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的秘密》麋鹿世家

1、第 1 章 村里的稻草

　　引子：
　　生活在智能时代来临之际的我们，是否记得人类在创造机器人之前还创造了稻草人？
　　以出身关系来论，稻草人算是机器人的“愚兄”，在漫长的农耕时代里，他们曾经为人类的生存作出过很大贡献。但稻草人现在去了哪里？他们的消失仿佛就在昨天。油菜花的节日到来时，偶尔留下的既憨又萌的傀儡样子，明摆着只是一种临时的纪念。
　　女娲在创造人的时候，除了告诫人们要努力繁衍子孙，大概没有想过人还会创造出其他生命体。但稻草人和机器人既然被创造出来了，她也只好接受。对于人类来说，女娲是一位负责任的神，自从造人之后，她一直都在为人类的前途操心。现在她又是稻草人和机器人的“祖母神”，所以，当人类抛弃稻草人时，她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稻草人被女娲安排去了北方森林，那里有一处蛮荒时代女娲自己踩出来的大脚印，可以容稻草人安身。女娲把曾经给过人类的都给了稻草人，还教会了他们各种动物语言。但有一件重要的事，她却半点都没有透露——北方森林的黑暗洞窟里还住着一群年兽，它们在上古时被人类打败后就躲进了黑森林，在那里发愤修炼，伺机报复人类。
　　一、稻草人不见了
　　阿鲁家老屋的小院里长满了鸡冠花新苗。
　　阿鲁是个对鼓捣各种活计的兴趣大于学习功课的六年级男生，长得胖乎乎，很有力气。胖乎乎和有力气是因为他能吃，能吃是因为他爱干活。村里人都说，如果不是因为搬迁的话，他将来一定是继承祖业的一把好手。
　　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阿鲁家也世代以种植药草为生。但这项生计到阿鲁这一代就要结束了，阿鲁一家和村子里的人春节前就已搬进楼房，老屋和原来种植药草的土地将要被变成城市的一部分，高楼和花园什么的。据说各种开花或不开花的药草都会得到保留，但只能作为观赏和对从前的记忆存在。
　　清明过后还没有动土的迹象，阿鲁的父亲觉得就这么让地撂荒着可惜，就在老屋院子里撒上了鸡冠花种子。没过几天种子就纷纷破土而出，接着便抑制不住地疯长，好像它们也知道不快点开花结籽就没有机会了似的。也许种子们也和小学生写作业一样，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才会去拼命往前赶。
　　南方本来雨水就多，风里似乎还带着催长因子，鸡冠花眼看就要开花了。阿鲁给鸡冠花地扎了一个稻草人，这是村里人世代保留的习惯，每一垄将要成材的药草地里都要有个稻草人，首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恐吓鸟兽，尽管效果并不显著，鸟兽们很快就会看穿稻草人的把戏的。但阿鲁他们这个村扎稻草人还有其他讲究，一是据说稻草人能提高药草的药性，当然这要看制作稻草人的工艺水平。二是村里每年都要举办稻草人制作大赛，这早就成了一项传统，当地传说谁家的稻草人扎得好，种的药草药性就好，卖的价钱就高。所以，每年一度的稻草人制作大赛非常重要，通过评选比赛能提高各家的稻草人制作水平。
　　村里人在制作稻草人的时候，是把他们当作有生命的东西看待的，不仅要为稻草人起名字，还会将自己的期望、要求和掌握的知识尽可能讲给稻草人听，就像他们自己是稻草人的生身父母一样，不仅赋予其生命，还负有教育的义务。阿鲁也不例外。他给稻草人起名叫鸡冠花，这不是阿鲁犯懒，是因为他觉得这一院子鸡冠花和这个稻草人可能都是最后的纪念了，他们的名字应该统一，这样容易记住。阿鲁在编扎鸡冠花的时候，除了希望他好好看管鸡冠花，催着它们快快开化结籽，讲得最多的是年兽，因为那会儿他刚刚从麻脸的退休老教师那儿听完年兽的传说。
　　刚下过一场雨，阿鲁的父亲要去看看鸡冠花，给院子里的地排排水，鸡冠花怕淹。这天是星期六，阿鲁也就跟着去了，他牵挂着稻草人鸡冠花呢，这是他亲手扎的第一个稻草人，身子和他一般高，也胖乎乎的。麻脸老教师说得对，不管是画画儿还是扎稻草人，只要你用了心，画出来的也好、扎出来的也罢，总会有几分像你。
　　刚到原来院门的地方——院门早已拆除——阿鲁就发现情况不对，鸡冠花已经不在那里了。
　　“鸡冠花也不见了，爸爸！”阿鲁惊呼起来，“一定是智叟回来把他带走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阿鲁刚才在说鸡冠花不见了时多加了一个“也”字，而且还提到了智叟。其实，这几天阿鲁心里一直有预感，村里的稻草人丢失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自从土地被征收，大家不再种植药草之后，各家各户的稻草人陆陆续续莫名其妙失踪，阿鲁家的智叟是最早失踪的一批。现在还留在村里的，除了刚刚不知去向的鸡冠花，恐怕只有麻脸老教师家的比干了。比干是去年的大赛冠军，老教师一直把他放在老屋院里，因为教师太太不让把稻草人带到新楼房里去。
　　“也许是你的鸡冠花自己寻找智叟去了。”阿鲁的父亲对鸡冠花的失踪无动于衷，他正用锄头挖开堵住浅水沟的乱草泥沙，他喜欢干这些活。他认为阿鲁的见解十分可笑，真是孩子气，所以就用了调侃的口气。
　　但阿鲁却是认真的，他脱下球鞋拎在手里，赤脚走到鸡冠花原来呆着的位置，仔细检查起地面的痕迹来。
　　“我们的比干也不见了！莫非他们结伴寻找桃花源去了？”麻脸老教师忽然从隔壁残破的院墙内探出身来，朝父子俩喊道。
　　阿鲁和父亲同时抬起头来，望着那颗花白头发的脑袋发怔。麻脸老教师两撇白眉毛下的黑眼珠狡黠地忽闪了一下，看着这会儿正面面相觑的父子俩，得胜似地一手掩了口，自个儿笑得弯下了腰去，阿鲁只听清了他笑声里断断续续夹杂着的几个字：“空心菜……”
　　阿鲁连忙跳起身来，拎着鞋朝隔壁院子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