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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看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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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被震撼了,苏小芙微张开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如鲠在喉。
明明用笔戳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才更加“符合”,而席文用了更惨忍暴力的形式对待的不是恶语伤人的施暴者,而是自己。
用一支几乎没人会认为存在安全隐患的圆珠笔,刺向自己的血肉,然后用赤裸的生命威胁教育出施暴者短暂的理智。
错的明明是他们啊。
宋昂和白瑾瑜几个也不例外,又惊讶又着急地爆粗口。
只有徐筱跑出去通知班主任,剩下的人窃窃私语,似乎是终于慌了神:
“我也没说啥啊,怎么就刺激到了?”
“哎她割腕了,流了好多血……”
“吓死人了……”
……
席文脸上挂满了泪痕,痴痴地拖着脚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摔在椅子上,呆看着地上一滴接着一滴的鲜红。
很快上课铃响了,进来的却是班主任,心理老师以及校医。
席文身边围满了人,以及所有人的目光投射,心理老师试图开导她,校医给她简单包扎。
她刚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她,因为她怪异特殊,现在她割腕,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指向她,因为她怪诞疯狂。
后来席文被带走不知去了何处,毫不例外受到了所有人的目送。
“看什么看!”林若宁不知何时出现在讲台上,向别过脸去的所有人吼了一嗓子,面无表情,眼神锐利,释放出怒火:“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好玩?你一句我一句,好像说一句话就是脱裤子放屁,轻飘飘的纸都不如就可以肆意妄为?”
每个人都默默低下了头,回应林若宁的是一片无知的寂静,林若宁气势不减:“都见红了,用那个小小的笔头划,要多用力。”
“谁带头的?”林若宁质问道:“谁第一个说的,我今天就打死这个出头鸟!”
她一字一顿,扫视着台下的所有人。
谁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说的,都是为了人际和睦,对着主人吠叫的走狗,兴奋无比罢了。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出那个“出头鸟”。
教室一下陷入了沉寂。
“为什么席文上完音乐课回来就割腕,全部给我写书面说明,就写你知道的看到的,我要不添加任何个人感情色彩。”林若宁声音压得很低,音色沙哑:“今天下午交给我。”
林若宁走之后,班里切切察察,交头接耳,苏小芙可以听到靠后排的男生无奈抱怨:“我写啥?我啥也不知道我写啥?”
而陈晓彤明显是慌了神,不再说话了,只是低头找个地方给眼睛落脚。
苏小芙也陷入了深深地沉默,席文自残,而她就是那个默许的帮凶。
后来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开始,席文都没再回来。
粤东从周二鬼哭狼嚎到周五,终于肯放晴了。
苏小芙带上一打草稿纸和笔,同宋昂一起下楼上体育课,在楼梯间撞到白瑾瑜和叶白云,于是干脆大家一起走。
四人都拿着各自的水杯和纸笔甩甩荡荡,准备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猫在一边写说明检讨。
操场随处可见的水洼,飘零着几片被雨打落的黄叶,在光照下闪闪发光,毒辣的太阳蒸得地板雨水上浮,烘在身上又闷又热,倒真是像《边城》的天气,情愫难耐。
女生们用稿纸遮着脸,强光射得眼睛睁不开,四人只好尽快迈步跨过操场,去往一处巨大的榕树之下集合。
雨后的燥热,凑成一片生机,榕树脚下的花坛迸发活气,沿边的青苔葱葱郁郁。
焕发的生气和潮热让心底某处萌生出什么来。
他们把东西放在花坛仅剩下的一片干燥,叠成一摞,随后开始热身。
跑完两圈,又做了一点体能练,苏小芙手叉腰喘着粗气,拖拖沓沓的走回榕树下,觉得自己可以即刻倒地,原地升天了。
汗浸湿了刘海,油油地搭在两边,眼镜滑得戴不住,小天才表带捂出的汗要渗出来了,全身的校服像是用强力胶粘粘在身上,反复扯放胸前的衣料,风灌进来如同热浪扑袭。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大部分男生哐哐冲去球场,与阳光来个激情拥抱,拿篮球在□□飞舞,失误了就如猹一样逃走。
像苏小芙这样手脚不协调,跳远没有自己躺下去远,足球颠一下就远航,其他球更是一窍不通,连单车都不会骑的四肢颓废者,看着着实不理解。
最后只好加入云梯旁边猫着的三个人,手执笔准备写检讨。
因为学校老旧,跑道也是随意简陋,榕树下有一片平地比别处矮了一截,一下暴雨,那里就会积水平亮仿若明镜,映着雨后的悠悠白云,湛湛青空。
地上湿滑,没法坐下,只能展示亚洲蹲,腹贴大腿更是热的离谱,整个人水淋淋黏糊糊的。
“过完这个学期就初三了。”苏小芙用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宋昂:“骗你的等你下一眨眼就高中了,到时候我们就分道扬镳了,苏小芙你到时候不会把我忘了吧?”
