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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后悔了 叶笙的执念 ...

  •   【人必须找到他的梦,然后路就好走了。但世上没有恒久不变的梦,新梦会取代旧梦,不必坚守某一个梦。—— 赫尔曼·黑塞《德米安》】
      “我求求您……求求您……我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想……啊啊啊啊啊!”
      一旁把玩着佛珠手串的俊美男子微微一顿,眼皮轻抬,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赶忙上前牵制住那人。
      “方块头儿,我我真的啊!真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啊……求求您呃呃”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过后,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过后是重物拖拽和沉重的关门声。
      坐在不远处的冷艳女子和高大男子面上情绪不变,静静看着面前如同闹剧一般的场景。
      俊美男子把玩着手中的佛珠,朝着远处的两个人走去。
      “稀客啊。”俊美男子轻哂,“倒是没想到平常见不到的人今天居然也来了……梅花A,黑桃J。”
      被点名的两个人没说话,冷冷看了眼俊美男子。
      真是冷漠的两个人……俊美男子耸耸肩,扭头看向他,眼角看着奇异的光,“毕竟没人想错过一场好戏,不是么?”
      悠扬婉转的钢琴声自黑暗中响起,轻柔婉转,伴随着沉重的血腥气味,如同恶魔的吟唱环绕于身侧。
      唯一的光亮,便是面前透明的双面中,里面那室散发着冷白的光,与墙上暗黑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空无的双面镜中,半截手臂向上成抓取动作,像是要抓住虚空的救命稻草,但光线无形,救命稻草如同刺目的冷光,随后,一抹黑色在手臂上余凯,随后迅速蔓延,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小疹子聚集而成,黑压压的,看的人头皮发麻。
      那人的惨叫声越发凄惨,整个人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不断扭曲蠕动着,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鲜艳的血痕。黑色的疹子顺着面黄肌瘦的脸颊蔓延,只露出一双被恐惧侵蚀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神色冰冷,带着病态的白色,睫毛微微打颤,光是站稳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旁边传来其他人低低的说话声,他却觉得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
      钢琴声由低沉压抑转向激情高昂,却又忽然间停歇。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沉稳、从容,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旁边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倏然噤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垂下头,毕恭毕敬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些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不是对权力的畏惧,而是对某种更深、更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
      “灰王大人……” 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与此同时,俊美男子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浅笑,冷艳女子和高大男子站起身,朝着来人恭敬道:“少当家。”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它落在他的后颈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游走。那个人正在打量着他,目光中的意味不加掩饰——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猎人在端详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思考着该从哪个角度下刀。
      他不知道身后那人做了什么,也许是微微偏了偏头,也许是轻轻抬了抬手指,站在那人身边的一个保镖会意,对着周边的人低声说道:“去,加大剂量。”
      闻言,他猛地抬起头。
      手臂忽然间被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扭过去——
      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冰冷的审视。灰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极浅。
      与此同时,双面镜的另一侧,房间内的惨叫声正在一点一点地弱下去。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人的体内被活生生地撕扯出来。然后声音开始变得含混、破碎,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泥浆,每一个音节都在挣扎着浮出水面,又被重新拖回深渊。
      镜中,那个人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焦,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这个世界。他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翻折、断裂,在瓷砖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随之升腾而起的,是他嘴角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表情。他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上弯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底下蠕动、拉扯。紧接着,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串奇怪的叫声——不是语言,不是呻吟,而是一种介于喘息和嘶鸣之间的声音,短促、急促、带着水泡破裂般的湿黏感。
      如同临水的池鱼。
      如同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干涸的泥地上拼命翕动着鳃盖,试图抓住最后一口氧气,却只能发出绝望的、无声的张合。
      身后那人看着镜面,眼睛散发着冷意,嘴角却浮起愉悦的弧度。那是一种矛盾到近乎残忍的表情——眼底是冰,唇边是火。他微微前倾,声音如同冬日寒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偏偏说得温柔极了:
      “郁澜,你听——”
      冰冷的气息在耳畔流淌,像是一缕从坟墓里飘出的风。
      “溺水者在呼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音节,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但是,不应该给予溺水之人无根的浮木,不是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人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他的身体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脊背离开地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在大口喘气,不,不是喘气,是在抢夺空气。他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手指陷入皮肉,像是要把气管从喉咙里生生拽出来,好让空气灌进去。他的眼球暴突,血丝爬满了眼白,嘴唇由红转紫,由紫转灰。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像是一条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风中做最后几次摇曳。
      然后,他不动了。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摊开,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扩散成一片浑浊的死灰,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明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生命体征,但郁澜就是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不是渐渐死去,而是在某一个瞬间,像一盏灯被掐灭了灯芯,光消失了,只留下一具空壳。
      旁边传来研究员冷静无波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型号一号依诺西泮,第2418次实验测试结束。”
      翻页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实验结果——失败。本次实验目标死亡,统计入总数据。致死率重新计算,替换原80.37%……修正为80.41%。”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同样没有起伏:
