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5、日落 暗恋是一个

　　周一，按照学校的规定，所有新生必须在早上七点三十分之前到达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为了不迟到，大家都起的比往常要早一点，除了前一天晚上熬夜的王语雯。

　　乔曦兮刚穿好作训鞋，刚巧碰到顶着炸毛丸子头从水房冲回宿舍的王语雯。

　　“你别急，咱们跑着去应该不会迟到。”乔曦兮抚平床单褶皱，贴心地把皮带递到王语雯跟前。

　　她还在对昨晚自己的无心之失感到内疚，其实王语雯压根没放在心上。

　　“曦兮，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还没走？”

　　“没事儿，我等你一起走。”

　　王语雯一边系鞋带，一边抬头向她投去一个感动的表情：“曦兮，你真好。”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乔曦兮和王语雯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恰好听到广播里传来“请全体新生注意，升旗仪式即将开始”的通知。

　　两个人相视一笑，运气不错，没有迟到。

　　休息间隙，王语雯把乔曦兮叫到一边，递来一颗棒棒糖。

　　“喏，香橙味的。今天谢谢你啊，冒着迟到的风险还要等我。原谅我之前看你那么高冷，还以为你不好相处呢。”

　　乔曦兮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是高冷，只是比较慢热。”她笨拙地替自己解释。

　　王语雯噗嗤笑出声，用胳膊撞了下乔曦兮的肩膀：“没事儿，不管你是高冷还是慢热，以后我可要赖上你了，‘相逢即是缘’，你可休想甩掉我啊！”

　　两人嘴里叼着棒棒糖，并肩坐在操场的草地上，对于乔曦兮而言，这一切来得突然又美好。

　　原来慢热的人不是不会被融化，只是需要恰好的温度。

　　“好帅，这种帅哥居然在咱们班里，你说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王语雯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和别人聊天的蒋皓景。

　　和乔曦兮不同，她的欣赏和赞美会不加掩饰地表达出来。

　　乔曦兮扭头顺着王语雯的眼神看去，蒋皓景正盘腿坐在人群中，他随手摘下帽子甩了甩头发，眼角笑出几道浅纹。

　　初中三年看惯了班里女生对着隔壁班窗外尖叫，乔曦兮下意识掐了下虎口，直到真实的刺痛传来，才敢相信这样的男生居然和她分到了一个班里。

　　之后的每一天，两个人像被无形的绳子绑到了一起。

　　王语雯在走廊哼着走调的《七里香》，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对了，其实有件事我昨晚就想问你来着？”

　　“嗯？想问什么你说呗？”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乔曦兮听着王语雯这无厘头问题，有点想笑。

　　“啊？当然没有，你这结论从哪里来的？”

　　“我看你经常晚上回宿舍还在看手机，有的时候还盯着屏幕傻笑，我老姐当年早恋，和你这状态一样一样的！”

　　王语雯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长得挺好看的，一定很多人追你吧！”

　　“没有！怎么可能？”乔曦兮用手指戳了一下王语雯的胳膊，动作很轻，几乎是一下子就收回。

　　“我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很多人追，但还是谢谢你夸我好看。”乔曦兮有些害羞，说完迅速垂下脑袋。

　　王语雯看了她这反应笑得肩膀发颤。

　　“曦兮，你真可爱！”

　　王语雯的性格乔曦兮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她总是很轻松很快乐，在高中交到第一个好朋友，乔曦兮火速在QQ空间里发了动态。

　　“新朋友推荐的《七里香》很好听~”

　　吴漾第一个点赞，紧接着乔曦兮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吴漾：「新朋友？」

　　乔曦兮：「舍友，叫王语雯，性格很开朗的一个女孩儿。我在高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吴漾觉得乔曦兮的语气像炫耀自己有糖吃的小孩儿，既然是小孩儿，就应该鼓励。

　　吴漾：「恭喜你，祝愿你能交到更多的朋友，但许愿某人不要喜新厌旧，忘了我这个老朋友。」

　　乔曦兮：「嫡长友的含金量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没人能抢的了你的宝座，请放心。」

　　吴漾对着屏幕浅笑：「老朋友也给你推荐一首歌，苏打绿《无与伦比的美丽》。」

　　乔曦兮听过这首歌，自然知道吴漾是想鼓励自己，她很感动，明知故问打趣道：「是想夸我美丽吗？」

　　吴漾：「是想夸你无与伦比。」

　　晚上回了宿舍，临睡前，闲来无事翻看QQ动态的乔曦兮看到吴漾分享了另一首歌《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她咧咧嘴角做了唯一一个点赞的人。

　　九月初的阳光褪去了暑气。

　　老班宣布要正式分配座位，王语雯拉着乔曦兮迅速抢占了倒数第二排，“放心吧，灭绝师太说了座位自选。”

