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缝隙 我们走 ...
-
悬念如同一把铡刀，悬挂在姜塞的头顶，只待他作出决策。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房梁，那只黑匣子的一角闯进他的视线里。前几日他无意中发现，搬来凳子踩着去够，结果差点摔下来。当时他只以为这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现在想来，恐怕那个黑匣子，根本就是故意放在那儿引人注意的幌子。
他只能一遍遍地将褥子揭开，再用劲抖落抖落，动作带起的冷风直往身上扑，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脑海中一道光闪过，姜塞甩开手里的被子，快速地往窗柩处走。
沈珞清走的时候，他就随手关上了，但是并未落锁。
可此刻，这窗户不仅落了锁，还贴得窗框如此紧。因为这几日他时常开合，对这扇窗户十分熟悉，这样贴合紧的情况，不可能是从外头朝内推的，只有在房间里头，两只手捏着窗木往里拉，才有可能做到。
他加快步子，也不顾地上冰凉，直接往门边走去。入眼就是地上躺着的门闩，两截位置离得不远，像是随手碰落的。外头寒风正盛，刚起就争先恐后地往门缝里钻，身体打了个哆嗦，姜塞视线往上，自然也就看到了那道黑色的缝隙。
与几个时辰前在宋淮耳后看见的一样，随着风动，起伏开合。
等等，起伏开合？
姜塞被自己这个荒诞的猜想惊得后退半步，头皮猛地炸开。一种难以言说的阴森感将他席卷，他捏紧手上的烛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他僵在原地，试图将那副画面再在脑海里过一遍。
宋淮在大冷天掏出扇子，不断扇风，然后那道裂缝就消失了。
风吹得更加猛烈，门不断开合着，那道缝隙也越来越大，姜塞眼睛死死盯着那处，并未动作。
“公子？”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随着飘动的烛光，姜塞能辨认出来，这是在廊下守夜的小厮。他想开口，才发现受了一夜的凉，嗓子哑得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无奈，他只好吞了吞口水，缓了缓，才开口道：“无事，不过是外头风太吵而已，”飘忽的烛光一晃而过小厮被冻得通红的脸，姜塞又开口，“你回去睡吧，以后天冷，不必再守夜了。”
小厮得了恩赐，自然是欣喜万分，一连着说了好几句讨喜的话，说到中途又因为想起来，沈珞清不太喜欢话多的人，连忙跪在地上领罪，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去吧。”
姜塞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厌烦，他厌恶这张招摇撞骗的脸，更厌恶这个只能靠着权力压人的身份。
小厮刚回去不久，李饼就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匆匆披了件外衣就过来了，又走得急，到姜塞门下时，鞋袜已经全部湿透了。
姜塞只好又执着烛台走到门边来，他将门拉开一半，又被李饼拉了回去，
“公子勿怪，外头风大，刚守夜的跟奴才说，公子似乎是感染了风寒。本应该立马去立马煎了汤药给公子送来，可奴才左思右想，还是得亲自来谢罪。”
厌恶不断累积到达了顶点，姜塞心中堵住着口气，哪怕知道李饼是将自己当成了沈珞清，可他对李饼的语气也还是带了不耐，“大半夜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有什么事留到明日再说。”
关掉那道缝隙前，姜塞又补充了一句，“药也不必煎。”
李饼垂着脑袋，乖巧地应了一声。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深一浅，踏入了已经覆上一层薄冰的雪面上。
经过这么一闹，姜塞就再也没睡着，在椅子上坐到了天亮，思绪如同地面上那两截门闩一样，切面光滑，只是难以再拼接了。
距离春节还有三天，意料之中的，姜塞病倒了，毕竟是真病，宋姨娘一派人来，都能听见姜塞卧在床上剧烈的咳嗽声，来了一两次，也就再也没来过了。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染了病，如此，姜塞也有了理由，将院里想要来照顾的丫鬟小厮都用话给打发了，唯一无动于衷的，是李饼。
他身高蹿得极快，不过两个月，竟然就从一株小豆丁变成一截甘蔗了，连五官都开始褪去稚气，慢慢变得硬朗起来。
“他们都去玩了，你也去吧。”
姜塞看着床前刚伺候自己服下药的李饼，轻声道。
收拾药碗的李饼却摇了摇脑袋，固执地扬起脑袋，“回公子，奴才已经长大了，不喜欢玩闹了。”
