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探花》猫渔粉

2、双生 其实我是你

　　整个天下唯一的至尊慵懒地躺在珠帘后，气势威压之下，庭下的人都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扫到那庭上那串珠帘之后。

　　自傲在诗词歌赋中拔类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不过也是蝼蚁。

　　唯独一人是个例外，他站在人群中，在统一低下只能看见发冠的头颅中，那张过分白净的脸，实属明显。

　　珠帘后的那人身居高位，观察得更加仔细，他勾唇一笑，探出指节抬起几串珠帘，笑问：“众人都不敢看朕，你？”

　　天子轻语，满殿金碧顷刻间化为无形的威压，梁上雕刻的长龙倒映在黑色大理石上，灯烛晃动，像是苏醒了一般，游荡在墨色之间。

　　沈珞清没有回话，依旧仰起头，垂落在身侧的手开始微微发颤，指甲掐入肉里，痛楚也不能让自己视线聚焦。

　　见此，天子勾起的唇角更甚，身旁的太监立马察觉到了天子的情绪，扯着尖利的嗓子开口：“大胆！皇上问你话呢。”

　　“没事，文人，有脾气也无妨。不过你这样，倒让朕想起来一个人，曾经她也是这样，永远都是抬起下巴直视朕，想想也真是怀念。”

　　天子命人拉起了所有珠帘，人影晃动，珠帘碰撞的声音不断敲击着沈珞清的心，衣襟早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隐忍负重这么多年，今朝如若失态，恐怕要将一切辛苦都付诸东流。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去，滔天的恨意变成一个个冤魂，用掌心不断冲击着意志这堵城墙。

　　指缝里粘腻一片，铁锈味渐渐在他身遭蔓延开。

　　“你怎么了？”

　　铜镜中那张脸在他视线里开始不停地晃动，嘴巴也嘟囔起来，小声自言自语着。

　　沈珞清的意识恢复了清明，大厅内的金光在记忆里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地咸腥。

　　姜塞刚刚叨叨了半天，才发现面前这人走神了，他用手在那人眼前晃了又晃，都没什么反应。

　　若不是那人瞳孔突然放大，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石化了。

　　他微微挪动步子，沈珞清看着眼前那颗越放越大的痣，果断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随即留下一句：

　　“我先走了，以后三餐我会吩咐人按时送来。”

　　姜塞愣愣地看着面前合上的木门，气不打一处来，他刚准备了一套说辞忽悠呢，结果人家转身就走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把他留在这个杂物间，豢养动物呢。

　　他虚空对着木门来了几拳，走到旁边的窗户，用手指将窗纸戳开一个洞，随即怼上了自己的眼睛。

　　院中古木参天，树下绿意四溅。

　　树枝的影子甚至拉到了姜塞这边的屋檐下，强光刺眼，鸟儿兀地停在那影子上，风一吹动，它又飞走了。

　　眼前一切的景象与他所处的这间屋子都在告诉姜塞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确确实实来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而且他现在找不到任何办法回去，因为目前他连眼前这扇门都打不开，姜塞把眼睛从孔洞里移开，坐回烂稻草上，思索着该怎么样利用自己的身份让那个男人对自己好一点。

　　告诉他，其实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么？

　　好像不太行，古代人听到这种话肯定会吓死的吧，然后把自己烧掉祭天。

　　他指尖掐着一根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木棍，在地上自问自答，然后又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把那些全部否定。

　　想了好几个，越想到后面越跑题，他干脆把木棍丢回了角落。

　　姜塞躺平回稻草上，头顶上木梁被虫蛀了好几个洞，粉屑洋洋散散往下飞。

　　他闭上嘴翻了个身。

　　反正姜塞可以确定：那男人应该不会动自己，但也不能惹。

　　*

　　沈珞清关上门之后并没有直接走，反倒矗立在门前听了会姜塞在里面的动静，好巧不巧就看见他把窗纸掏了个洞。

　　两节指节戳破陈旧的窗纸，皮肤上沾满了灰尘，他却好像不在意的似的，又把眼睛怼了上去，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

