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阿鲁出发寻 ...

  •   等阿鲁再次回到老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
      中午吃饭时,阿鲁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自己想再去找找鸡冠花。父亲一手举着筷子,正在翻看一本百草良方图谱,心不在焉地随口“嗯”了一声就算答应了。母亲尽管再三嘱咐他别走远,一个稻草人,丢了就丢了,找不着就早点儿回来,但至少也是首肯的。姐姐却在一旁冷言嘲讽,说阿鲁寻找鸡冠花是假,一定又是被那几个“钓粑神”给钓东山去了,小学生可真不够自觉,一点自我约束力都没有。阿鲁心里虽然很想辩解,也想回姐姐一句“你不也是从小学生过来的吗?”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因此引起父母注意。
      阿鲁把自己的书包腾空,塞进两瓶矿泉水和四包压缩饼干,最后想了想又把周末要完成的作业也带上了——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让他惊喜万分的是,姐姐居然将那架他觊觎已久的小望远镜塞给了他。望远镜是姐姐去年参加夏令营得的奖励,阿鲁跟她“借”过无数次,可姐姐只让他体验过一次,往后就再也没让他摸过,只是慷慨地把自己不爱吃的压缩饼干全都给了他。其实阿鲁早就从姐姐的眼神里看出,她也是很想让“钓粑神”们把她钓到东山去的,站在虽然不算高的东山顶上,能让任何人都产生飞翔的欲望。
      东山在村子的北面,村子南面是一条被称作“牛轭湖”的河流。阿鲁一直不明白,明明在村子北面的这座小山包,为什么被叫做东山,而牛轭湖分明是条河,又非要被叫做湖。但他现在心思不在这里,鸡冠花和比干的行踪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阿鲁上午拎着鞋跑到隔壁老教师家的时候,比干果然已经不在了,他仔细察看了地面,发现比干和鸡冠花一样,绝对是自己走出去的。但父亲和麻脸老教师却异口同声地说他是得了妄想症了,稻草人怎么可能自己走出院子?那不成天方夜谭了吗?阿鲁坚持说鸡冠花是他自己编扎的,他知道鸡冠花的脚印什么样,而比干就更不用说了,老教师用的是钢铁作骨、铜丝为筋,精挑细选的干稻草作为肌肉包裹,外加细麻绳一圈圈缠绕做成的,他的脚印特别明显,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处院子里都留下了稻草人的脚印,虽然由于刚下过雨的缘故,脚印不是十分明显,但足可作为“破案”的线索,可麻脸老教师却信誓旦旦地说自家院子里的是他自己的脚印,父亲则干脆就不承认鸡冠花地里的是什么脚印。有时候大人们的行为就是让人捉摸不透,麻脸老教师说他家的比干不见了时,分明说了“莫非结伴寻找桃花源去了”这样的话,父亲那时也惊骇得嘴巴张得老大,可现在他们又什么都不承认了。村里其他人对以前陆续丢失的稻草人也都视而不见。而在教导孩子们如何编扎稻草人的时候,他们曾经是那么肯定地发誓说稻草人也是有生命的。
      阿鲁顺着他自己认为正确的线索,从村子里出来,一路上了东山。两个稻草人在各自走出自家院子以后,脚印是合并到一起了的,但一到东山的山坡上,脚印就消失了,那是因为雨水的冲刷,再加上一整天的太阳暴晒,这毫不奇怪。不过阿鲁仍能找到辨认踪迹的办法,倒伏下去的茅草、挂在荆棘上的稻草细屑,这些都是稻草人经过的证据。
      东山上开满了杜鹃。潮湿的岩石缝里一丛一丛地长着石菖蒲,草丛里能看见千里光、白英和蛇莓,有时候还能发现一两株三七和剑麻,这些都是能治病的药草,阿鲁从小受父亲的熏陶,对这些植物格外敏感,走在山坡上的时候,目光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它们吸引。平时和“钓粑神”们相约到东山来嬉戏,大家也会将发现药草当作游戏项目之一。“钓粑神”是大家对喜欢找人结伴玩耍的孩子的戏称,“钓”是勾引的意思,“粑”是糍粑,黏人的意思。其实呢,姐姐说的这些“钓粑神”都是阿鲁的好朋友。
      登上山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阿鲁举目朝北望去,阡陌间横亘着一条弯曲闪亮的蓝色光带,他知道那是一条河流,比他身后的“牛轭湖”大很多的河流。蓝色光带自西向东穿过低矮的山峦和田野,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他平展开两臂做出飞翔的姿势,心里想象着如果自己能像老鹰一样翱翔在天空,那些山峦、河流、田野就会一览无遗,不管稻草人藏身在哪个角落都能发现。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望远镜,忙将书包从身后卸下,取出望远镜重新观察。
      山峦依然模糊,河流变得清晰起来,不再只是一条蓝色的光带,能看得清白花花的水面了。他将镜头向右侧慢慢转过去,看见了架在河流上的桥梁,顺着桥梁往后退,那是一条公路,上面移动着的是汽车。他忽然对自己的行动产生了动摇,人可以驾着汽车通过河流,稻草人就算真的能自己走出村子,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他们过不了河,只能掉进河里变成一堆腐烂的稻草,“牛轭湖”里就经常能见到一堆腐烂成泥的稻草,泥鳅和小龙虾们会在烂稻草堆里栖息。也许那些就是失踪的稻草人的尸体,怪不得父亲他们对于稻草人的失踪总是见怪不怪。他扫兴地在山顶坐下来,想念起自己那些“钓粑神”伙伴,这时候大家都在一起多好,他的书包里有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玩累了还能补充能量,据说一块压缩饼干就能顶四碗米饭呢。
      没有小伙伴突然从哪棵树后钻出来朝他做鬼脸。阿鲁无聊地双手握着望远镜四下扫探,他准备将这个独处的下午尽情消耗后就回家,在山顶上写作业的打算并不现实,就像“稻草人自己走出村子”的念头一样,只是听起来很浪漫。
      蝴蝶在花丛中蹁跹,蜻蜓趴在茭白的长叶子上思考,芦鸡在稻田里漫步,一只黄鼬正跨过田埂,但它没去追那只芦鸡,却转过圆乎乎的小脑袋盯着阿鲁看了半天,两只黑亮的眼睛像龙眼的核。离得这么远,黄鼬怎么知道自己在看它呢?阿鲁正在纳闷,镜头前一个东西一晃而过,黄鼬不见了。阿鲁把牢了望远镜,想看清楚一晃而过的是什么东西,这时他的镜头里又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物体,简直可以算是庞然大物了,可看起来又有点熟悉。他好像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哦,是焦距的问题,他赶快重新调节焦距,终于看清楚了,那果然是比干和鸡冠花!
      阿鲁激动得想要大叫,实际上他已经在大叫了,只是突然醒悟到身边没有一个人,才不得不停止叫喊。稻草人真的自己走出村去了,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这可怎么好,他急得放下望远镜跳起身来,想要扑下山去追赶,这时才发现两个稻草人所处的位置离自己有那么远。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找到他们,鸡冠花和比干正走在山脚下的茅草丛中,沿着东山北麓朝东坡的公路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