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因为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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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晚上聊天玩耍到很晚，隔天两人睡到了将近十点半，被妈妈粗暴骂骂咧咧地叫醒，因为要出去外面吃饭了。
苏小芙本来想要早起背政治的。
面对下周三四的考试，现在倒是从容起来，寻思着要不就裸考吧。
两人在床上蠕动，想争取再赖一会儿床。
外公都穿好衬衣皮鞋，连头发都梳理过，一下气质都变得温文儒雅，其实全家人除了这俩货所有人都早已整装待发。
苏小芙率先从床上爬起来，秉持着躲避睡觉晚高峰的错峰睡觉导致她坐起来的时候头晕得不行。
旁边的苏小莓紧跟其后，她起得更狼狈，床被撞得吱呀作响，她无力地对着苏小芙笑了笑：“靠，好晕啊。”
两人互视嘿嘿地笑着。
洗漱完毕胡乱的换上稍微体面一点的连衣裙，随便用手梳理了自己乱麻般的头发，抓起桌上的电话手表边戴边往外走。
为了区分双胞胎，苏小芙的手表是粉色的，而苏小莓的是绿色。
她俩稀里糊涂穿上鞋子踢着脚后跟就出门了，直到电梯里才蹲身提鞋跟。
五座车上坐了六个人，拥挤，衣服之间的摩擦因为颠簸窸窸窣窣了一路。
两姐妹分别坐在两个车窗前，因为没有手机，此时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
桥上紫红的杜鹃拉出残影，像是浓雾一般，天空阴云密布，怕是一会又要下雨。
苏小芙轻轻叹了口气，在窗上映下一片薄雾。
下车时雨前那种闭塞的空气灌入裸露的每一处毛孔，饭店的大塘也同样闷得透不过气。
因为人很多，对于这种饭局大人都想求体面，订了一个“666”或者“888”的包间，有足够宽敞的地方让小孩围着圆桌举着一升装的可乐瓶追逐打闹，还有一片茶具供家族里的“老总们”喝茶畅谈。
而两姐妹只会在刚进去的时候被催促着叫人，安排一个座位，被催促着夹菜，这点外婆最擅长了。
她总是喜欢自己擅自转动着餐桌转盘，把肉转到苏小莓的面前，叫唤着她快点夹肉吃，或者吩咐苏小芙给自己姐姐夹多一点菜啊肉的。
每每这种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说“她自己会夹”“她自己没手啊”之类的话，苏小芙抬起的手定在半空不知道是要动还是不动。
两姐妹几乎每次都会假笑挂脸，食欲暴减，象征性的吃两口，被人这一嘴哪一嘴地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饭吃得可谓鸡飞狗跳。
因此两姐妹有个共同的盖棺定论：我最讨厌的就是和大人出去吃饭局了。
比她俩大的年轻人有手机玩，比她俩老的长辈聊天聊得不可开交，只有她俩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们的嘴巴，观察着那些夸张，充满酒气红彤彤的脸，慢慢出了神，想着自己的事情。
我好想回去背政治啊。苏小芙想着。
小孩在身后追逐，大人用粤语聊着什么房产股票，妈妈们掺和着家族八卦，这都和她没关系。
边吃边聊，桌上一片凌乱，唾沫伴着食物残渣横飞在空气中。
话题又一转变成什么恋爱悖论。
“我同你们讲，追女朋友除了浪费钱浪费精力浪费时间，就無了。”
“唉！这个我非常赞成，非常之正确。”一个苏小芙称为表舅的大哥激情附合，举手比划大拇指，开怀贱笑，苏小芙只看到他身边的老婆面目表情地喂养着两三岁的孩子。
伴随语音落地的是天边轰响，是巨大的爆炸。
不知何时外面哗啦啦下起了倾盆大雨，窗纱透出一闪一闪，惊雷乍现。
苏小芙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样众口铄金，繁华得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表，反复划拉，看着时间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索性把自己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划开点进聊天，列表里只有妈妈，还有瑾瑜。
瑾瑜初一时也会是不是戴电话手表，后来她们成为了朋友也匹配了好友。
好想打给瑾瑜，让她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带我走吧。
苏小莓看着她无聊地划过来划过去，时不时点进软件里翻看，也不知道自己在翻看什么。
苏小莓也效仿起来，摘下了自己的手表，把玩起来。
直到天从乌黑一片慢慢清爽了起来，虽然雨依旧没有停，但也相比温柔了许多。
两人玩得手表都包浆了，索性都放在餐具一旁，看着饭后果盘送上来，拿了几片西瓜吃着，时不时二人自娱自乐，玩着桌布，时间也能蹉跎过去。
终于房间里声音弱了下去，是要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两姐妹心中暗喜，跟随着妈妈起身，开始了最后长达五分钟不断的“拜拜” “慢慢啦” “得闲饮茶”的客套。
彻底结束后，苏小芙落在队伍的最后，低头想看时间才发现自己手表落餐桌上了，赶紧跑回去拿才快跑跟上。
所有人都背对着她认真走路，根本没人发现她折返了一次，因此她还有点小得意。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回到家里，热得如同热浪扑袭，两姐妹卸下打包回来的剩菜，赶紧冲回房间开空调。
对于这俩人，就这样躲在房间里面，隔绝外界，哪怕没有任何电子产品，哪怕是绞尽脑汁写数学也是幸福的。
之后的时间苏小芙一直在背默政治，而苏小莓在旁边边抱怨边写数学。
“哎呀你好烦啊，吵死了。”苏小莓面对着数学题本来就抓耳挠腮，奈何苏小芙还在旁边朗读背诵。