　　乔曦兮很庆幸可以和王语雯坐在一起的同时，也不自觉地关注着蒋皓景的动向。

　　正当她探着头满教室找人时，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他，正抱着篮球，气喘吁吁地从教室外冲进来。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老师抬起头，目光透过厚重的眼镜打量着眼前大汗淋漓的少年，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乔曦兮低头盯着课本，余光却不由自主跟着那个高瘦身影移动，直到他走到自己身后停下脚步。

　　王语雯突然撞她手肘，比她还激动：“天降福利！！！”

　　乔曦兮若无其事地微笑，十分熟练地掩藏起了自己的雀跃，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借张纸巾吗？”

　　是蒋皓景，乔曦兮的呼吸蓦地暂停，内心小鹿乱撞。

　　“嗯。”她淡淡回应了句，然后从桌兜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谢啦，明天买包新的还你。”

　　“没事。”

　　乔曦兮余光追着蒋皓景骨节分明的手指，为了不暴露心事很快便若无其事假装钻研起习题，王语雯看着面对帅哥波澜不惊的乔曦兮，感叹此女的定力之强大。

　　下课铃响起，王语雯坐不住，屈肘撑在蒋皓景堆满练习册的课桌上。

　　“帅哥，刚才怎么迟到了？上课第一天就迟到，不应该啊！这难道是你的style？”

　　蒋皓景抓起矿泉水灌了大半瓶，故作正经地回答：“什么呀，我的style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刚才只是打篮球去了，没注意看时间。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比较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王语雯轻笑出声，被他的不靠谱回答逗乐：“得了吧，这大清早的，你不困吗？还跑去打球。”

　　“就是因为困，才应该打打球精神一下。你见过凌晨四点……”

　　蒋皓景说到一半，王语雯跟着应和下半句，“的洛杉矶吗？”

　　“你怎么知道？”

　　蒋皓景还在因为王语雯的默契配合惊讶，对方已经拽拽地挥手，“别小瞧我，我爱豆是NBA球迷，爱屋及乌罢了！”

　　王语雯和蒋皓景之间的对话，尽数落在乔曦兮耳朵里。

　　没错，她在偷听。

　　趁着王语雯和蒋皓景说话的间隙，她偶尔也会假借凑热闹的动作，快速用眼睛瞟一眼蒋皓景。

　　只是害怕被发现，她的眼神并不敢落在他身上太久，每次只是匆匆一瞥后就迅速移开视线。

　　回到班里，新的值日表已经被贴到了墙上。

　　王语雯拽着乔曦兮往前挤，清楚地看见值日表上“乔曦兮/王语雯”的名字紧靠在一起，底下多出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蒋皓景的名字被划掉又重写，活像条挣扎的蚯蚓。

　　“陆明远，你居然把我名字写这么丑？”蒋皓景在人群中咆哮。

　　“滚啊！替你写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三拣四的？”陆明远也不甘示弱。

　　他是蒋皓景的同桌，两人属于八字不合的类型，一天能吵八百遍，乔曦兮和王语雯坐他俩前面属于是倒了大霉，不过好在王语雯喜欢热闹，而乔曦兮……喜欢蒋皓景。

　　“我俩扫地和倒垃圾！”王语雯指了指自己和乔曦兮，又冲后排两人眨眨眼。

　　“成啊。”蒋皓景传来懒洋洋的应答。

　　乔曦兮从未想过有一天，值日竟然也会变成一件值得她期待的事情。

　　王语雯把书包倒扣在课桌上，练习册和试卷哗啦一声全部铺散在桌面，“曦兮救命！”她半个身子探进桌兜里摸索，“今天我的英语课本又私奔了——”

　　“你居然能把丢三落四说得这么浪漫。”乔曦兮笑着准备抽出英语书，却突然僵住动作。

　　她记忆突然回溯到昨晚十点半，写英语作业时她分神了，等反应过来时，“蒋皓景”三个字已经出现在一众英文字母缝隙。

　　这三个字对乔曦兮而言是秘密，夜晚时分的困顿让回忆变模糊，她真的把名字擦干净了吗？万一王语雯在自己的课本上看到蒋皓景的名字，她又要怎么解释。

　　“我好像……也没带课本，抱歉啊！”乔曦兮对王语雯撒了小谎，内心有个小人儿疯狂对着她磕头认错。

　　“害，多大点事！我和其他人借一本，咱俩一块儿看。”

　　王语雯把笔往练习册上一拍，潇洒转向后排。

　　不等她开口，早听到两人对话的蒋皓景自觉把自己的课本奉上。

　　“谢啦！”王语雯冲他挥了挥手。

　　“客气。”