　　沈珞清仔细分辨了半天，也没能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见那人已经从窗户口撤走了，他也没了趣味，转身想走时。

　　那嘀嘀咕咕声音反倒大了些，姜塞说了好一些任何旁人听了都会怀疑是不是得了谵妄的话，

　　“公子你好，请听我说，其实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不行不行，他肯定会被吓死…”

　　“咳咳，公子你好，其实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

　　“不行不行，会伤到别人的自尊心，而且我来拯救他什么…又要编…”

　　“公子你好，其实我是你的双胞胎兄弟…”

　　“……”

　　姜塞声音越说越激动，沈珞清脸色黑了下来，眉头不断跳动着，就在他想推开门命令里面的人闭嘴时，一道青影落在了他身前。

　　“公子。”

　　沈珞清递给青衣人一个眼神，示意青衣人往拱门处去，那人步伐急极快，不过几步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

　　门内的嘀咕声归于平静，沈珞清不确定姜塞是否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叹了一口气也往拱门处走去。

　　*

　　“望公子恕罪，”宋自心见沈珞清出现，立马双手作交叠，躬身作揖。

　　“自心这几天打探遍长安城，也未曾得到关于夫人的消息。”

　　沈珞清皱了皱眉，眸子里的失落掩饰不住，他伸出手去扶宋自心的胳膊。

　　宋自心能感受到那只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力道大的吓人。

　　转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不过，自心倒是从一位农户那里打听到一件秘闻。”

　　“罢了，农户说的话…”

　　沈珞清松开手刚抬脚准备离开，只听到宋自心急忙开口：“农户自称是宫中老人，曾在俪妃手底下当差。”

　　他顿住了脚步，从沈珞清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宋自心低垂着的头颅，他收敛了情绪，缓缓叹了口气，双手摁住宋自心的肩膀将他扶起，开口道：

　　“距离那件事已经隔了那么久，这并不能怪罪于你。还有，我叮嘱了那么多遍，你与我之间不用拘泥于这些小节，你即是我的老师，亦是我的挚友。”

　　“公子言重了。”

　　宋自心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淡如水，“据她说曾经宫里出现过一个女子，很得如今皇太后宠爱，平日里无事也宣召入宫服侍，本不足为奇，只是那女子竟是用的夫人名号。”

　　沈珞清皱了皱眉头，一道弧光从脑海里飞过，他凭空伸出手，却连尾巴尖都没摸到。

　　“告诉你这些的人如今在哪？”沈珞清心中隐隐有预感，忍不住急切，开口问道。

　　宋自心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低声道：“那人刚跟我说完，一个回家收拾东西的功夫，就死于非命了。”

　　消息让沈珞清瞳孔微微睁大，指尖无意识掐进了虎口处。

　　宋自心被沈珞清的视线灼伤，又把脑袋低了下去，那一段细白的脖颈被黑色发丝替代，像是折断的藕节。

　　“公子，这些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难，背后的人……”

　　“不论如何。”

　　沈珞清打断了宋自心的劝诫，负手背过身去，斑驳光影落在那一身黑衣上，分割出决绝的冷意。

　　*

　　窗纸上的颜色渐渐柔和了，姜塞又饿了，在肚子咕咕叫到第三声之后，他又重复了今早上的动作——坐到门下拉门栓。

　　虽然知道意义不大，可他已经把这个当做了一种精神寄托。

　　他坚持不懈地拉着门栓，那一小块木头被他从孔洞里拉出又塞回，一开始还能边拉边数，到后来，他注意力就完全被该怎么编故事给拉跑了。

　　生活在现代的他虽然过得很牛马，但至少是个法治社会，绝不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

　　所以当又被门打开的惯力推倒在地上后，姜塞堵在胸口的怒气一瞬间就燃了起来。

　　“这次真的过分了…”

　　好在他反应及时，在倒下的时候，双手下意识撑住了地面，不至于再像早上一样吃一嘴灰尘。

　　他愤愤地转头往身后望去，刚想开口的责怪瞬间转变为了谄媚：“哇，那个是红烧肉吗？”

