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晴》祈安于此

35、失控 真凶浮出水

　　【叙述者毫不掩饰地宣称，所有在药物引发的迷幻中产生的文学和艺术都是毫无价值的，理应被历史遗忘。然而讽刺的是，在这同一章节的后半部分，他又列出了自己在各种药物影响下创作的文学作品，并声称那些才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作品。——查尔斯·波德莱尔《人造天堂》】
　　现场的混乱很快被镇压。武警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迅速推进，盾牌在前，钢叉在后，将邓明带来的那几个人逼到了墙角。那几人到底还是寡不敌众，有人试图反抗，被一记警棍精准地砸在手腕上，惨叫着松开了手里的家伙；有人还想往侧门跑，被两名武警从左右同时扑倒，膝盖死死压在后背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铐咔嚓咔嚓地扣上，清脆的金属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王宇晨被人一把从人群后面捞了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腿软得站不住，两个武警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拖到了大厅中央。手铐扣上去的那一刻，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五官因为恐惧扭曲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警察同志！我……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受人胁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可以协警！我可以当线人！我什么都愿意做！一定要还我清白！……"他一边嚷嚷，一边拼命扭头去看邓明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求救，可邓明自顾不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郁澜站在后方，被拿着对讲机指挥的宫司佑伸手挡在了安全线外。宫司佑侧过身，压低声音说："别往前，等清场完毕。"郁澜没有动，只是眯着眼睛，目光越过宫司佑的肩膀，看着被一个个压住的人。大厅里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毫无生气。
　　他盯着邓明的方向看了很久，心中莫名泛起一股道不明的不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等着一个时机破土而出。他皱了皱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是自己想多了吧……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邓明动了。
　　他一直缩在大厅最偏僻的角落，背靠着一根承重柱，整个人蜷缩着，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蛇。他看着自己的几个手下被尽数收割，手铐一个接一个地扣上，眼神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死寂。两个武警已经朝他逼近，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盾牌举在胸前，步伐沉稳而缓慢，像两张收紧的网。
　　邓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一咬牙，猛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两侧武警都本能地顿了一拍。他嘶吼着，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困兽般的绝望与疯狂："你们几个都给我退后！退后！快快滚！不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一把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把黑色的、泛着冷光的家伙，枪管粗糙，枪身歪斜，看上去像是用铁管手工拼凑出来的土制手枪。它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却散发着真实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停车场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邓明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枪口炸开，不像制式枪支那样清脆利落，而是一声浑浊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轰鸣。枪口喷出一团猩红的火花，火药燃烧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刺鼻而呛人。
　　好在武警训练有素，在邓明掏出东西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左侧的武警侧身一闪，整个人贴着承重柱滑了过去，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右侧的武警则迅速后撤两步，蹲身隐蔽。子弹擦着柱子的边缘飞过，在水泥墙面上打出一串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然而，那把土制手枪没能完成它的第二次使命。
　　后方的几人还没来得及拔枪，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野兽被活活撕裂时的哀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只见邓明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倒，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右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左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那把土制手枪炸膛了。
　　劣质的铁管枪身在火药爆炸的瞬间承受不住膛压，从枪管中段炸裂开来，飞溅的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嵌进了他的手掌和手腕。他的左手掌被炸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地面上，很快汇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白白的、沾着血的碎渣，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他被炸碎的掌骨碎片。
　　那把黑色的土制手枪掉在一边，枪口处沾着鲜红的血迹，还在冒着缕缕黑烟，像一条刚刚咬断了主人手腕的毒蛇，安静地躺在血泊旁边。