　　翻开课本，扉页上遒劲的“蒋皓景”三个字，看得乔曦兮一阵恍惚。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儿……

　　虽然眼前这个课本和刚发下来的新书没有什么区别，可一想到这是蒋皓景的书，它在乔曦兮心里的分量就一下子高了不少，甚至连翻书的时候都变得比以往更加小心。

　　这节英语课就这样在乔曦兮的思绪飘飞中悄然流逝。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恍然回神。

　　课间的教室里，追逐打闹声渐起，乔曦兮却总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将自己隔绝在这片喧嚣之外，她不愿参与，宁可一个人研究让人头大的物理题。

　　“老蒋，放学继续？”杨宁宇汗津津的小臂抵着门框。

　　“好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曦兮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正朝座位走来的蒋皓景身上。

　　但当他靠近，她又赶紧埋下脑袋，一如她曾经无数次做到的那样，熟练地掩盖她对蒋皓景超出同窗情谊的特别关注。

　　草稿纸边缘突然压上一片阴影，蒋皓景弯腰捡起她不知何时滚落的橡皮。

　　“这题选B，”他指尖点在她反复涂改的试卷上，“用逐差法。”他云淡风轻地留下一句话，没多停留，像一片云，飘来又飘走。

　　“哦，谢谢。”

　　乔曦兮突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教室内的喧嚣已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身影。

　　蒋皓景是好心帮同学解题，乔曦兮却因为他无意中散发的善意心跳加速，乱了阵脚。

　　慌乱之后，她还要懊恼于自己拙劣的演技和未能完全隐藏的情绪。

　　晚上回到宿舍，乔曦兮还在因为白天和蒋皓景那几分钟的交集心动到翻来覆去。

　　值日那天，王语雯因为发烧请了一天的假，小组里只剩下乔曦兮和两个男生。

　　好在蒋皓景和陆明远还算仗义，早早就拎着扫帚满教室转悠，乔曦兮听见他们正为谁擦黑板更高争论不休。

　　乔曦兮攥着半湿的抹布站在过道里看着角落的垃圾桶发愁，倒垃圾本是她和王语雯一起完成的，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好意思开口叫人帮忙，只能自己想办法。可她没想到，平时两个人轻松提起的东西，一个人拿着竟然如此费力。

　　摇晃的桶身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乔曦兮望着眼前的“漫漫长路”扶额叹息，生怕一个不留神，那满载着废弃物的垃圾桶就会挣脱她的控制，上演一次不太雅观的“自由落体”。

　　保险起见，乔曦兮只能“拖”着桶慢慢往外移。

　　刚到第一个楼梯口，她手心突然一轻，蒋皓景不知何时站到了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桶沿。

　　“谢谢！”乔曦兮抬头时，恰好对上少年含笑的眼眸，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他笑起来怎么能这么好看？

　　微笑杀手打断了乔曦兮内心的喃喃自语：“值日生手册第一条，禁止让女生搬重物。”

　　两人并肩而行，乔曦兮在心里演练无数次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很喜欢打篮球吗？”

　　话刚出口，乔曦兮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有些突兀。毕竟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她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偶尔在篮球场上看到过他打篮球的身影。

　　但话已经说出去，想撤回是没什么可能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

　　蒋皓景的脸上并未表现出丝毫诧异，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喜欢他才想这么多，人家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嗯，有时间就会和朋友约着出去打打球，也算是一个爱好吧，学习之余也能放松一下。冉迪也经常和我们一起出去打球，她三分球投得比我还准，上周把隔壁体校的都打服了。”

　　蒋皓景回答得很认真，乔曦兮来不及听，满脑子想的都是应该怎么接住话茬。

　　每次一遇到蒋皓景，她脑子就会短路，正常思考好似变成了一种奢求。

　　“那……你有想过转特长生吗？”

　　蒋皓景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球场，皱了皱眉，“我爸妈总觉得搞体育太耽误学习。况且……”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没太大把握成了体育特长生能坚持下去。反正现在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就先维持现状吧。”

　　此刻的乔曦兮好像从蒋皓景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又何尝不是选择了妥协，将那份未完成的梦想深埋心底，用优异的成绩来安抚家人的期许，也为自己铺设一条看似更加稳妥的道路。

　　教学楼到垃圾房不过五十米，乔曦兮想留住这个瞬间，她悄悄放慢半步，让蒋皓景的影子和自己的靠近。

　　乔曦兮感觉自己全程大脑空白，心跳如鼓，哪哪都不自然，但其实这段对话很愉快，他们聊了月考，吐槽了老师，甚至讨论了食堂阿姨的手抖神技。

　　原来在她放松下来的时候，和他聊天也并非一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