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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电话 养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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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高原公路上,那辆黑车绝尘而去,粱时璟的目光盯着前面,油门踩到底,但车身还比较平稳,宋栗子和孟絮按住母羊,腥膻的、热乎乎的血浸透了她们的衣服。
“粱时璟!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开车,别分心,别朝后看,听到了吗?”孟絮叫道。
粱时璟不置可否,脸上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捏紧方向盘,速度要快,但也要保证安全,连片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一场风雨欲来。
孟絮给宋栗子用眼神示意,宋栗子垂眼,双手覆在母羊的肚腹上,一团莹绿色的光覆盖在羊身上,只有在这种隐秘时刻,她才能用这种方式挽救母羊的生命,很快她的额头就冒出几滴汗,身下的动物恢复了神智,也不再挣扎了,只有腿还在轻微痉挛,它放松下来,似乎相信眼前的人类。
“没关系没关系,会没事的……”她喃喃,不动声色地加快车的速度,十分钟后,视野里出现了一辆疾驰而来的车,对方鸣喇叭,车停下来,一个看起来像是队医的男人跳下车,接过了即将分娩的母羊。
队医在车里紧张地做救助工作,其他人等在公路边。孟絮脱下了沾着血迹的上衣,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背心,显出瘦而窄窄的腰身,胳膊的薄肌漂亮匀称。
“谢谢你啊,愿意帮我……们,”孟絮小声说,“保护站应该会暂时收养它们吧?不然在野外还是不安全。”
宋栗子接话:“放心,我去打个电话,给楚清霜他们报个平安。”
“你怎么肯定它们能活下来?”
“我希望。”
“以后少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他的眉头还没舒展。
孟絮一时没说话,粱时璟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期然对上她的眼睛,顿了顿避开。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在空中晃了晃,“你猜这是什么?四号摄影机的SD卡,我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节目组根本就没开这个摄像机,看来他们是一伙的,可真难办呀。”
“你害怕了?”他的声音低哑。
孟絮轻哼,忽然向前凑近:“但愿下次不会用到帐篷了,不然的话,那三个人可要遭殃了。”
他怔住。
“你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她细细探究,评价道。
脸上挨了陈辛远的那拳后,他用冷水冲了好一会儿才消肿,没人发现异常,第二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才发现右眼多了点淤血,不过没什么大碍,但还是没逃过孟絮的眼睛。
救助车有人下来,冲着他们说:“接生顺利,母羊也平安!”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孟絮跑过去看,招手让他也去。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救护车,瞥见刚从羊水中出生的羊崽湿漉漉的蜷成一团,又小又瘦,早产羊,眼睛黏连在一起,连声音都是微弱的。
“真可爱,是不是?”她问,声音温柔。
他想点头,但还没回答她,她就又跑开了,嘴里说着:“有点渴了,我去拿水。”
他们开的那辆车上有矿泉水,孟絮打开车门,探身去拿,捞到三瓶水,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阵手机的震动声,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她四处观察,终于在驾驶座的角落里摸到那部手机,她认出是粱时璟的。
来电显示一串号码,没有任何备注,她觉得是陌生的骚扰电话,想拒接,手指停留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滑向了接通。
她屏住呼吸,“喂?谁啊?”
对面刚开始没音,就在她要挂断时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很普通,没什么记忆点,和她听过的很多声音都相似,甚至还有些气弱。
“你是?我找小璟。”
“哦,他就在外面,我把手机拿给他吧。”
“是吗?那就不麻烦了,你转告他就说今天晚上我就能见到他了,我是他的母亲。”女人说。
“啊?他就在……”她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就挂断了。
她有些后悔接这个电话,只好拿了东西关上车门,冲着粱时璟说:“有人给你打电话!”
粱时璟听到她的声音望过去,看到她拿着自己的手机,怀里抱着几瓶水。
“是你的母亲!”