　　见来人不为所动，姜塞意识到自己上一句话肯定惹人家不高兴了，急忙找补：“这次真的过分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吃这个的？”

　　只见那男人脸色又黑了一个度，甚至还有弯下腰把端盘往门槛上放意思。

　　姜塞欲哭无泪，男人情绪也太反常了，说什么都是错，他只好老实闭上嘴，双手摊开向那人伸去，期待着端盘能落在自己手中。

　　结果出乎意料，手心里传来木制品的平润感，附带着能饱腹的饭菜香。

　　“我是沈珞清。”

　　“我叫姜塞。”

　　姜塞脱口而出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冷面无情的男人竟然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他瞪大眼睛仰视着面前的男人，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难道自己憋了许久的故事锦囊终于要得到大释放了吗？

　　姜塞快速地把嘴里的肉嚼碎吞了下去，就端正身形，还作势清了清嗓子。

　　“其实…”

　　刚开嗓的瞬间就见那人甩开衣摆往门外走了。

　　姜塞赶紧把饭碗放到一边，脑子里一万个设想疯狂地往外蹦。

　　甚至跨过那道门槛时，他恨不得自己变成吸血鬼，消失在阳光里。

　　真相很残酷，哪怕他已经摆出了痛苦的表情，连叶子都未曾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

　　“唉…你等等我…”

　　姜塞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心，想伸手去抓沈珞清的衣摆。

　　夕阳松软地挂在山上，树叶在阳光下的照耀下也变得金黄酥脆。

　　沈珞清显然没料到姜塞会跟着自己出来，眉头跳了跳，还未开口。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做了一个滑稽的抱拳，弯着腰冲自己挤眉弄眼。

　　“兄弟，你看咱们那么有缘，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是你表弟，我爹是你妈妈双胞胎弟弟。”

　　回应姜塞的，是一记凛冽的掌风。肩侧才刚刚传来痛意，世界就顿时天旋地转起来，眼前随即迅速陷入了黑暗。

　　“公子。”

　　宋自心从屋檐落下来，顺手接住了快要到地的姜塞，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眼底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

　　双生虽然少见，但模样大多都有区别，他从未见过，这个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如果怀里的人没有额间那颗痣，连宋自心也保不准自己会不会在两人间认出沈珞清。

　　沈珞清见宋自心震惊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用指尖点了点那颗红痣，梦魇般低语：“是真的很像呢，不过这颗痣，我实属喜欢不起来。”

　　“自心，这人做我的傀儡吧，这样，我就有两条命了，何惧死局呢。”

　　宋自心身形晃动了一下，闷声应着，“公子所言极是。”

　　“送他去我房间吧。”

　　*

　　姜塞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身下褥子的柔软，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家了，便更加不设防地滚动了一圈，梦里场景转换，他突然站到了悬崖边，然后极速从落下，踏踏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痛死了…我…”

　　脏话被憋在了喉咙，因为他发现，远远有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正在观察自己。

　　意识瞬间回笼，姜塞摸了摸自己脖子，还没用力就已经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特别怕痛，一想到施暴者还在附近，他便更加不敢开腔了。

　　“姜塞，刚刚是我下手重了些，抱歉，但我们这幅样貌实属不应该再让其他人看见，会惹祸上身。”

　　沈珞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出手想要扶他。

　　房间内烛火绰绰，暖黄将那只手心里纹路都朦胧去了。

　　姜塞讪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那你下次有人来的时候可以提醒我一声，不用每次都把我打晕的哈。”

　　沈珞清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梨子，“道歉礼。”

　　“额…”姜塞尬笑一声，不想收，刚想侧头去观察一下房间里的陈设，脖子上传来的疼痛就让他立马伸手把那颗梨子接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梨子，刚好我渴了。”

　　沈珞清无声地笑了笑，并不说话。

　　手心中的梨子瞬间开始分泌粘腻的汁水，掌心的汗液与甜蜜交汇，让姜塞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里的梨子都变得越来越沉，拿也不是放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