见他这样，姜塞也不好再多劝，只好妥协的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去摸摸李饼的发顶，几乎是手心刚感受到那枯燥的触感，他就意识到不好，可见李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又只好将动作继续下，揉了两下，就被立马收回了。
看着眼前的小孩，记得游街那天，自己刚伸手就躲的警戒，到现在的可以接受揉脑袋。
姜塞在心底微微感叹。
一连三日，这病不但没好，随着春节越来越近，反倒还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咳嗽在白日里还好，夜里最是频繁，好几次姜塞都撑着床沿，对着地板咳得心肺都要呕出来，白日里，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血迹。府内的大夫被姨娘那边霸占着，李饼想从外头请，又被姨娘那边以“府内特殊时期，不方便放外人入内”这样冠冕堂皇的话给硬生生挡了回来。
最后还是夫人那边听到了风声，从姨娘那边挪了一个大夫过来给姜塞瞧的，把了脉，又瞧了姜塞日日服的药，捻着下巴上的一小把山羊胡，连连摇头，“这药方错了，寒药对寒证怎么能行？枇杷叶倒是止咳，只是绒毛未去，服下去反倒将咳嗽情况加重了。”
李饼一听立马急了，也顾不上主仆规矩，直接开口问：“这是府内江大夫给我的，他说保管药到病除。”
谁料眼前大夫听了，只是嗤笑一声，“糟心人做糟心事，只是违了祖训，可不违他那颗想攀炎附势的心。”
后来据李饼说，药方这事刚传到夫人院里，夫人就将宋姨娘喊去了自己院里。姜塞半倚靠在床头，看着李饼神色夸张地演绎，轻轻地笑出声，视线好巧不巧，与李饼对视上了。
心中警铃大作，他急忙压下唇角，李饼几乎与他同步，在对视上的那一刻，也急忙将动作收敛了，顺便低下了脑袋，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姜塞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在心底安慰自己，可能李饼年纪小，觉得这几日关系近了，就自然而然地表露真实的自我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姜塞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李饼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之后，就支支吾吾地开口：“公子您先休息一会，奴才告退了。”
姜塞点点头，“晚膳不必送了，我吃不下，送点糕点就好了。”
李饼应下，走之前还帮他把门关上了。姜塞很快就将刚刚那点异常给忽略了，而是全神贯注地掐着指头算日子，沈珞清走的时候说自己春节当天回来，那天离春节还有五天时间，他将指头一个个摁下。
看着仅剩的最后一根，又想想那几本册子，心顿时无比慌乱起来，他这几日虽然病了，倒也没闲着，每天都在翻箱倒柜，试图找到几本大小差不多的册子，再自己模仿字迹，可天偏偏有绝人之路，唯一一本，已经被自己用来纪录事件和发生时间了。
也试着安慰过自己，东西放那么高，纸张那么脆，估计也是很长时间没看了，说不定沈珞清将它们忘了都有可能。但他又清楚地记得，他拿下黑匣子那天，上面并没有一点灰尘。
身心的双重折磨几乎要将他弄疯。
姜塞忘了自己怎么睡着的，只是一睡醒，就瞧见了坐在一旁的沈珞清。
草帽已经被揭了拿在手上摆弄着，全然不顾几根草屑还挂在自己的发间，只是一眼，沈珞清就察觉到了姜塞的视线，他抬起头，直直地望过来。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姜塞却有种这张脸就在自己咫尺之间的感觉。
姜塞刚想开口，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就挑了挑眉，嘴唇张合，比自己声线略低的音色在空间内响起，“病了几天了？”
“四天。”姜塞盯着那人的嘴，确认自己说话时，没有开合，才确认，眼前这人确确实实是沈珞清，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见了，你怎么跟李饼解释的？”
又是一个问题抛过来。
姜塞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他的意思，毕竟没戴帷帽的自己，是顶替着沈珞清的身份。
“我说我去朋友那里了。”姜塞老老实实回答，对于李饼和其他下人来说，往往只需要告知就好了，并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沈珞清闻言，点点头，语气平淡，“现在能动吗？把东西收拾好，我们走。”
“啊？”
沈珞清的话如同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上，引起轩然大波。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塞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