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丰年 瑞雪兆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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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问问姜公子，你稍做等候。”李饼同样以礼数回答。
没过一会，脚步声就落在了姜塞的门下，“姜公子。”
姜塞回头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沈珞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开始主动寻求沈珞清的首肯。
沈珞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又垂下眸子翻着昨日那本已经看完了的书。姜塞此刻心里更加没底，但在李饼脚步又响起前，他隔着一扇门扉，好像又闻到了那炭火味，想也没想，他直接伸出手拨开了门闩，跨出门槛。
隔着一层白纱，世界都是雾蒙蒙一片，姜塞尽力忽略这种不适，对着宋姨娘派来的人开口：“还请你回去禀告姨娘，用完早膳之后我们就出发。”
还没等到回话，身旁的李饼却顿时激动起来，他迈上前一步，大声质问：“你这劳什子表情作甚？欺负姜公子瞧不见是吗？你再不情愿，你也就是一个奴才。”
不知是不是那小厮挨说之后换了一副表情，等姜塞仔细看的时候，那小厮只是站得远远的，头顶一片枯枝，夺取了姜塞的大半注意力。
小厮走了之后，姜塞也回了房，他翻找着前几天随意丢在桌上的银票，越翻找心里头越慌，他明明就记着在桌子上，这几天用膳被收起来了，那能收到哪里呢。
而沈珞清就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翻找，不曾言语。
姜塞酝酿了许久，还是站直了身子，对着床上的人开口道：“前几日我放在桌上的采买钱，你可是让人收起来了？”
“我收起来了，姜塞，这次采买你不必去。”沈珞清说得十分随意，仿佛只是决定了今早上该吃什么。
“姨娘日日夜夜来催，你叫我不去，怎么个不去法。”姜塞皱紧了眉头，语气也由得加重了些。
轻微的翻页声响起，沈珞清头也没抬，“我在，她不敢动你，银票在案上第二本书上夹着，待那小厮在寻过来，你只需要告诉他，你不去了就可。”
姜塞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他将银票取出来，点了点，确认没有少张数之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用完早膳没等一会，那小厮就大张旗鼓地回来了，站在院子中间就开始嚎，“李饼，我领了姨娘的命令，她说此时最是吉时，让我与姜公子即刻就出门去采买。”
而李饼正立在房门前，没再多搭理他一下，小厮一见来了火气，指着他的鼻子，就在院子中央骂人，恨不得将在姨娘那边受到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李饼，何人在外头喧哗。”沈珞清提声问。
外头不只是李饼，连那个一直在叫嚣的小厮也听到了，他立马闭紧了嘴，脸憋通红，嗫嗫嚅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饼瞅了那小厮一眼，嘴角的笑意根本压制不住，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弯身对着门扉答话，“回公子，是姨娘院里的小厮，前几日您不在，姨娘给姜公子了一个采买烟花的差事，一大早就来催过一趟了。”
字咬得极重，叫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姜公子冬日里眼疾加重，怕是不能胜任了，这门差事回了吧。”
沈珞清将最后一口面送进嘴里，又拿了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姜塞盯着自己碗里还有大半的面条，完全被刚刚沈珞清的吃相给吸引注意力。
一个富家公子，吃东西竟然如此不斯文吗？
沈珞清吃饭实在是赶，若不是刚刚那番回绝的话，姜塞都以为沈珞清吃完饭要亲自去采买了。
姜塞已经将银票提前给了李饼，等沈珞清说完，李饼就上前去将银票塞回了那小厮手里，碍于沈珞清在院子里，那小厮也不敢再放肆，揣住那一把银票，气冲冲地跑回了自己院里。
姜塞收回注意力，默默吃自己的面。
沈珞清在院里这些天，姨娘那边都没传来什么动静。
西园比在京城好，起码活动范围变大了，还能与院子里那些人接触。姜塞与那些丫鬟小厮顺利打成了一片，深刻感慨果然环境会改变一个人，之前上班时，他并不想与任何一个人交流，到了这里，倒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他们在一起。
夜里，天空毫无征兆地开始飘起白雪，待姜塞醒来时，雪已经积到膝盖那么厚。这次的雪与从京城来岭南路上的不一样，洁白又晃眼，姜塞抬起头，感受轻柔的雪落在面纱上，再化成雪水贴在他的脸颊上，冰冷刺骨，却又那么温柔。
时间也像这白雪，毫无征兆，反应过来时，已经积了那么厚，把大地的疮痍抚去，将枯枝装饰。