　　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两名武警迅速上前，一人按住邓明的肩膀，一人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手铐扣上。邓明好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灰白着脸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珠子明显在发颤，瞳孔涣散，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分不清哪一滴是恐惧，哪一滴是疼痛。他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这是……”宫司佑走过去，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枪支，“土制手枪？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因为做工粗糙，结构极度脆弱，才导致的擦枪走火，还真是恶人有恶报。”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些声音，冲着郁澜挑挑眉，随后扭头看向一边的武警压着的邓明，“应该是擦枪走火了，看那个样子至少也得是手掌粉碎性骨折，送去医院之后会有人全方面监控。”
　　他说完，看向郁澜，“然后，应该能从他嘴里捞出来有关那个曹明的事情。”
　　郁澜没说话，点点头，心中那股不安感愈演愈烈，他惹不住蹙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到底是什么……这个时候他忽然间听到一阵轰鸣声，沉闷的声音，像是大卡车的声音。
　　他扭过头，就看见远处一道白光，一辆通体蓝色的小面包车打着灯，摇摇晃晃的，向这边靠近
　　宫司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声音？我不是让酒店经理清场了吗？怎么还有人在这里？无关人员是不允许下来的！”
　　“不对劲……”
　　宫司佑：“嗯？”
　　郁澜眯着眼看着那辆缓慢打转的面包车，冷冷道：“这车子不对劲。”
　　面包车摇晃着，准备拐弯，却像是重心不稳一样，右边擦着停车场的柱子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后视镜被撞掉在地，车子开的更慢，像是喝了假酒的人走路撞到了电线杆。
　　宫司佑这下像是终于明白了郁澜言语里的意味，他对着众人赶忙吩咐：“大家散开，那车子不对劲。”
　　拐过弯的面包车像是找到了什么，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面包车忽然间加速，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众人急忙四散开来，面包车却像是不管不顾，径直冲向正准备带上救护车的邓明。
　　不好！这家伙是冲着邓明来的，是准备杀人灭口么？
　　宫司佑刚想到这一点，刚忙让那边的人散开，面包车却像是喝醉了一样，径直撞上救护车，还在车上没人，只不过被面包车一头创在墙边，车身变形，旁边的医护人员虽然带着口罩，面上却有些苍白。
　　面包车撞倒救护车，车头变相，似乎是控不住身形，一个打转冲向郁澜站着的地方，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郁澜跟前，郁澜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动作微僵，宫司佑扭过头，脸上带着焦急：“快躲开！”
　　说着，他一把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郁澜两个人在地上滚开，面包车径直装在墙壁上，扬起一阵灰尘。
　　宫司佑赶忙起身，“郁澜！没事吧？”
　　郁澜沉默半晌：“没事，宫司佑，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宫司佑微微愣神，郁澜却是一把推开他，从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一头撞在了一边的墙檐，兀自翻倒在地。
　　驾驶座的车门弹开，一条手臂从里面摇摇晃晃，随后一个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翻倒在地上，几个警员立马上前控制住他。
　　众人这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一只没有查到讯息的曹明。
　　只不过他此刻因为这场‘车祸’衣着狼狈，眼神失焦，嘴角边挂着诡异的笑容，有人上去控制他，他也不反抗，朝着一个方向无神的看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看过去的方向，正好是郁澜站着的方位。
　　“嘻嘻嘻……喋喋……”
　　“曹明，他怎么在这儿？他这样子……”宫司佑走过来，眉眼带着疑惑。
　　他顿了顿，“这家伙看上去不太对劲，眼神失焦精神状态不对，看上去像是……”
　　“散冰。”
　　他扭过头看向说话的郁澜，郁澜看过来，低低道：“怎么？很惊讶，我以前也是看这行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宫司佑笑嘻嘻道：“不愧是锦州传奇，还真是厉害。”
　　曹明疯疯癫癫的笑声有小变大，在停车场回响：“嘻嘻嘻滴答滴答……白啊白，真亮啊，滴答滴答……”
　　曹明神志不清的嘟囔着，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呵呵哈哈哈，好白，滴答滴答，白色的，钢琴，会弹钢琴的，真好看啊……”
　　宫司佑：“这家伙吸了多少啊，神志不清成这样，还得让医院那边再准备一个位置管控一下……”
　　“……”
　　“嘻嘻嘻……红色的琴键在弹奏啊……”曹明动作幅度越来越来，两个警员差点没按住他的手臂，拉扯中曹明袖子被撕拉开一个一个口子，露出的手臂上一片黑色。
　　郁澜原本平和的目光再看见那片黑色的一瞬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骤然沉下来。
　　曹明依旧嬉笑着，虚无的眼神看向郁澜的方向：“白白的钢琴……红红的琴键……自己会弹……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白白的……真好看。”
　　几个武警总算是压住了他，准备带到车上，他嘴里还在不停滴答滴答，张旭柯摩挲着下巴，朝着何霖安道：“这家伙吸魔怔了吧，钢琴声怎么可能会是‘滴答滴答’的？”
　　“你怎么能跟一个散冰的讲道理。”容芝知没忍住插嘴道。
　　“说的也是……”
　　“滴答滴答……白色……红色琴键”郁澜不知道想到什么，低着头。
　　技侦的人员站在车子旁边，冲着宫司佑道：“宫队，搜过了，车上存有可疑的东西——驾驶座边上有一带黑色晶体！”
　　说着，其中一个举起搜到的透明包装袋和里面装着的在冷光下发着如同夜色寒光的晶体。
　　宫司佑走过去拿着塑料袋：“这是什么？新型毒品？——先装起来，带回去让小唐子……不是，唐主任看一下。”
　　这个时候，就听身后郁澜冷冷道：“宫司佑！快，你们快离开那边！”
　　宫司佑一愣，还没回神，手臂被巨力拉扯，他一个踉跄，还没说话——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
　　“轰——”
　　屏幕上透着一股红光，其中还夹杂着黑色的随便，边框还能看出这似乎是车子内部的行车记录仪的录像。
　　手机屏幕前的人点着桌面，半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这个剧本……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各位读者，小作者最近要开学了，学业有点繁忙，更新会比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