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互换 我们得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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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塞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呵…”沈珞清笑了声，落在姜塞这里，比惊雷还要刺耳。
耳朵里猛地嗡了一声，姜塞支吾着，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能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
毕竟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现在瞎了，你又不告诉我现在是去哪里，等下怕你把我撂荒山野岭，我被老虎叼走了怎么办。
身旁的人除了颤抖还开始大幅度动作起来，姜塞有点慌，随口扯了一句：“我那是自己保命用的…”
沈珞清应该没信，姜塞能听到他站起身来，一脚一脚，踩在深深浅浅的石坑里，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远。
“你去哪？”
“嘭—”
与姜塞紧张疑问同时响起的，是重物猛然落地的声音。
“沈珞清？”
“我操…”
雨又渐渐下大了，姜塞试着撑起身子，手肘支在地上，刚一用力就不断发颤，疼痛顷刻间全部聚集在一点，疼得他整张脸都变了形。
“沈珞清！”
没人应。
姜塞认命地想躺回地上，觉着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
他一个瞎子，就算爬起来了也是挪个窝挪到沈珞清旁边一起死，说不定到时候两人在地府碰了面，沈珞清还得跟阎王爷进言给自己送到地狱去。
这样想着，姜塞真有躺回地面的趋势，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今日沈珞清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有很多创口。
姜塞叹出一口气，又用手撑着地面，在牙根都差点咬碎的时候，他总算是坐了起来。
腰椎应该伤得较重，疼痛已经从一阵阵的闷痛转为刺痛，每时每刻都像是有一根钢针插在脊髓里。
他已经对站起来不抱希望，只是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着屁股，头顶的树枝在雨中晃得厉害，像是在看他笑话。
姜塞把大衣又罩回了自己头顶。
“林掌柜，前面有人！”
“去去去，什么人不人，这深山野岭的，我让你走官道，你非要走这上头，你嫌我命长是吧？我告诉你，咱们好不容易把冰雹给躲过了，现在赶紧把货送回铺子里才是最重要的。”
有对话声，虽然被雨打散，但声音却越来越近。
“救命啊救命啊，好心人救救我哥哥吧！”姜塞停下动作，也不管是不是误听，急忙把头顶的大衣掀了，朝着各个方向都开始挥手，嘴里不断哭喊着。
“还真有人？”更近的一声疑惑。
姜塞能感受到地面轻微震动，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离他们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他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地挥舞起双手，“前面的好心人，你帮帮我们，到时候必有重谢…”越说姜塞底气越不足，他虽然已经看不到，但猜到沈珞清估计是落魄了。
不然怎么会穿如此粗制滥造的衣服，还有专程赶一辆那么破的马车。
他摸了摸衣服的暗袋，所幸宝石还在，姜塞松了一口气，继续大声喊着。
“老爷…”留着花白胡须的林掌柜停留在车厢窗帘边，静候着车厢内那人的指示。
等了许久，那帘子才被掀开，探出一只苍老但不失力道的手，宛若鹰爪般。
然而声音竟然与稚童无异，“你面上倒是稳重，只是语气还需藏着些，不过两个可怜人，你做主便是。”
“老爷仁慈。”
林掌柜双手作揖，面上露出些许喜色，余光瞧见那帘子微动，立马又收了回去。
姜塞与沈珞清被林掌柜吩咐着抬上了一辆放粮草的马车，又喊了随行郎中来给沈珞清把脉医治。
郎中是个年轻人，声音温润如春，“从脉象看来，这位公子只是受了些内伤，待我开些药连服即可。只是…这盖在脸上的衣服，可否去了…”
缩在车厢角落的姜塞一听，急忙掐了一下掌心，哭天抢地的开始喊起痛来：“大夫，他看好了你就来看看我吧，我浑身上下疼痛难耐，救救我吧！”
郎中瞧着姜塞的样子，眉头微蹙，有些为难，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掌柜，得到了眼神示意之后，才缓慢开口道：“公子您且慢，我马上过来。”
马车空间小，沈珞清躺在正中间，姜塞缩在角落里，要他一个瞎子过来，还不如郎中自己过去，他提着笨重的药箱，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