      “MBTE浓度阈值不变。黑疹覆盖参数不变。皮下出血面积较上次实验扩大约12%,集中在颈侧及前臂内侧。持续时间致死——比上一次持续时间同比增长3.59%。”
      “根据2368到2418次这50次实验结论,甲基叔丁基醚不适合伊诺西泮萃取,部分参与反应生成剧毒物质TBHPM(叔丁基过氧化甲基),加速血液循环无法代谢生成黑色沉淀,同时根据统计,致瘾性提高率约为2.37%,致死率提高率为5.89%……”
      “记录完毕。”
      短暂的沉默。
      然后,最先开口的那个研究员合上文件夹,似乎是发现在场的几位大人物根本不在意这边的场景,他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顿晚餐:
      “实验目标死亡。通知他们过来处理一下吧。”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不及那一个人的声音,冰冷如同魔音般,带着怜悯的唏嘘:
      “看啊,郁澜,他死了。”
      郁澜张了张口,他能感觉到,他们几个的视线参杂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恍惚间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灰王……”
      灰王看着他,手指附上他的脸颊:
      “嗯?你现在清楚了么?看见了吗,郁澜——这一切,都是你们一厢情愿所造成的。”
      闻言,他睫毛打着颤,下意识闭上眼,只听咔嚓几声,双面镜应声破碎,碎裂的碎片夹杂着狂风刮在郁澜脸上,带着刺骨的疼意。
      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朝前方奔驰,狂风呼啸,将温热的液体拍在脸上,让昏沉的意识变得清晰。
      是雨水吗?他迷蒙地想着,有些自暴自弃,他要死了吗?这样也好,一切罪孽随他的血尽赎去,为那可笑的一厢情愿。
      风声中似乎参杂着其他声音,不过郁澜听不清楚,只记得那人愈发清晰的声音。
      “如果注定有一个要……要活下去”
      “……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
      “醒了?”
      郁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他瞳孔骤缩。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像被水浸泡过的宣纸,所有的轮廓都在洇开、晃动。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眶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脑子浑浑噩噩的,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里被人生生拽出来,意识还黏在梦境的边缘,怎么也挣不脱。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自己身处何处——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床单,手臂上扎着的输液管,以及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嘀——嘀——”声。
      他缓了缓,脖颈僵硬地扭向一侧。
      “……阿笙?”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砾里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病床旁坐着一个人。叶笙穿着一件紫色的裹身裙,剪裁得体,妆容文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场合被匆忙叫走。她听到郁澜的声音,正在翻看手机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醒了。
      半晌,她开口,声音很轻:“喝点水么?感觉怎么样?”
      郁澜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像是被极致拉扯过,头部一阵沉闷的钝痛,在野生的搀扶下坐直身体,眼前发虚的黑色缓缓散去。他咬着牙坐直身体,接过叶笙递过来的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时微微一颤——水是温的,这个认知让他恍惚了一瞬,好像温热的触感才把他彻底从梦境里拉回了现实。
      他抿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被润湿,裂口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还好,感觉没什么大碍,休息一阵子就好。”
      郁澜手腕处绑着绷带,隐约能看到边缘渗出的淡黄色药渍。他垂眸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来当时行动中他临时反应过来面包车上装了炸弹,急忙让宫司佑他们离开,只跑开了几米,车子就爆炸了,随后一阵轰鸣失去意识……
      “宫司佑呢?”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他没事吧?”
      叶笙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郁澜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叶笙缓缓点了点头,眸色深沉,像是蓄着一潭不见底的墨水,“他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胳膊上擦伤,手骨裂了,其余骨头什么的没伤到要害。比你早一天就醒了,现在在隔壁病房。”
      “……这样。”郁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往床头靠了靠。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叶笙。铜沅的航班。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阿……笙,你回来了?”
      叶笙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警察给我打了电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刻意,“我紧急赶了班夜间的飞机从铜沅飞回来的。要不是他们通知,我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郁澜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服上。病服宽大松垮,挂在他消瘦的身体上,领口处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苍白的皮肤,手腕上的绷带、手臂上的淤青、嘴唇上干裂的血痂,所有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她几乎无法直视的画面。
      她的眼底带着隐忍,以及一丝极力压制的痛苦。那痛苦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块被水淹没的石头,看不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郁澜张了张口。
      “后悔吗?”
      叶笙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郁澜还没来得及组织好的话语里。
      “医生说了,如果离爆炸源再近一些,爆炸的威力可能会更大。”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你可能不知道——有一块碎片,就在你心脏旁边几厘米处。几厘米,秦望舒,再歪一点的话……”
      她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你可能就没命了。”
      她说着,双眸直勾勾地看着郁澜。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眼泪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之后,终于允许自己后怕时,才会有的眼神。
      “你被送进去的时候,失血过多,血压一度降到了危险值以下。”叶笙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差点就要下病危通知书了,你知道吗?”
      郁澜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声音发不出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没事”,想说“至少宫司佑没事”,可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阿笙。”
      叶笙忽然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层一直维持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不是眼泪,而是比眼泪更沉重的、积压了太久的东西。
      “阿晴。”
      她叫的是郁澜的小名。
      “我后悔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郁澜的心里砸出了巨大的涟漪。
      “从四年——不,应该来说是九年前,我就已经在后悔了。”
      “我就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那个计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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