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7、日落 古希腊掌管

　　“今天咱们先不开新课，做个随堂测试，看看你们最近的内容消化的都怎么样了，你们都自觉点儿，自己写自己的。”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进来，话音刚落，讲台下的学生怨声载道。

　　“才刚月考完，怎么又测试！”

　　“完了，为什么偏偏是物理。”

　　“老师，咱们能不能再等几天，等我们准备好再考试不行吗？”

　　结果可想而知，和老师讨价还价，一般不会成功。

　　铁面无私的老师自动屏蔽了讲台下方一个个殷切的眼神。

　　“行了，都安静点儿，早都干什么去了，现在求情已经晚了。突击检查才能看见真功夫，我现在发试卷，给你们两节课的时间做完。”

　　尽管班里大多数人看到试卷后都眉头紧锁，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大神级别的“非人类”对物理测试表示无所谓。

　　蒋皓景就是其中一个，他交叠起长腿随意搁在前座椅子下面，乔曦兮偷瞄挂钟，离交卷还剩30分钟，而余光里，蒋皓景已经答完了试卷，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发呆。

　　喜欢一个人时，会从爱中得到力量。乔曦兮不甘落后，交卷后重新翻开了自己的物理错题集。

　　笨鸟先飞，她还就偏不信这个邪，真就学不会一门小小物理了？

　　中午放学，一行人搭伴儿朝食堂走去。

　　“最后一道选择题是选C吧？”沈婷婷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向冉迪求证。

　　“什么？选B吧！”冉迪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她暴力拽住身旁人的校服外套，“蒋皓景，你选的什么？”

　　“B。”他答得漫不经心。

　　王语雯和乔曦兮望着前面三个激烈讨论的背影，不约而同放慢脚步。

　　“曦兮，还好有你陪着我，那三个非人类简直学魔怔了，我做完题半条命都没有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对答案？”

　　王语雯和乔曦兮一样，和物理相克，两个人倒是也算默契，物理成绩都在班里处于“吊车尾”的位置，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乔曦兮眼神落寞，盯着蒋皓景的后脑勺：“没关系，我们尽力就好。”

　　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物理课前，四十多张试卷被重重摔在讲台上。

　　“知道你们考成什么样吗？我都不敢相信你们班的物理真是我教的，选择题第三题，平行板电容器选错的人占四分之三！”

　　物理老师突然撑住讲台俯身，抬肘拿水杯的瞬间，前排男生条件反射地立刻缩起脖子，“我上周推导的例题，你们当耳旁风是不是？”

　　全班上下，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半点儿声响。

　　明眼人都知道物理老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谁都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就会成为引爆这场风暴的导火索。

　　“蒋皓景98，冉迪92。某些人与其在练习册上画小猫，不如多请教请教同桌。乔曦兮，你听见没有？”

　　被点到名的她立刻直起背点了点头，紧抿着嘴唇，无所适从，乔曦兮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不光是因为被点名批评，更多的是，自己的名字终于和他同时出现，他是被称赞的对象，而她，是反面教材……

　　下课之后，乔曦兮坐在座位凝视着那张布满红叉的物理试卷，发出叹息。

　　“还有哪题不理解？可以问我，我们一起讨论。”蒋皓景侧身转向乔曦兮，把椅子挪近了些。

　　见她未曾抬头，他又仓促补了句：“我上周整理的力学笔记……”

　　“不用了，谢谢你啊，我自己先看看吧。”她继续用冷漠掩饰自卑，她宁愿花费时间啃十本辅导书，也不要蒋皓景看见她盯着基础题发怔的蠢样。

　　即使真的需要有人帮忙，她也不希望那个人是蒋皓景。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回到宿舍，乔曦兮缩在床上，挫败感和羞愧感交织在一起，她把脸埋进毛绒玩偶的肚子，又在空间里发了一张悲伤蛙表情包，那只咧着大嘴的青蛙，脸上的崩溃和她现在的处境如出一辙。

　　「睡了吗？」吴漾显然是看到了她的新动态。

　　乔曦兮：「没呢。」

　　吴漾：「出什么事儿了？你发的那张表情包……好丑。」

　　乔曦兮坐起身来。

　　乔曦兮：「别提了，我遭遇人生滑铁卢了，今天物理随堂测试，我成绩班里垫底，跌破历史新低，都没及格。」

　　吴漾：「就因为这个？」

　　乔曦兮：「就？！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也很困难好吗？」

　　乔曦兮觉得自己说再多也是徒劳，天才怎么可能理解笨蛋，像吴漾这种经常参加各类竞赛的专业选手，肯定没法共情不开窍的自己。

　　更何况，她不知道从何开口，她没法否认，此刻的崩溃和绝望还与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有关。

　　吴漾：「我可以教你物理，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

　　他还是一向乐于助人，乔曦兮心想，现实生活中的他一定有很多朋友，或许是和蒋皓景一样都是很受欢迎的那种男生。

　　乔曦兮：「还是算了吧，我问老师不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去麻烦你。」

　　本着韩琳女士一直教导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最好”原则，乔曦兮还是决定不给吴漾添乱了。

　　吴漾：「这么见外？如果真的问老师就能解决，你又何必搬出悲伤蛙，半夜一个人难受。」

　　吴漾一语中的，经历了白天的难堪，乔曦兮的确对于去请教物理老师这件事有了抵触。

　　她正在犹豫，对面再度传来消息，乔曦兮觉得好笑，因为此时的吴漾更像是在搞推销。

　　吴漾：「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我的解题思路对你有帮助呢，就当是互相交流了，这场交易，我们双赢。」