她离得不远,声音却遥遥传过来,好像失了真,她嘴里的“母亲”这个词令他陌生,有瞬间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词会和他扯上关系,但片刻之后他意识到“母亲”是谁。母羊躺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刚从肚子里掉下来的骨肉,眼睛乌黑。
鼻子猛地窜进一股酸臭的羊膻味,他不禁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他走开,一颗冰凉的雨滴落在他的额头上,头顶的乌云密布,直逼他的面门。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啪嗒,啪嗒。
青藏高原上迎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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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斜着打下来,整片大地上迅速生起雾,一切景色变得空茫渺远。
队医的车开在前面,后面的车换成宋栗子来开,粱时璟受伤的胳膊垂在腿边,孟絮坐在他旁边,不时观察他的脸色。
“看什么?”他的话没温度。
“没……胳膊虽然没骨折,但这两天还是要注意呀,就别开车了,那个哥说有红花油,等回去你抹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简单的音节,雨点拍打在车窗上,水迹不断滑落。
“要是难受的话就闭上眼睛。”她说。
车子在轻微地颠簸,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又因为颠簸分开,粱时璟确实不好受,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浸湿的棉花,不断吸水,不断压重,车里的空气沉闷无比,他难以呼吸。
孟絮似乎看出他的不对劲,忽然在颠簸中伸过一只手,放在他的膝头,那是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只是碰住,就传递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刹那间,他的眼皮变得沉重。
孟絮挺直肩膀,那颗头偏向她,最后摇摇欲坠,靠住她。
他们回到保护站时,天色已经彻底昏暗,院子里亮起灯,雨势稍小,羊崽没什么大碍,只是母羊还需要照看一晚上,它被安置在专门的小舍里。随后,陈辛远他们也冒雨返回,给楚清霜检查了瘀伤后,她手里还拿着吸氧瓶,就跑去看那两只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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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两只羊都救回來了,包括站长在内都觉得不可思议。陈辛远的算盘落了空,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回来的路上,他收到了千海那边的消息,有人故意搞他们,公司旗下有个艺人上了黑热搜,涉及的金额还不小,事情还在发酵,他又去打电话处理这事。
楚清霜看到母羊平安,终于松了口气,望向小羊的神色罕见地柔和,她同意来参加这个节目,是因为经纪人告诉她可以见到高原的野生动物,她喜欢大自然,也喜欢孕育其中的、繁衍生息的动物们。
“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可以吗?”
队医说可以,她想了想,说:“那就叫五月吧,五月,你好。”
羊崽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个时候的它甚至还没有意识,只是个会呼吸的小生物。橙黄色的夜灯照在它身上,看起来有些暖烘烘的。
孟絮喜欢这个名字,“好听,以后你就叫五月了,快点长大,就可以和姐姐们一起玩咯。”
宋栗子拿出相机拍下“五月”,两人又待了会儿才回宿舍,路上孟絮想到粱时璟的那通电话,忍不住发出疑问。
“栗子,那真是他的母亲吗?为什么都没存号码呢?”
宋栗子沉默了下,不答反问:“你私自接了他的电话,他没骂你吗?”
“没有,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接的。”
宋栗子无奈,用手指点了点孟絮的眉心:“你真是一根筋,你总是关注他,我也没办法,这些问题是你想问的,但却不是我能回答的了的,这个世界很黑暗,你要小心,小心那些坏人。”
“我知道,你说过好几次啦,我还有你啊,而且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孟絮狡黠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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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众人坐在一起吃饭,本来保护站的行程在今天就该结束了,但由于下雨,跟随守山员们巡山、观测野生动物的任务还没完成,推到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启程前往下一站。
吃饭的长桌材质普通,深褐色,已经使用了很多年,站长和队员们又出门去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黑得吓人,像一张黑色的、密不透光的网罩住眼睛。
一般情况下,陈辛远习惯坐中间主位,等他处理完事,自然而然地坐在那个位子上时,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他皱眉,发现粱时璟不在。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秦怡刚想提醒,就被孟絮抢了先,“你坐错了,这儿有人坐了。”
“谁?粱时璟?”
孟絮:“你来迟了,我们都吃一半了,这是他的位子。”
陈辛远果然看到面前放着半碗米饭,“他人呢?”
“他去洗筷子。”
粱时璟恰好推门而入,手上拿着洗好的筷子,走过来,陈辛远的口吻随意:“不介意我坐这儿吧,那边还有把椅子。”
空气沉默,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顺从时,他弯腰把筷子放在碗上。
“挺介意,能起来让我吃饭么?”他的语调平静,说话有了骨气,连身形都挺拔了不少。
几台摄像机还在录着。
陈辛远的脸色已经不对,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小气,去坐那边,我保证比这里舒服。”
他的语气暗含警告。
粱时璟不为所动,垂着眼,目光深邃。
“你坐这里也行,那这饭也是你的了,虽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喜欢吃我的饭吧?”
陈辛远感到一阵恶心,他最要强,最丢不了的就是面子,粱时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挑战他的权威,他是真的想死了,他离死不远了。
秦怡没敢插嘴,高辰不在,楚清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仿佛第一次注意到粱时璟;莫游勾起一抹笑,现场看戏,宋栗子盯着陈辛远,有些担忧粱时璟。
只有孟絮出了声,好一记漂亮的膈应反击,她的声音清越:“吃别人的剩饭有点不好吧,椅子上又没贴你的名字,是吧哥?”
那声哥是在喊粱时璟,他默认不语。
陈辛远咬牙,刚起身,有个巡山队员推开窗子,带来了新消息。
“有人来了,是那个……粱老师的母亲。”
张芝惠?
她竟然会来?真有意思,陈辛远眯起眼,在心里冷笑,慢条斯理地又坐了回去。
他很好奇,粱时璟会不会在张芝惠面前还这么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