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赶路 你可以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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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破旧的马车行驶在起伏的山路上，车辙被石子顶得颠簸不定。
“阿嚏—”
姜塞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喷嚏，脑袋昏沉的难受，加上身下不断摇晃的马车，脑子里本就暂存不多的记忆变得更加混乱。
他试探着想开口，喉咙里却跟掺了沙子一样，不断摩擦着声带，好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好久，才艰难地问出：“这是在哪里？”
回答他的只有路边树枝打过马车窗柩的声音，刺骨的寒意趁着车帘起伏，尽数冲了进来。
他缩了缩身子，睁开眼，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稳稳地飘在空中，其余的，他一概都看不见。
冻的僵硬的手刚抬起来就开始整只发麻，如同蚂蚁啃咬的痛楚瞬间蔓延遍了全身。
姜塞被疼得不停翻滚，指甲死死掐进肉里，漂浮的光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换位置。
他猛地停下动作，强迫自己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点微弱的光，试图去看清车厢的轮廓。
没有。
周围只有一团浓稠得抹不开的黑暗。
哪怕此刻所有的感官都被麻痹，他也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失明了。
为什么？
姜塞翻找着自己的记忆，不管怎么回想，怎么复盘，他的鼻尖也只萦绕着那一阵清淡的皂花香。
“沈珞清！”
他崩溃无助，双手奋力地乱挥舞着，尽可能的去造出一点声响。
“嘘。小声一点。”
声音很冷，冷得姜塞打了一个寒颤，但却让姜塞莫名的踏实起来。
他收起手，摸索着周围，放软了语气，“沈珞清，你在哪里，我们在哪里？”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在沈珞清说话的时候，姜塞缩紧了身子，耳朵动了动，他尽力通过声音去辨认沈珞清所在的方位。
风声跟他是一同响起的，所以大概率，沈珞清在外面赶车。
一鞭子破风落在厚实马背上，能很明显的感觉马车驶向了一条更颠簸的山路，姜塞必须要一只手抓紧车厢结构上的木条才能稳住身形。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随着一声“吁”，马刹住了脚，然后紧接着是沈珞清落地的声音。
姜塞还不太能适应自己看不见，只能等马车停稳了之后，一遍遍喊沈珞清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之后，他才咬紧嘴唇自己摸索着往边上爬。
他应该是有一点光感的，但现在在夜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看见。
“沈珞清…”
姜塞身上的衣服单薄，手指刚掀开厚重的车帘就被冷了一个哆嗦，喊得名字也变了调，跟山鬼索魂一样，又哑又散。
“在车上待着。”
声音从窗边传来，姜塞又急忙转头去看，双眼瞪的大大的，终于看清沈珞清手里拿着的烛光，微弱的。
手里的东西被姜塞攥紧了些，棱角硌他生疼。
他却冲那边乖巧点点头，眼神空洞又迷茫，“我有点饿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姜塞都坐在车厢内等着沈珞清，指甲轻轻摩挲着车厢，发出瘆人的刺啦声，外头的风声好像更甚了，把帘子吹得猎猎作响。
耳道里都充斥着这样的声音，姜塞怕沈珞清什么时候走了都发现不了，他壮着胆子起身，挪动了几步。
“下来吧。”
烛光又出现在窗边，忽闪忽闪的。
“我看不见了。”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没过一会，声音又在车帘边，“掀开帘子。”
姜塞看不见沈珞清的脸，那点光晕一跳一跳的，也不知道说话这人是什么神色。
他也没时间去想，急忙把手中紧攥着的东西塞进了怀里，又反复摸了摸。
确定无任何异常之后，他才动手掀开了车帘，不过才刚探出半截身子，姜塞整个人就被扯住往下一栽。
世界一片天旋地转，姜塞还没来得及喊，就已经落入了沈珞清的怀抱。
他整个人被沈珞清的臂弯罩住，脚也实实在在落在了地上，潮湿的木枝没什么支撑力，被他踩的弯曲，断截面渗出的液体沾湿了鞋子表面。
沈珞清确认他站好后就松开了手，姜塞耳边响起碎石被踩踏的咯吱声。
这一路实在是不好走，沈珞清步伐快，姜塞因为不适应又跟不上，两步迈成一步，两条腿经常打架，任何一个尖滑的石子都能让他摔一跤。
“等等…”姜塞喊住沈珞清，表情掺了一丝祈求，“能让我牵一下你的衣袖吗？”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但是咯吱声止住了，姜塞垂在身旁的手也被抓住，温热的体温从手腕处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姜塞顿住，又赶紧缩了缩身子，另一只手刚想抬起，又急忙缩了回去，怀里的东西变得更沉了点。
庙不大又破败，风在里面更加肆虐。
沈珞清带着人到了神像背后，那里已经生了火，柴火烧了一阵，把那边的地面烘干了些。
他把姜塞安置在地上，顺便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烧饼丢了过去，“放在火边烤烤。”
“哦。”姜塞捏着饼，小心翼翼地往前伸去，在离火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又猛地把手收回，“我还是不烤了。”
“随你。”
沈珞清没管他。
姜塞一口一口咬着饼，很硬，一口要梗在喉咙里很久才能咽下去，但他还是一味吃着，眼神愣愣地看着这团暖黄色的光晕，然后又试着把视线聚焦在柴火的周围。
什么也看不到。
沈珞清好像站起来了，“吃完了就睡，我守夜。”
那人刚说完就迈开步子往姜塞这边走了过来，随即一件厚重的衣服落在了地上，“地上冷。”
这一晚姜塞睡的并不踏实，夜里反反复复惊醒好几次，柴火燃到半夜已经小了很多，越来越微弱的光让他更加恐慌。
穿越到这边已经将近半年多的时间，他连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都还没摸清楚，眼睛就瞎了，现在他又被沈珞清带着上了一辆不知道去往哪里的马车，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外往前飞奔。
姜塞翻了个身，指尖抵上自己额间那颗痣，突然想起探花郎游街那天，尖嘴猴腮那人说的话。
这是皇上钦点的痣。
痣。
难不成沈珞清因为他有一颗真痣，所以嫉妒了吗？
大概率不是，可他也想不到其它原因。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又很快进入了下一段睡眠，浮沉浮沉间，他感觉到有东西抵住了他的额间。
那股凉嗖嗖的痒意让姜塞吓到，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眼前黑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姜塞皱着眉头，翻身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沉入了睡眠。
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珞清才收回手，而他身后，宋自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见他看了过来，宋自心双手作揖。
两人一同出了庙门，往马车前又走了好些距离。
今夜月光与白雪一同压在枝桠上，风一吹动就不断颤动着。
“明日我来赶车。”宋自心观察力惊人，只需一眼就瞧见了沈珞清指节处的裂口。
沈珞清低头看了眼，无所谓地捏了捏，“你若能来赶，他何必下旨。”
“是自心愚钝了。”
“无碍，府里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宋自心脸上立马浮现了一抹难言之色，沈珞清懂了他的意思，扯开嘴角，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当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