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册子 窗响淮入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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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沈珞清一直在房里，这几本册子也被他压着，姜塞每每瞧见，都觉得心惊胆战，只好胡乱找借口，尽量不与沈珞清共处，借用别事转移注意力。
他趴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册子，全然不顾身上还穿着潮湿的衣服，纸张已经有些脆了，遇了些潮气，尾角又变得卷趴趴的，姜塞颤抖着手，废了好大劲才揭开第一页。
上头只有一行。
叶女动京城，卜天降凤命。
姜塞抑制住心跳，耳朵微微颤动，时刻注意着外头的情况，又捏着边缘将它捋平，放轻动作往下一页翻。
空白。
再翻，还是空白。
难不成这一本册子只有那一行字？
姜塞不死心，一页一页翻到了底，都没有任何文字，他又翻回写着字的第一页，这十个字信息量极大，大到姜塞的脑子根本加载不出来。
叶女，叶老爷的女儿吗？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天在巷子里，叶老爷说的婚配一事，字眼姜塞听得很清楚，是‘义女’。
凤命，这样胆大妄为的话写在不起眼的册子上，但凡被人瞧见了，都是砍头的罪过，姜塞指尖摁在上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外头有走动的声音，估计廊下守夜的人换了，明明心里清楚，姜塞还是转头看向门扉，外头走动人的身形映在上头，看样子应该就是一个小厮，姜塞松了口气。
注意力转回来，姜塞腿已经有些发麻，可他也全然不顾，将另外一本册子打开，这本比上一本似乎还要久远一些，一打开就是扑鼻的霉味，被潮湿的空气裹挟着直直往鼻腔里钻。
他揭开第一页，上头并没有字。
借着微弱的烛光，一连翻了五页，那浅淡的墨色才浮现。
私藏地方纳税，叶家株连九族。
“啪——”
门口传来瓷器打碎的声音，脚步顿时杂乱起来。
姜塞手上动作一顿，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李饼第一时间赶到门下，开口解释：“公子受惊了，刚刚丫鬟失手打坏了花盆，已从月例里扣了。”
姜塞刚想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瞥到了窗柩，于是压下声音，“无碍。”
李饼的身形从门扉上退去。
他再定不下心，将剩下两本册子一同胡乱塞回了床板，又扯过褥子抚平整，猛烈的心跳声才渐渐缓了下去。外头动作很快，不过姜塞将东西放好的功夫，就没了声响。
雪水早已穿透层层叠叠，黏在身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姜塞的手刚握上腰封，窗柩处就传来一声响动，像是被风吹的。
几乎一瞬，他的步子迈得极密，在手刚触上窗木时。
身后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宋淮。
看着那张脸，姜塞记忆疯狂闪回，那条昏暗的街道，以及客栈时候的威胁，他下意识定睛，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戴帷帽。
“兄长雅兴，这是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吗？”
语调不像，客栈那个‘宋淮’，有着轻微的口音，而面前这个，却说得一口好官话。
李饼去了京城大半年，口音依旧没改过来，而这个。
还没来得及细想，宋淮就越逼越近，嘴角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刚有人跟我娘说兄长穿着夜行衣出门了，我当即就抽了他一巴掌，我兄长如此孝顺的人，怎么会在春节前往外头跑呢。但我娘实在忧心，哪怕夜黑雪水滑脚，我也得来一辨真伪呢。”
“多谢姨娘关心了。”姜塞看着越来越近的宋淮，视线控制不住地飘忽，又被自己死死掐回，盯着眼前那张脸，试图寻找着假皮的那道缝隙。
宋淮被他看得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自以为是地摸了摸自己下巴尖，仰着脑袋，“我知道我生得貌比潘安，只是你这痴儿样，用在我这，仿佛有点不太合适。”
姜塞将视线移过，眉头微微皱了皱，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吧。”
“我若是有事呢？”
已经料定宋淮不会轻易配合的姜塞早已想好了对策，开口：“那就明日再说。”