沈珞清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因为最近姨娘那边开始暗中派人来院里，为了避免落下把柄，所幸连服药都免去了，就每日坐在床上，翻着书。
“我出去找李饼了。”姜塞说完后心里有点别扭，而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同意，他那点别扭瞬间又消失了，拢好面纱，出了门去。
因为临近春节，园中的丫鬟小厮都格外勤奋了些，都期待着能在节日那天讨个好彩头呢，不过一会没看的功夫，屋外的积雪就被扫掉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地面。
“不必扫了，留着堆个雪人吧。”姜塞下完命令，才回头看了眼内室，心有点虚，但好在沈珞清并未发表意见。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大多都是小孩，也正在贪玩的年纪，一听姜塞这么说，纷纷都放下了扫帚，有个小男孩甚至还想把簸箕里的雪再倒出来，被人笑着制止之后，大家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姜塞也笑了，弯下身子，指节没入白雪内，被凉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姜塞抖了抖，恰好瞧见李饼从院门口进来，直接握了一个雪球往那边丢过去，正好砸在李饼的衣服上，紧接着，四散开来。
“公子你不......”李饼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是没说出来，但刚刚嬉笑的人都噤了声，一个个低垂下头颅，姜塞能感知到他们的惶恐，轻笑一声，“我这叫出其不意。”
说完，姜塞又握了一个雪球，假装往边上一个丫鬟的脚边丢，大家立马笑着四散跑开，李饼得了趣，兴头最大，玩到最后大家都没什么精力了，他还在捏雪球丢人，被人佯怒地瞪了就用姜塞说的那句话回怼，倒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院子里的雪都被他们糟蹋了个遍，甚至连树枝上的雪都被摇下来用了，院子中间布满着脚印，一串一串，杂乱无章。
姜塞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准备进屋换衣服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残阳卧山脊，余晖拢白雪。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纷纷都在说着讨喜的话，李饼跟人熟了，也爱耍宝，非指着地面将自己刚学的古诗词套进去，“原来文人说得‘瑞雪兆丰年’竟是这个意思，这金灿灿的地面可不像是满满一地的稻穗。”
众人都循着看去，视线全都聚集在一串脚印上，姜塞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果然孩童时期最为天真美好。
“好了，大家都去换身衣裳，待会让庖厨那边熬点红糖姜茶，大家一起喝了，切莫在这个节骨眼上得风寒了。”姜塞收起笑意，语气严肃了些，众人也就纷纷回了自己屋子里，唯独李饼还呆呆站在那雪地上。
天色渐渐暗了，姜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于是走近了些，低声问：“怎么了？”
李饼摇摇脑袋，咬着唇不肯说话，滚烫的眼泪却砸落在姜塞的手背上。姜塞不再问，只是拉过他，将人拢进自己的怀里。
“姜公子.......我想我娘了，她之前说只要庄稼种出来，卖了钱，就来接我回家的。”怀里的孩子哭得极其伤心，泪水决堤了似的，姜塞手臂收紧了些。
“明年肯定能丰收的。”
“真的吗？”李饼抬起脑袋，眼里的希冀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明显。
“你说的，‘瑞雪兆丰年’。”姜塞很认真地点头。
李饼反倒不好意思了，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珠，退出了姜塞的怀里，“奴才乱说的，公子刚刚还笑话我呢。”
姜塞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刚踏入正厅，就见沈珞清换了一身夜行服，头顶上压着一顶草帽，将脸都隐了进去，他瞧见姜塞，眉尾扬了扬，“我出去一趟，春节当日回，姨娘若是叫你去前头，不必理会。”
姜塞点头，就站在原地，看着沈珞清将一样样东西装好，然后即将翻窗走的那刻，还是冲那人说了句：“注意安全。”
沈珞清的身形顿了顿，撑着窗沿的手差点没供上力气，缓了半天，才开口道：“你切莫再出院子，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李饼。”
“我知道了。”姜塞扯了扯嘴角，等人走后，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又一把将头顶上那顶帷帽给摘下丢到了一边。
他几步上前将床榻上的被褥翻开，底下赫然藏着几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还沾着陈年的旧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