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发冠 那你能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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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个火星，姜塞再度惊醒，他睁开眼睛，黑蒙蒙的一片。
“沈珞清…”
模模糊糊地一声呓语，任何一点声响都能把它打散，自然也就没得到回应。
早晨依旧吃的饼，这次却没让姜塞那么容易就吃完，最后一口梗在他喉咙好半天，使劲拍胸口也没能顺下去。
他眨巴着眼睛，胡乱摸索着刚刚随手放在地上的水袋。
沈珞清端正坐着，那块坚硬如石头的饼子一到他手上，如同刚出锅的没什么区别。
轻轻一扯就是一块，手上动作不停，嘴巴上咀嚼的动作也没停，没过一会，那块饼就消失殆尽。
“吃好了就走。”沈珞清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他的目光从姜塞干裂的嘴唇扫过，没有片刻停留，语气也恢复了如往常一样不咸不淡的。
“赶紧的。”
姜塞左手好不容易拿到了水袋，很轻，又摇晃了一下，一滴水声都没有。
恰好沈珞清的催促一同响起，他急着用力咽了咽，好歹把梗在喉咙里的那一口硬生生吞了下去。
沈珞清把包袱收拾了一下就拉着姜塞往外走。
雪已经落了好几天，最表层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在太阳底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沈珞清扯过车厢前的斗笠戴着，而姜塞却显得很兴奋，强光刺激下，他世界里起码不是漆黑一片了。
这一路上姜塞都掀开着窗帘，哪怕整个脸都被冷风吹得通红也无所谓。
随着白光缓缓变沉变暗，车厢顶响起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
“下冰雹了。”
没等姜塞问，帘子外就把解答传进来了，他紧紧贴着车壁，冰雹落下，整个车厢就嗡嗡作响，木板也响起吱呀吱呀的声音，酸涩难听。
没任何遮挡的马儿被砸得生疼，沈珞清用双手死死勒住缰绳才没让它失控，鸡蛋大小的冰雹把斗笠砸得凹了进去，沈珞清趁着一段平稳路段才敢伸出手将它扶正了些。
马车行驶得异常缓慢，饶是姜塞再迟钝，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他把两块有点松动迹象的木板死死怼在一起，问：“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
夜色厚重，天际边偶有一道闪电掠过。
沈珞清趁着这道光才能勉强辨认脚下的路，行驶的乡道过于窄小弯绕，况且又是这样的天气，大概连经常来往京城与岭南之间的人都记不清。
“二十里外有一个茶棚，你把那件大衣盖在头上出来，我们骑马走。”
马儿被砸得不断哀鸣，姜塞急忙把大衣盖在头顶，手下扶着的木板震得他虎口发麻，每一步都挪得很大，却又十分艰难。
姜塞左手扶墙，另一只手往前虚空摸着，指尖随意乱点着，终于，在第三步的时候，指尖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布料。
他心下一喜，动手掀开，沈珞清也掐着时间拽住了姜塞的手腕。
冰雹砸落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楚，是落在沈珞清斗笠上的。
“我们怎么骑马？”
“叮—”
与姜塞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个金属物件落在木板的声音，与冰雹的沉闷不同，那个声音过于清脆。
随之，姜塞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怀里空了。
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脑子一片混乱，想弯腰去捡，又想先去看沈珞清的表情，可他这两样都做不了。
眼前一片黑暗，他感受到自己脆弱的动脉，正在那人手底下跳动。
冰雹依旧不断地往下砸。
“你东西掉了。”
沈珞清顿住动作，显然也听到了东西掉落的声音，情况紧急，他顾不上细究，随手捡起后塞回了姜塞怀里。
马儿临近失控，额部隐隐有鲜血溢出。
沈珞清把姜塞的手放在门框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你先自己扶紧。”
“轰隆—”
姜塞被雷声吓得一缩，连忙点头，两只手死死抓住门框。
处理好姜塞，沈珞清眯着眼往前面眺望了一眼，那道惊雷正落在前方不远处。
他猛吸一口气，两只手合力将缰绳绑在左手胳膊上，另一手去够腰间上的匕首。
整辆马车如同一艘破船，车辙在泥泞里深陷，被锋利的石子不断削去结构。
沈珞清不会轻功，如若他现在把马匹与车厢中间的链接给割断，马或许会直接失控，导致得不偿失。
不割断，马也迟早会失控，带着他们两人一起跌落悬崖，尸骨未存。
又是一道惊雷，离得马车更近了。车辙发出几乎盖过冰雹的异响，偶尔稍不留神卡进石缝里，哪怕马匹用尽全力也难能拖出。
缰绳越收越紧，拉得沈珞清整个人都在往前趔趄，他心一下紧，瞧准时机，手起刀落，束缚住马匹的缰绳落下，察觉到没有了阻力，马匹顿时撒开步子往前狂奔了起来。
它没有任何方向可言，只想冲到没有冰雹的地方。
马车被那股力整个往前倾倒，沈珞清随手将手中的匕首丢下车，回头确认一瞬便长臂一伸，将还抓着门框的姜塞拉进了怀里。
姜塞全程都在状况外，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后，他整个人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雷声还在作响，只是冰雹小了，变成满天大雨瓢泼而下。
泥水顺着衣领灌进去，混着冷汗和不知是不是血的液体，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脑袋上还盖着那件大衣，雨密密砸在上面，声音闷而杂，姜塞伸出手，疼痛立马攀援了上来，一寸一寸的，任凭石子泥沙摩擦着伤口也没收回。
“沈…沈珞清…咳咳。”喉间甜腥味涌起，他哑着嗓子喊那人。
天地间，雨与树叶交织，化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盖住了他。
沈珞清没应他，姜塞忍着疼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往旁边摸索。
没有人。
“沈珞清！”
喉间的鲜血一股脑呕了出来，又因为姜塞张开喉口喊人，尽数又倒转了方向。
“先坐起来，把血吐了。”
姜塞脑袋上一空，那件大衣已经被掀掉了，冰冷的雨滴砸落在额间，又顺着额间落进毫无感觉的眼睛里。
他听了沈珞清的话，侧过头，喉间的血不需要用力就涌了出来，混入泥水里，很快就被稀释干净。
“还能走吗？”沈珞清语速极慢，一顿一顿的。
“不能。”姜塞说完之后，感受到身边人动作了起来，立马急了，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我应该可以。”
回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喉咙里的湿气，还有一句反问：“那你能背我吗？”
姜塞这才发现，沈珞清的动作并不是想走，而是颤抖。
没什么频率的颤抖，一阵大一阵小。
“沈珞清…”
姜塞手心泛着火辣辣的疼，泡在雨水里，疼得发木。但他还是想要伸到沈珞清那边。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藏在怀里那么久，现在有机会了。”
姜塞的手停在半途，沙砾趁机钻进了伤口，脸上一片惨白。
怀里揣着的发冠开始发烫，尖角把亵衣那块的布料划破，抵着胸口。
原来马车上发冠掉落的时候，沈珞清注意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发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