　　乔曦兮想起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以及蒋皓景同情的眼神，当下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她要把握一切可能翻身的机会。

　　乔曦兮：「好，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吴漾：「随时待命。」

　　还得是吴漾，关键时刻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总是他，悬着的心有了着落，乔曦兮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八点半，铃声一响，走读生收拾书包回家，住校生则随意留在教室或回寝室。

　　乔曦兮习惯在班里多学一个小时，蒋皓景明明可以提前离校，这个走读生却雷打不动地留在座位上，这是他的习惯，完成全部作业后，背个空书包孑然一身回家。

　　乔曦兮打开物理试卷，右上角鲜红的“52”在她看来格外刺眼，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其实乔曦兮中午就暗自发过誓要靠自己啃下这块硬骨头，依赖别人虽然能够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事实证明，乔曦兮还是高估了自己。

　　吴漾：「不会的问题随时找我，别自己钻牛角尖！」

　　收到消息的乔曦兮狐疑地环视周围，她现在是真的怀疑吴漾在自己身边装了摄像头。

　　乔曦兮：「你怎么知道？」

　　吴漾：「把题发来。」

　　远在碧海市的吴漾此刻正坐在自己卧室书桌前，等着答疑解惑。

　　乔曦兮不再多问，乖乖照做。

　　很快吴漾便发来了照片，他用红蓝两色碳素笔区分了两种解题思路。因为不在身边，为了让乔曦兮更好的理解，他尽可能把步骤写的详细。

　　吴漾：「这样能跟上吗？」

　　乔曦兮「当然，你解题速度好快，比我同桌还要快。」

　　吴漾：「蒋皓景？他物理成绩很好吗？」

　　乔曦兮怔怔望着这句反问，怎么总觉得这语气不太友善，带着点儿质疑的意思。

　　乔曦兮：「一般一般，年级第一。」

　　吴漾看着手机轻嗤一声，心说：你是有多崇拜你这位同桌？

　　吴漾：「哦，那确实很厉害了，还有其他问题吗？尽管发过来，我也年级第一，总成绩。」

　　好奇怪的胜负欲，怎么这都要比？乔曦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吴漾，幼稚又臭屁，也是难得的让她有了他和自己是同龄人的实感。

　　乔曦兮：「暂时没啦，有的话我会主动召唤你的！」

　　蒋皓景似有感知，周围某人的低气压好像消失了，他转头一看，果然，乔曦兮正一个人盯着手机傻笑。

　　他还以为她因为被老师批评的事真的很伤心呢？

　　蒋皓景疑惑的神情被乔曦兮捕捉，他随即又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

　　两个人愣是一句话没说，默契地演了部哑剧。

　　吴漾：「你带耳机了吗？」

　　乔曦兮的手机在桌兜里震动。

　　乔曦兮：「哈？」

　　吴漾：「文字讲题容易漏细节。如果你有耳机，我可以直接发语音或者视频给你讲解，这样效果更好。」

　　有道理，乔曦兮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吴漾是个很细心的人，自从和他相熟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此人就会迸发出一个新的魅力点。

　　乔曦兮：「有的，你稍等，我这就戴上。」

　　蒋皓景又回头瞅了一眼旁边“自甘堕落”的乔曦兮，她晚自习玩手机也就罢了，居然还明目张胆戴上了耳机。

　　蒋皓景几次欲言又止，思前想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越界，最终还是默默收起书包离开。

　　乔曦兮甚至没发现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

　　吴漾：「先别急着代公式，看题干第三行有个陷阱。」

　　吴漾刻意压低的少年音从耳机里传来，这是乔曦兮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在过往的岁月里，乔曦兮与吴漾的交往仅限于屏幕上的文字。

　　“我要是早遇上声音这么好听的物理老师，现在也不至于物理不及格了。”乔曦兮在心里犯嘀咕。

　　她无意识地拿起中性笔在手里转圈，直到对方突然轻笑：“别转笔了，专心。”

　　他明明没开视频，怎么连她转笔的小动作都逮得住？

　　乔曦兮默默停下手里不安分的小动作，顺便正襟危坐，毕竟“师命不可违”，乔曦兮在吴师父面前倒是听话得很。

　　两周后，为了方便，他们开始用语音补课。

　　这也是吴漾第一次听到乔曦兮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声音绵软温柔，更像个南方姑娘。

　　几天过后，蒋皓景认为自己作为乔曦兮的同桌，不能任凭她“自暴自弃”，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才高一呢。”他压低声音，“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这里有整理好的物理错题笔记，你要不要看看……千万别放弃自己。”

　　物理月考试卷发下来的那天，他曾经无意中看到乔曦兮小心翼翼地讲试卷折叠，放进书包，当时她的眼角似乎还有泪花。

　　乔曦兮转过脸时，都能猜到自己脸上此刻局促的表情。

　　所以这些天他觉得我已经自暴自弃了？乔曦兮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假装不喜欢是不是演过头了？

　　“你误会了，我最近是在看讲解习题的视频，没有自暴自弃，不过还是谢谢你。”

　　乔曦兮下意识将手机塞进兜里。

　　“网课老师讲得挺明白的。”也许是因为心虚，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当然不会告诉蒋皓景，自己是在寻求“场外援助”，毕竟就在前几天，她还硬着头皮拒绝了他的帮助。

　　乔曦兮的确不希望蒋皓景知道她喜欢他，但是，更不能让他误会她是讨厌他。

　　这种尺度还真是不好拿捏。

　　手机不停地传来振动，乔曦兮后来干脆连振动也一起关掉了，而后又做贼心虚地瞄了蒋皓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