苏小芙笑着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再怎么样也做了一年多的同桌,我来靖中第一个认识的男生就是你。”
宋昂欣慰的点了点头,把注意力放回检讨:“哎,这个怎么写啊?我服了。”
叶白云:“随便写两句呗还能怎样,你看到啥你就正常写。”
白瑾瑜:“宋昂你好吵啊,快点专心写。”
“说起来,听若宁说期中考之后要按成绩分组啊。”
“芙芙我们三个一组好不好,不带宋昂。”
“好呀好呀。”
“啊!你们!”
三个女孩一脸奸笑看着无助的宋昂。
对着宋昂犯贱,使她们快乐。
苏小芙收回了笑容,已经专注地写了起来:
今天的音乐课,上楼梯的时候楼梯间我们得知了席文有抑郁症……她们问我对席文的意见……
她的笔尖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屏住了呼吸,又重新写了起来:
我没有回答。
席文唱歌,很多人都在笑、讨论,后来回去的路上也有很多人窃窃私语,我听不清。
……我看到席文割腕了,我吓坏了……
很快苏小芙率先写完,把稿纸折好揣进裤兜,站了起来,走了走自己蹲得酸麻的腿,刚好下课铃从教学楼传来。
中国人民再次站了起来,不仅站了起来还坚定迈步向前,坚定得落下一颗遗珠。
等苏小芙感觉手空得没有安全感,后知后觉发出惊叫:“啊!忘记拿我水杯了,你们先走,我回去一趟。”苏小芙转头踉踉跄跄奔向自己孤独的水杯,众人看着都忍俊不禁。
她一个跨步勾起自己的水杯来个触点来回跑,回首时操场只剩几个打球打得流连忘返的男生。
苏小芙小跑近回教学楼的架空层还有几十米停了停,慢慢走了起来,呼吸有点急促。
她习惯快走,迈的步子总是很大,背影看起来总是意气风发的,却在前面几米看到一个弓着背挪步的男生,脚步在那一刻明显放慢了许多。
苏小芙走近了他,两人逐渐成了并肩走,两人之间隔了一米多,她看清了是唐怀序。
他一手捂着右腹,拧着眉,连脚步都是不协调的,左脚拖着右脚,一瘸一瘸地走着,看上去他特别不舒服。
苏小芙歪着头打量着唐怀序,问道:“你没事吧?”
唐怀序这会儿才注意到旁边的苏小芙,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像抽筋了一样特别疼。”
苏小芙看了看他按住的地方:“你是胃痉挛了吗?”
“什么是胃痉挛啊?”
“嗯…类似于胃抽筋吧。”
“不知道,应该是吧。”
就这样他俩无声走了几步。
唐怀序突然整个人重新直立,焕发出活力笑了笑,道:“哎,好像好了,我先走了。”说着,飞快的跑进了架空层失去了踪影。
苏小芙尚未反应过来,就发懵地看着唐怀序飞速的离开,心里暗道这人好奇怪,又重新自顾自地踱步回教室。
五月过半了,粤东好像提早进入夏天一样,天气热得烦人,热汗从脸边滑落,进入眼睛盐渍渍的刺痛,就像伤口撒盐。
苏小芙脑莫名回荡起席文割腕时的样子,眼里的绝望如冰一般冷刻。
不知道席文怎么样了,她还会回来上课吗?
苏小芙脚步顿了顿,想着什么,又重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