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4、日落 九中睡美人

　　第二天阳光正好，是新生正式开始军训的日子。

　　清晨的宿舍楼道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困意，乔曦兮此刻饱满的精气神在一群形同丧尸的高一学生里显得有些另类，甚至变态。

　　这种期待和某人见面的感觉对她来讲很陌生，但生活中有了除画画以外的追求，好像也还不错。

　　碍于吴漾是男生，乔曦兮没有把自己似乎对蒋皓景一见钟情的事情分享给他，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第一个秘密，她只希望以后他不要怪罪。

　　乔曦兮在集合的队伍里不停张望，终于，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她看到了蒋皓景，阳光似乎也对他格外偏爱，毫不吝啬地将光芒倾泻在他身上，蒋皓景身上的赤诚热烈、朝气蓬勃好像天生就会吸引向乔曦兮这种文静内敛小女生的关注。

　　他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的浅笑足以叫她失神，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对着某人犯花痴。乔曦兮看着他，就像是在仰望初升的太阳，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自己会因此显得黯淡。

　　原来这就是暗恋的感觉。

　　一整天，乔曦兮的视线都在默默追随着蒋皓景，当然，她并没有勇气投去明晃晃的眼神，大多数时候只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扫过去，但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这种小小刺激令她兴奋，连一惯最厌恶的军训时间，也没好似没那么难捱了。

　　只不过，乔曦兮也是第一次暗恋，尝到了甜头，却不知以后等待着她的，还有酸楚、苦涩和无尽烦恼……

　　休息时间结束，蒋皓景直起身的瞬间，前排的冉迪恰好侧过脸说话，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挨得极近。

　　乔曦兮只是远远望着，心中陡然出现一抹落寞感，她好羡慕，羡慕和他搭话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份默契的一部分。

　　然而，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一股莫名的胆怯便如影随形。谁能想到这位清冷小仙女的底色是自卑。

　　今天的太阳实在是不给面子，为了防止有人中暑，教官抱着两箱沉甸甸的矿泉水，步伐稳健地走到树荫下。

　　“自取！”他一声令下，同学们纷纷起身朝着矿泉水靠近。

　　乔曦兮看着矿泉水瓶在推搡中滚进沙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拾起，忽然有道阴影进入她的视野，抬眸瞬间，是他亲手递到她面前的一瓶水，乔曦兮小声说了谢谢，却始终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今天的水好甜，比夏天的冰镇可乐还要更甜。

　　水还没咽进肚里，蒋皓景突然向右跨了一步，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这种下意识地绅士举动足以让本就对他有好感的乔曦兮心花怒放。

　　“好几次了，你怎么见了我总是逃跑啊？难不成你还在因为我砸到你生气？”蒋皓景低头盯着乔曦兮的眼睛，眉眼带笑，调侃道，“这么记仇的吗？”

　　被喜欢的男生这样盯着，乔曦兮难免会有些不自在，埋下脑袋支支吾吾道：“我没有，没记仇，也不是在躲着你。”

　　“那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为什么都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跑开啊？”

　　蒋皓景每每想起她的背影就觉得好笑，他生平第一次这样被人“嫌弃”，他对她的好奇因此也更甚。

　　“我前几次正好有事儿，不是故意走开的。”乔曦兮自以为完美的回答，在蒋皓景听来多少有些牵强。

　　“好吧，刚听冉迪说你和她一个宿舍。”

　　“嗯。”乔曦兮点头。

　　蒋皓景还想继续和她说些什么，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两人只好匆忙结束对话。

　　乔曦兮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暗自懊恼。

　　“他不会以为……我讨厌他吧？他为什么会问起冉迪？他喜欢她吗？”

　　这才第一天，乔曦兮就十分幸运地体会了一把喜欢一个人时患得患失的磨人情绪。

　　夜幕降临，校园渐渐归于平静。

　　冉迪推开寝室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教官多唠叨了十分钟！我胳膊起码能喂饱一家蚊子。”

　　“你们看没看学校贴吧？”王语雯突然一个鲤鱼从床上打挺坐直，“有人捞咱们班的卢博宁和蒋皓景哎！”

　　细碎的议论声里，乔曦兮悄悄放下了刚拎起的水壶，她本来是对这些校园八卦不感兴趣的，可谁让话题中心偏偏是蒋皓景，刚好戳中她无法言说的少女心事。

　　“我觉得卢博宁还挺帅的，可惜他个子不太高，多少有点影响颜值了哈！不过最帅的还是蒋皓景，你们注意到了吗，外班已经有女生去要他联系方式了，我有预感，咱们班高中这三年可是有八卦可聊了！”果然，王语雯最关心的只有食堂红烧肉和校园八卦。

　　乔曦兮轻轻地，几乎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帅。”