“背书不读出来怎么背？”
“我不管，反正你好吵！你出去外面背去。”
“我不要，外面没有空调。”
“烦死了。”
“写作业还是聊天啊，哈？苏小芙。”
本来苏小莓还要二辩，门外却传来外婆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苏小芙和苏小莓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房间，一到复习阶段总要因为这些吵架，本来妈妈说初中就可以搬家分房的，奈何因为疫情，楼房停盖，一直拖了两年没有再动，更别说搬进去住了。
之后她俩就这样一边烦躁地斗嘴，又坚持着干着手头的事，再到后面谁也不搭理谁了。
这段时间，外婆吃饱了会躺在客厅的家私上刷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而外公会开始洗菜着手准备晚饭，妈妈和弟弟待在房间里稍歇，等过了四点妈妈就会带着弟弟去游泳，一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难得是最安静的时光了，外面细雨不停，形成了天然的白噪音，学习也专注了不少。
没背多久外婆就在外面叫喊着苏小芙出去帮忙。
回来后苏小芙看着文字发呆，想起来饭局上那个表舅说的话，不由得生出一肚子火，写字都用劲。
四点多听到妈妈和弟弟出门的声音。
不到五点半，就听到外公在外面叫唤着出来吃饭，肚子里上一顿还没消化下一顿又来了。
而外面应当是来了许多人，喧闹了起来，门一开一关发出一次次巨响。
两姐妹都气不打一处来，苏小芙抬手看了看时间，抱怨着这么早就吃饭，苏小莓看了看手腕，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表好像失去了踪影。
“哎我手表呢？”苏小莓惊慌地乱翻着桌面，好半天没找出来。
“你不会落饭店里了吧？”苏小芙瞪着眼睛看着她，苏小莓一下子就底气不足，好像真相了。
表哥来们进来，准备把她俩拉出去吃饭，看着两人石膏一般站在那，便问起来：“你俩干啥杵着，快去吃饭啊？干嘛了，你们看什么？”表哥一米八几的大个凑过来，啥也没看到。
苏小莓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电话手表好像落饭店了。”说完不知所措又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干嘛呀？还不出来几个人。”姨妈边走过来边说，表哥把这件事转告了姨妈，姨妈瞪大眼睛，眉毛上挑“啊”了一声，赶紧说着要打电话给那个饭店，结果被外婆问了起来。
姨妈把事说小的和外婆转告，所有人都顿时滞住了呼吸，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外婆整个脸一下子乌黑了下来。
“痴线的【注1】，怎么会落下在那里的？你不是一直戴在手上的咩？”
苏小莓一下子如同七窍都被堵住了，张嘴却解释不出半个字来。
外婆把筷子一掌拍在茶几上，所有人都劝着“可以找回来的。”
都听进狗肚子里了，一把火更是烧得沸沸扬扬，外婆看着苏小芙手上还带着手表，便知只有苏小莓的不见了。
表哥把她俩拉到饭桌前坐下，两人拿着白饭，低下了头，什么都没有说。
外婆脸上的横肉抖动，看着苏小芙：“你点解【注2】不看着你姐，把手表戴回去？啊？”
“几百块钱又無了，你姐不生性，你又是，你更不生性。”
虽早是意料之中，当这些话进入苏小芙的耳朵，她还是会觉得诧异无比，她抬眼了一眼那个肥硕的身躯，却不敢再抬头：
为什么她的冒失，要怪在我的头上？为什么？
“苏小莓不见了手表，你骂苏小芙干什么？”表姐实在看不下去，用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怼了回去：“又不是不见了，联系饭店还是可以找回来啊。”
苏小芙只觉得眼前模糊，扼喉，看着粒粒米饭化为团团光影，晃着她却不敢闭眼。
连个鼻子发酸的过程都没有，豆大的眼泪无声如雨下。
表姐低头看着自己那被禁锢住一般一不言而不语的两个表妹，她俩没有一丝抽气，却早就泪流满面。
外公要给苏小芙夹菜，抱怨着俩人一点菜都不吃，却被表哥吆喝：“她们没手自己不会夹吗？”
外婆依然喋喋不休，这会儿倒怜悯起自己女儿了：“你妈咪给你买手表买了成千几块钱，出去吃个饭就不见了。”
“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啊，是不是要气死我？”她扯着嗓子，咬牙切齿，挥舞着自己的手指，全身的肉都跟着挥动。
“得啦得啦，無吵了，我打电话给饭店，那么激动干什么，骂得饭都不吃了。”
“苏小莓不见的手表关我什么事？！”苏小芙猛地一抬头，想把手中的碗摔到地上。
她扯破了嗓子，像是可怕怪兽的嚎叫，充血的脸殷红可怖，眼泪随着话说出来更是决堤一般流淌，哽咽着，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家人，只觉得无比荒谬：
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别人做错了，到头来错的是我？
我只管好了自己的事情，这原来是不对的吗？
为什么骂的是我？
为什么是我……
“怎么不关你事啊？你提醒一下她不行吗—”
“得啦不要再说了！”
……
苏小芙急促地呼吸着，即使张嘴也好似吸不进空气，她听着对面依旧的喋喋不休，转头看向了苏小莓。
苏小莓看着她挑起的眉毛，撑大的眼眸，她也许看不出妹妹那双血眼里的埋怨，不可置信，在怒斥着：
你到底有怎样的魔力，为什么你犯错到头来错的是我？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偏爱你？
就因为你长得比我精致，生得比我瘦，比我单纯，读到了好学校么？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