得出他在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身上发出响声。
　　上脉河上游忽然响起几声虎啸，比干和智叟的影子都动了一下。阿鲁没有动，他听见老年兽移动脚步了，但好像是向外移动，不过只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似乎是被另一种声响吸引。阿鲁听出来了，那是萨满身上的贝壳和铃铛抖动发出的声音，是从洞口的方向传过来的。阿鲁重新看了眼坡下，萨满的影子果然不见了。他明白了，萨满钻进廊道里去了，此刻大概正站在洞口朝老年兽挥手呢。
　　贝壳和铃铛抖动的声音响进了洞穴，阿鲁听见老年兽兴奋地轻轻喊了一声“巫师”，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接着杂乱的脚步就朝坡下去了，踩在泥泞的斜坡上发出的那种令人不愉快的响声都听得很清楚。
　　比干猫着腰贴着廊道朝尽头跟过去，很快又往回跑到巨石那儿。阿鲁也跟着跑向巨石，他知道一定是老年兽已经进洞了。
　　智叟小声对比干说：“我拉不住他。”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比干回头朝廊道尽头看了半天，最后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了声“开始吧”，蹲下身去搬开了巨石下方垫着的石头，巨石摇晃了一下，比干让大家让开，接着拔下了撑住巨石的树段，巨石立刻向前滚动起来。
　　黑暗中，巨石滚出一条抛物线进了廊道内，下坡段的廊道随即垮塌了，巨石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翻滚时带着风声，快到崖壁下的时候，它好像微微跳动了一下，接着便“轰”的一声巨响嵌进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