姜塞听见郎中妥协，好歹松了一口气，为了断绝他们掀开衣服的念头，他在郎中为自己把脉的时候，一本正经补充道：
“你们千万别揭开我兄长那衣服，他自幼容貌尽毁，常以幕布遮面，若是你们将他那衣服揭了，恐怕他会发疯，难以控制。”
一片寂静。
见没人回话，姜塞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假，又支吾着想补充。
“公子，把脉时切勿说话。”
郎中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姜塞悻悻地闭上了嘴。
良久，郎中才收起覆在姜塞手腕处的指尖，顿了会，才缓缓开口：“贵公子怎么称呼？”
“免贵…姓”姜…
“咳咳咳咳，”姜塞悬崖勒马，一阵剧烈的咳嗽下，才断断续续回答：“免贵姓沈。”
“沈公子，您与您兄长所伤部位大约一致，可用同一副药方，连续服用一月可好，这期间需要静坐或卧床休息方可，”郎中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歇了歇，再开口时语气比刚刚凝重了不少，
“只是您这眼睛，距离受伤时日并不久，怎么不医治？”
姜塞一听到关于自己眼睛，立刻伸出手抓住郎中的衣袖，差点喜极而泣，“大夫，我这眼睛还能恢复吗？”
郎中沉吟片刻，“倒是有机会，只不过医治好了，视力也会大大衰退，甚至有可能在夜里和现在情况一致。”
“和现在情况一致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一到夜里就会瞎是吗？”姜塞抓着郎中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刚刚那点燃起的期望被瞬间泼了盆冷水。
“是的。”
郎中直截了当地宣判了结果。
姜塞卸了力气，苦笑一声，“那还请大夫多上点心，麻烦了。”
他凭记忆从怀里掏出那几颗宝石，确保触感依旧圆润油滑，姜塞才将手伸过去，摊开在郎中面前。
“公子不必多礼，医者仁心，应该的。”
手中的宝石并没有被拿走，车厢内又晃动起来，郎中药箱提起时，有轻微的晃动声。
煎好的药是在与厚衣服一同送过来的，沈珞清还未苏醒。
姜塞把药一口饮尽之后，全身血液重新流动起来，身上那一套衣服宛若一条巨蟒，阴冷潮湿，死死勒住姜塞的躯干。
“沈珞清…醒醒…”姜塞用脚踢了踢躺着的那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什么，看来他还没醒，只能请你们帮他换一下了。”
说完，姜塞准备收回脚转过身去。
结果刚一动作，脚就被一只手死死拽住，姜塞轻呼出声，车帘外传来林掌柜的声音，“沈公子？”
“啊…你们不用帮忙了，我兄长已经醒了，他自己可以换。”
脚腕上的力道感更加大了，姜塞吃痛，他明明已经婉拒了那些人的好意，这人到底抽什么风。
“好，我就在门外候着，你们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不用不用，天色不早你赶紧休息吧…”脚上的力道这才松了，姜塞舒出一口气，细细听着外头动静。
果然他刚说出那句话，门帘外的人就乘着车辙暂缓跳下了车。
林掌柜再说话时，声音从侧边传来，“好的，沈公子若有需要，告诉马夫即可。”
“好，多谢您了。”
等着脚步远了些，姜塞才一把将自己的脚收回，手抓着自己的腰带准备脱衣服。
沈珞清也把罩在自己脑袋上的大衣揭开，坐起身喘着气，这大衣浸湿之后重得吓人，这么久一直压在他脸上，不窒息已经算是奇迹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砸落在车棚上的声音。
沈珞清喘匀了气，才慢慢转过头。
姜塞听见了他坐起来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手上动作顿了顿，继续去解自己的衣带。
沈珞清瞥了一眼角落里姿势别扭的姜塞，那人头发凌乱，裸露在外头的皮肤被雨水泡成了死白，却也显得额间那颗红痣，愈发鲜艳欲滴。
他收回眼，缓缓开口，“我们得互换身份。”
听见此话，姜塞解衣带的手停在半空，猛地侧过头，无神的瞳孔扫向声音的来源，语调颤抖却带着笃定，“你刚刚一直在装晕？”
沈珞清没回答，转而道：“你看不见。”
姜塞并不作声，指甲狠狠掐进肉里，互换身份对于他俩无异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心脏像是被两只手扯着，想点头脑袋撑住，想说话喉口被挤压。
沈珞清没等他的回答，伸手拿起桌边上属于他的那一碗汤药，仰头一饮而尽，又捞了一套衣服背过身开始换，动作窸窸窣窣的，仿佛刚刚他并没有提出那个决策。
车帘外马匹脖子上的铃铛一直在晃，“”叮铃叮铃”不断响着，像是在催促姜塞赶紧做出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和湿冷的布料同时压在胸腔上。
那条蟒蛇趁着姜塞不注意，越缩越紧。
而沈珞清已经换好了衣服，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互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