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雀儿 鸟儿爱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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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塞点头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换好衣服后他自己开口问外头的人要了个帷帽，戴上后，案桌上那团光点也消失不见了。
“今后在人面前，你少开口说话。”沈珞清伸手将帷帽上的黑纱拢得更加严实了些。
“嗯。”姜塞点点头，把手覆在帽沿上，“可以摘下来了吗？我有点困了。”
“你先睡。”沈珞清没制止他的动作，只是在姜塞躺下后，挪动了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人。
那团光点又消失了，姜塞撇了撇嘴，翻身侧睡，一滴眼泪就从眼角滑落到了鼻尖。
他心里莫名地酸胀，不知名的情绪肆意侵占着胸腔，把那点委屈越胀越大。
马车仍在颠簸，车帘外的铃铛声在雨里显得很远。
姜塞没出声，眨动了一下眼睛，让那滴泪水随着动作落入了黑暗里。
一觉醒来时，颠簸已经停了，姜塞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疼痛就立马随着一起苏醒了，全都叫嚣着要争个高低。
旁边的沈珞清听见姜塞的动作，侧过头向角落里看去。
只见姜塞一张脸都紧紧皱在一起，眉头也在突突跳个不停，沈珞清伸手将搁置在一边的药碗拿起，放了半个时辰的药，液体早已凉透。
他也没在意，大步走过去，一手扶着姜塞的脖颈将人顺势揽起，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怼着姜塞的嘴就要喂下去。
姜塞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呛得猛咳了一声，褐色的药汁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显得整张脸更加惨白了。
“咳…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帘外就传进来林掌柜的声音，“两位公子可是醒了？”
车内两人的动作顿时都止住了，姜塞在等着沈珞清开口，良久都没听见身旁人发出声音后，姜塞清了清嗓子，嘴巴刚张开。
沈珞清就说话了，“兄长，体弱，”顿了一下，他举起手中的碗，把碗沿送到姜塞嘴巴，继而道：“汤药刚送来就已经服下了，我不知昼夜，汤药凉也不减药性，反倒能让人清醒。”
“汤药已送来半个时辰，怕是早已凉透，沈公子您昨晚刚淋过雨，喝下去恐怕会染上风寒呐！”林掌柜听闻，语速不由得快了些。
“不碍事，咱们这是到商铺了吗？”
沈珞清应付着林掌柜，手上也动作没停，随着姜塞喉间滚动，一碗汤药已经被他喂得见底，只剩余一些黑色的药渣附着在碗壁。
瞧见姜塞表情里的抗拒，他尾指轻弹了一下碗，将它放到了一边。
“还没呢，马匹昨夜受惊，又赶了一晚上路，老爷便下令今日在此客栈休息一日。方才吃饭时，老爷估摸着这个时辰二位也该醒了，所以特意派我来请两位公子。”
林掌柜语速不急不慌，措辞也恰到好处，实在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姜塞已经乖乖从角落里摸索出帷帽，两手揭了揭黑纱，一反转，就戴上了头顶。
“还请先生帮忙多谢老爷的一片好意，只是兄长实在不喜欢人多的环境…”
“老爷吩咐，二公子您一人去便可。”
沈珞清刚开口，就被林掌柜一句话堵了回去。
姜塞听了又作势想将头顶上的帷帽摘下，沈珞清伸手制止了他的举动，“那烦请先生在车辕上等候片刻。”
起身时，沈珞清附在姜塞耳边，“你在车厢休息，切勿乱动。”
话落，他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塞进了姜塞怀里。
再动作间，沈珞清已经用手撑着车厢内壁，缓缓往外走，车内开始猛烈晃动，那柄匕首也贴着布料往下溜，姜塞把它捞进怀里，死死攥紧。
车帘被掀起又落下，一阵风溜进车厢撩起黑纱，抚在姜塞的脸上，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公子眼睛这是…”林掌柜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帘外，沈珞清微微扬起声音，试图去学姜塞的声线，“只是白日里强光晃眼，随手扯了布条遮一遮。”
“原来如此，公子若有什么不适…一定……”
剩下的姜塞没听清，车厢恢复平稳，明知外头的人都远去，但他还是依照沈珞清的叮嘱，定定地坐在原地。
布条虽然也透些光，可对于沈珞清来言，路上的砂石沟壑都能让他微微皱起眉头。林掌柜牵住他的手腕，哪怕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但步子依旧迈得极快无比。