宋淮瘪嘴，不知从哪掏了一把扇子出来，“唰——”的一声打开之后，就猛猛冲自己扇着，边扇还边嘴碎开口，起初姜塞还仔细听了一会，后来发现不过都是一些吐槽自己为了春节，忙得脚都不沾地，太累了什么的。
“我这不是你倒苦水的地方。”姜塞实在被烦得忍不了了，忘记自己还是‘沈珞清’的身份，直接上前几步，用手捏住宋淮的肩膀，就把人往门外头推。
刚动作，姜塞就僵在了原地，宋淮却像是并未觉着有什么异常，依旧手上扇着风，嘴巴也不停开合着。可这一切，姜塞都已经听不清了，他因为凑得宋淮极近，以至于将那道缝隙看得很清晰。
如果不细究，其实并不明显，一条黑色的缝隙能融入发丝里，可是风不断吹动，它却岿然不动。
姜塞抑制住呼吸，想将那道缝隙看得更加仔细些，又是一阵风，那道缝隙消失了，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还是在他的注视下。
宋淮扇风的动作停了下来，显然也是发现了姜塞的异常，他蹙眉，语气很冲，“你是不是又犯疯病了，直勾勾瞧着我脖子作甚？”
“滚。”情况紧急，宋淮就近在咫尺，为了不露馅，姜塞拽住他衣服的那只手用了很大力气，一把就将人给推出了门外。
宋淮被绊了个趔趄，反过身就指着姜塞的鼻子破口大骂，引得丫鬟小厮都跑出来了，可无一人敢上前来，只能缩在角落里，等待着主子的呼唤。
双手一用力，门被用力合上，巨大的响声将宋淮的辱骂声音减弱了些。用了全力，现如今掌心都开始发麻，他拨动着门闩，才发现这一小截门闩不知何时竟然断了，低头看了一眼裂口，很整齐，像是用刀划断的。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刀，才能将木头像切豆腐一样，切成两半？
姜塞心中疑惑更甚。
宋淮到底是被姨娘叫了回去，不过却是在骂尽兴了之后。
房内烛光绰绰，柱芯已经燃尽，在底座堆积的红蜡又开始融化。
岭南冬天阴冷，被褥贴在身上潮湿的像一只汗手，刚发点热，一动，有风灌进，瞬间冷得像冰窖。
姜塞牙齿打着颤，又将自己裹紧了些，前段日子沈珞清在屋内的时候，全天都点着炭火，今晚院子里的用完后，李饼再去领，那边说姨娘那边全拿走了，得等明天。
想到姨娘那边的用炭量，姜塞都有点害怕屋里头的人闷得中毒。
许是因为寒冷，脑袋又一直暴露在冷空气里，才让意识更加清醒了。
来岭南加上路程，也有两个月左右，其实他对于沈珞清来说，算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很多情况下，沈珞清大可以抛下自己，可偏偏沈珞清没有。这是他很摸不透的一点，圈他在这房子里，是害怕自己拿他身份去招摇行骗吗？
或许在京城还行，在岭南。
姜塞光是想到就摇了摇脑袋，身下的册子似乎没塞好，隔着一层薄薄的被褥，异物感十分明显，他将身子挪动了一下，不知是触动到了哪根弦，凉意顿时爬满了全身。
怎么会那么巧，他刚想推窗户，宋淮就推门而入了，况且他记得自己进门时落了门闩。
后背越来越凉，明明房内什么也没有，可他生出一种被人注视的荒诞感。
就这样昏沉睡了半夜，又被冰冷的被窝冻醒，姜塞尽力将自己蜷缩在一起，鼻子吸了吸，恰好吸了一鼻子潮气，直冲脑门，这下更加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子，将被褥裹紧，又挪了挪，刚好这样能掀开身下的褥子，把剩余两本册子拿出来看了。
黑暗里摸索东西不是件易事，但好在姜塞有经验，他将手伸进褥子地下，胡乱摸索了好一会。
是空的。
姜塞不信邪，打着寒颤下床，取过火折子将床边的烛台点亮，将已经冻僵硬的指尖在微弱的火光上烤了烤，才用力将整块褥子掀开。
褥子掀开带起来的风将烛火吹得七歪八扭。阴影瞬间吞噬了视线，他赶紧用双手将那点脆弱的火苗护住，好一会，烛火才慢慢稳住，照出那一片区域。
空的。
木板上一圈圈年轮绕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刚被暖意驱散的僵硬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不对。
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趴下身子，去看床底，亮光刚扫进去，姜塞最后一丝希冀也消散了。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明明睡前还硌着□□的册子，在他一觉睡醒之后，凭空消失。
有人来过。
这个人对房间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窗外的响动、断裂的门闩、乃至宋淮的突然闯入，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套。
故意弄出响动，才能得到机会，砍断门闩，又卡着他要推窗的时候，宋淮直入，打断自己的注意力。
宋淮。
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