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箱 我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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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应该是才刚送来不久。车厢内很安静，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偶尔能听见姜塞喉结滚动的声音。
“饿了就吃。”
得到沈珞清指令的姜塞立马将帷帽给揭了，冷空气打在他的脸上时，激得他打了个抖。
可当姜塞拿起筷子之后他又犯了难，因为前几天一直都是吃饼，只需要手里抓着准确往嘴里送就好了，突然变成饭菜后，他反倒不知该如何下嘴了。
沈珞清去老爷那一趟根本没机会动筷子，此刻也饿了。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夹菜的时候才发现姜塞一脸纠结的模样，他心下了然，放下筷子，开口道：“你把碗拿起来，想吃什么菜跟我说。”
“嗯嗯。”姜塞面上浮起喜悦，赶紧摸索着把桌上的碗端了起来。
沈珞清撇开眸子，将视线垂落在桌上，“有鸡肉，还有两碟素菜，分别是南瓜和白菜。”
顷刻间，喜悦黯淡下来，姜塞吸了吸鼻子，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那给我一点鸡肉就好，可以少给些有骨头的吗？”
“行。”沈珞清将筷子翻了一头，用粗大那一端给姜塞夹着菜。
感受到手里的碗里越来越沉，姜塞叫停，“我不用了。”
“南瓜和青菜不要吗？”沈珞清手上动作还是没停，一遍一遍把碟子里的菜夹进姜塞的碗里。
姜塞面上立马露出嫌弃的神色，开口却圆滑无比：“我手腕疼了，等我吃少点再麻烦你。”话音刚落，姜塞肚子就传来一声鸣叫。
沈珞清停住了动作，将筷子翻转回来，“那你先吃，不够了再跟我说。”
“好。”
姜塞仿佛得到赦免令，连忙把手中的碗收回，半个人靠在车厢壁上，蜷着的身子死死护住那只碗，结果伸着筷子夹了半天，都夹了个空。明明左手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右手也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可每次凭着直觉将筷子落下，都距离碗几毫厘的距离。
他泄了力气，心头涌起强烈的不耐，手中的动作也一次比一次重，好几次落在碗沿，差点将手中的碗打翻。
“我喂你。”
姜塞已经被心中的不平衡冲昏头脑，恰巧坐在对面的人发声，一腔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很搞笑是吗？凭什么每一次你跟我说话，不是命令就是施舍。”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雨密密麻麻地下了起来，落在车棚上，渗透进来的凉意让姜塞清醒过来。他嗫嚅着唇，最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把筷子往回收点就好了。”
愣神间，沈珞清已经绕到了姜塞身旁，他扶着姜塞的手，将它往回收了些，又控制指尖辅助姜塞试着夹了一块鸡肉。
是一块没有骨头的鸡肉，炖得时间很久，入口就散了，其实并不好吃。
姜塞嚼了嚼，胡乱将鸡肉吞下，声音模糊，“谢谢。”
沈珞清没应声，只是松开了扶着他手腕的手，脚步声响起，又顿住，沈珞清坐回了他对面。
这段饭吃得极慢，到最后碗底的饭已经凉透了，姜塞还是胡乱用筷子把那些扒进了嘴里，一团凉意顺着喉口滑进了胃里。
入夜，姜塞准备和衣睡下时，窗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就是林掌柜刻意压低的声音,“请问二位公子是否歇下？”
“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沈珞清坐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帷帽递给姜塞。
“实在是对不住二位公子，怪我今日忙忘了，懈怠了二位公子。刚刚老爷提醒我才记起忘了给二位公子准备厢房，我让店小二特意收拾出来一间上等房，还烧了些热水。二位公子若是不怪罪，就随我过去吧。”
林掌柜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句姜塞甚至要紧靠在窗口旁才能听清，他其实有点心动，在路上的这几日，风餐露宿就算了，经历昨日的冰雹，也没好好休整一番。
之前是没得选，但现在有一个厢房，他们又何必蜷缩在这间小小的车厢内呢。
“那多谢先生了，烦请您在车外等候片刻，我劝说一下兄长。”
沈珞清将匕首别回了自己腰间，又转身将姜塞戴好的帷帽理了理，俯身耳语,“到时候我牵着你，我会慢些走。"
姜塞点点头，黑纱轻轻晃动，沈珞清牵住了姜塞掩在衣袖底下的手，很凉，结痂的伤口摩挲着他掌心。