沈珞清跟得艰难，极少回话，偶尔回几句无意义的。
终于，两人在一扇门前站定，林掌柜松开手，冲着前面双手作揖，声音沉稳有力：“老爷，二公子到了。”
“多谢老爷一路相助。”沈珞清跟着作揖。
“哈哈哈哈哈…随手而已，进屋里来吧。”瘆人的幼童声从屋内蔓延出来。
沈珞清藏在衣袖里的拇指掐上了食指根，他突然有点后悔戴上这黑布条。
“公子抬脚，有道门槛。”
愣神间，林掌柜又牵起了他的手腕。
“多谢。”
林掌柜将沈珞清领到桌旁落座，便关上门出去了。
身边大概只有老爷一人，那人执着一双筷子，不断发出落在碗边的轻声。
沈珞清疑惑抬眸，却因为眼上的布条，看不太真切，只能微微向发生处侧过脑袋。
“人…老了…”
呕哑难听的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内响起，他几乎第一时间摁住了腰间，摁了个空，才想起匕首已经给了车上的那人。
“吓到了吗？那我还是用这个声音吧，昨夜事发突然，没把小雀训练好，不过也足够了。”老爷察觉到沈珞清的动作，指甲轻弹了一下桌子，清脆声刚落下，角落里便传来了一声细小的轻咛，还未听清，那声音便成了人话。
沈珞清没答话，将摁在腰间的手收了回来。
那只小雀却猛地开始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安静的屋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让人头皮发麻。
无休止的笑声更加激烈，所谓代替老爷发声的小雀好像被什么笑料戳中，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
这种感觉太令人厌恶了，陌生的环境，看不见的人，沈珞清完全是被动状态。
“你额间这颗红痣倒是特别，不过生在女儿身是死罪，生在男儿身也难逃啊。”
“老爷”的声音没什么语气，平稳异常，反倒越是平静，越让人觉着恐怖。
沈珞清并不答话，食指根部有铁锈味渗出，掺杂在一道道珍馐味里，并不明显。
“罢了，吃饭吧，你兄长我已派人送了餐食过去，你安心吃饭就好。”
沈珞清将面前的碗筷往里推了推，语气歉疚：“兄长手部摔伤，恐有不便，如若老爷没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原来世界上真有关系那么好的兄弟，你兄长不过一个累赘，你又瞎着眼，何必再管他呢。依我说，各自谋生，好歹还有个出路。”
“老爷”并没同意沈珞清的请求，而且感叹道，平稳的语调里，沈珞清能细细的听见有什么敲击声。
一段一段，敲击声停，“老爷”的声音也停了。
“长兄如父，我自然是不敢抛下兄长离去的。”
有车辙在地面滚动的声音，轻微的链条声也随之响起，“呵…”
这次发声的，是老爷本人。
车辙声越来越近，沈珞清侧过左耳，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一侧。
老爷转动车轮的手停下，细链却剧烈地开始震动起来。
嗡嗡声瞬间贯彻了整个耳朵，如同魔咒般，沈珞清脑袋像是被一双巨手从两边往里挤，剧痛使他差点栽倒，他抓住桌角的指节发白，却怎么也缓冲不了这种痛楚。
身旁的人发出低声呵斥。
门立马被从外向内推开，脚步纷杂，链条的响动被众人压制住，房间内迅速安静下来。
“老爷。”林掌柜静立在一边，等候着吩咐。
“再找一个吧。小沈公子我们今天就先到这，距离林庄约莫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老爷说得极慢，呕哑的声音仿佛一扇久经失修的灶堂。
林掌柜收到指令，走到沈珞清旁边，将手掌摊开伸出，示意道：“二公子先请吧。”
沈珞清强忍着耳朵的嗡鸣，缓缓站直了身子。他先朝老爷发声的方向行了一个端正的礼，然后才转过身，将手腕递到了林掌柜的手心。
两人一齐迈出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就是物体在地上拖拽的声音，那条细链又轻微响动起来，随着拖拽，一顿一顿的。
沈珞清微微皱起眉头，林掌柜就在一旁开口解释：“老爷早些年被烧伤，声道受损，只好抓了些鹦鹉来学舌，不过鸟儿爱天空，难训难管，抓住机会就想逃。”
“原来如此。”他嘴上应下，但他并不全信，那样剧烈的震动，鹦鹉大概是做不到的。
沈珞清站在车辕上，先把车帘掀开了一道缝，发现姜塞还保持着他离开的姿势——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抱着那柄匕首。
姜塞听见动静，立马坐直了，面上的黑纱轻微晃动，“沈珞清？”
帘子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车帘前，嗅着车厢内熟悉的药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脑内的嗡鸣才渐渐平息。
许久，他淡淡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雀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