　　然而，对于这份情感，她选择了沉默。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吴漾，也要暂时保密，她在吴漾面前提过很多次蒋皓景的名字，却从未说过她喜欢他。

　　“冉迪，你觉得呢？”王语雯满脸期待地看向漫不经心整理书桌的冉迪。

　　她慢半拍地转头，好像是为了不让王语雯失望，才勉强给出个笼统又礼貌的回答：“我吗？我觉得你说得这些都挺帅的。”

　　显然，冉迪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甚至乔曦兮合理怀疑她压根没听到刚才王语雯说了些谁。

　　冉迪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大家虽没正式选过，但基本都这么默认了，她在同龄人中确实美得很突出。

　　瓜子脸、高马尾、丹凤眼、高鼻梁……

　　性格也是无可挑剔，她不拘小节、大大咧咧，没有丝毫的扭捏，校篮球队那么多帅哥，最后都被她处成兄弟。

　　用王语雯的话来讲，就是这人一点儿偶像包袱都没有，白瞎了一张惊世骇俗的神颜。

　　冉迪从不刻意维护自己的“女神”称号，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形象”的方式，向大家展示真实自我。

　　“要我说啊，你就该去演武侠剧。”王语雯的形容恰如其分。

　　她常常打趣说冉迪和乔曦兮像两个极端。一个像是浪迹江湖、行侠仗义的女侠客，一个像是面容清秀、清新脱俗的世家小姐。

　　“哎哎说正经的！”王语雯突然起身凑近乔曦兮，“曦兮，今天我看到蒋皓景找你说话了哎，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乔曦兮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想到王语雯会突然cue到自己，更没想到问题会和蒋皓景有关。

　　“我和他其实也不算认识，之前碰巧见过而已。”

　　“那他和你说什么了啊？”王语雯歪着脑袋，以为有大瓜等着自己。

　　“没说什么。”

　　见乔曦兮不愿意多说，王语雯点了点头，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悻悻走开，乔曦兮才发觉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冷漠。她想开口找补，可实在不太擅长。

　　正觉尴尬，手机适时响起，吴漾的消息蹦了出来。

　　吴漾：「怎么一直没回消息？认识新朋友就忘了我了？」

　　几年时间，足以撬开一颗冰封的心，现在的吴漾，已不再是只会回答问题的人机，甚至更多时候是他主动联系乔曦兮。

　　今天一早，吴漾就给乔曦兮发了消息，瑞安市今天升温，他叫她小心中暑，多喝水，备下一些藿香正气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吴漾的手机里多了瑞安市的天气预报，瑞安升温、降温、下雨，很多次都是他先知道后提醒乔曦兮。

　　只是这次，乔曦兮没看到他的消息。

　　吴漾的消息被忽视，乔曦兮自觉请罪。

　　乔曦兮：「怎么会，你可是我的互联网‘嫡长友’！这身份放到古代，那是要继承王位的。」

　　吴漾发来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吴漾：「你有什么可让我继承的？」

　　乔曦兮：「我的美貌？我的天赋？我的聪明才智？看你需要什么喽？或者，我也可以把我的熬夜冠军继承给你！」

　　乔曦兮有时候也不能理解自己，明明在网上可以畅所欲言，甚至偶尔还会猝不及防来个冷笑话，怎么刚才一句话又能把王语雯噎个半死。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自己的“冷场”体质？她向上苍祈祷，希望有一天能实现线上线下的灵魂同体。

　　吴漾：「不开玩笑了，这几天瑞安太阳可毒着呢，你这“黛玉”体质小心中招。」

　　对面的吴漾立马切换到邻家哥哥形象，开始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妹妹“嘘寒问暖”。

　　乔曦兮：「不劳您挂心，我现在好得很。」

　　其实在乔曦兮放下豪言的第二天，她就差点晕倒在教官以及全班同学面前。

　　“该死的乌鸦嘴！”她把这一切归罪于吴漾，他的预言实在是准得离谱。

　　可这些真的能怪到他头上吗？他可是在军训开始前就给她发来了军训生存攻略。

　　「记得备下藿香正气水！」

　　「还有，一定要多喝热水！」

　　「早餐一定要吃！」

　　吴漾的关心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初中毕业典礼那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乔曦兮，直接晕在了全校师生面前。

　　“扑通”一声，震耳欲聋，成了整个瑞安九中的“笑话”。

　　“九中睡美人”的名号因此打响。

　　这件事吴漾也知道，当然，是乔曦兮主动告诉他的。

　　所以，他才会在这次军训前对着乔曦兮“千叮咛万嘱咐”，为的就是不让她继续带着“睡美人”头衔度过高中三年。

　　乔曦兮：「放心吧，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乔曦兮放下豪言。

　　吴漾：「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