夜里沈珞清没在眼睛上覆上布带，林掌柜也觉着理所应当，甚至在看到沈珞清一个“瞎子”还在尽心尽力地服侍“兄长”时，不由得开口赞叹，“沈家家风甚好，冒昧问一句，二公子您们是岭南哪里人呢？”
“林庄。”沈珞清淡淡开口，手肘上传来力道，姜塞从车辕上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林掌柜喜上眉梢，连忙开口：“那岂不是太巧！我也是林庄的。”说完他又思索着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只不过我倒是从未听过林庄有姓沈的人家，能问......"话刚说了一半，林掌柜就将它收在了喉口，他挠挠脑袋，“是我唐突了，毕竟我二十几年前就离开林庄去京城谋生了，偶遇老乡一时激动，望二位公子勿怪。”
沈珞清趁着林掌柜分神的间隙，轻微转了转眸子，果然二楼窗纸上映出了一个人影，只有一眼，来不及细看身形。
两人被领到厢房，林掌柜在关门时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之后，才顺着力道，将一张薄薄的纸塞进了门内,"热水我已经让店小二备好了，二位公子沐浴之后早日歇下，明日一早还需赶路呢。”
“先生辛苦。”
“吱呀——”
门被关上，姜塞听到门外的步子渐渐远了，立刻就将脑袋上的帷帽摘了下来，从下马车到进厢房这一路，他整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不敢乱说话，又怕自己没走稳摔一跤。
沈珞清弯腰将飘落在地上的纸捡了起来，只见上面只有一个字——
走。
他皱了皱眉头，不太能理解这个字的意思，也猜不透林掌柜为什么要帮自己，从昨夜雨中的嘘寒问暖，到今夜的专门字条提示。
记忆不断倒回着，因为特殊原因，沈珞清其实连林掌柜的脸都没看清过。哪怕今夜他没覆布带，可为了装作看不见，他全程都直视前方，连姜塞差点绊倒也未曾回眸片刻。
而且就单一个走字，是离开商队，还是今夜离开厢房？
沈珞清捏着薄纸，许久，那只手猛地收紧。
姜塞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步子，停下时，自己的手已经被人攥紧，他吃痛，下意识想要挣脱，“沈珞清，你干嘛？”
“走。”
短短一个字把姜塞砸懵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里稍微有些不耐烦,“你搞什么，你在车上怎么不拒绝，现在好不容易过来了，又拉着我要走？”
“姜塞。”
这是沈珞清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带了点怒气。
姜塞被面前人的语气唬住，心里也明白事情大概不简单，他老实将帷帽戴好，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
然而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顺利，沈珞清刚把门打开，一行人就堵在了门口，最中间的那个迈出一步，向沈珞清躬身行礼，开口解释道：“老爷说这里附近常有山贼出没，特意派我等来保护二位公子。”
“我兄长有一要物落在了车上，我带着他去取。”沈珞清故意将视线落在护卫身后的一点，眼皮落得缓而重。
侍卫并未退后半步，继续开口;“公子如若方便，可以将物品具体模样告知，我们去给您们取过来。”
沈珞清眼睛干得发疼也一眨不敢眨，依照侍卫的态度，在争下去，只会让自己露出把柄。沈珞清只好随意描述了一个东西让侍卫去取。
门再次关上，沈珞清终于放松，左眼里的东西立刻滑落出来，砸进了衣领里。
姜塞全程都紧绷着，眼前一片黑暗，刚刚的对话还在被无限放大，一句句滚动在他脑子里，“我们被监禁了?”他试探着开口问，他其实有一瞬间痛快，但很快就被更大的东西压了下去。
“可能比这还严重。你还想活命吗？”
沈珞清动手揭开了姜塞面前的黑纱，那双眸子呆愣无神，却依旧宛若一潭春水，将沈珞清整个人倒映在里头。
那颗人为点上的红痣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晕开了，尾迹延进眉毛里，诡异得可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二楼那道人影，沈珞清心中顿时暗道不好。
门外急促地脚步声又响起，
“咚咚，”
护卫敲了敲门，开口道：“公子，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我去拿。”
姜塞睫毛落下，轻声道。
门又吱呀被打开又关上。
姜塞捧回来了一个深褐色的盒子，几乎是在刚看到的那一瞬间，沈珞清的眸子就猛地缩紧。
他跟侍卫描述的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而姜塞捧回来的这个，却是存在于他生命里十九年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