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门闩 月坐枯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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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用完晚膳，宋姨娘那边就派人送来了采买本钱，小厮刚送到，沈珞清也跟着跨进了院门。李饼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立马行了个礼，“公子，“
“今日宋姨娘将姜公子请去了，交代了个采买爆竹的活。”还没等姜塞组织好语言，李饼就倒豆子似的尽数告诉了沈珞清。他看着眼前自己根本没接触过的银票，颇有些头大，这年头的爆竹市价多少，这些钱多还是少，他一概也不知。
沈珞清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当做回应，姜塞倒是希望沈珞清将自己乱骂一通，他也好拉下脸去问问。结果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他手里捏着这把银票，心也跟着不上不下的。
姜塞跟着沈珞清直直进了房间，才发现眼前这人的发尾不如之前般顺滑，些许分叉从中探出，显得发量多且毛糙。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这一沓银票，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为何要去？”沈珞清先开口了，他转过身，眉头拧在一起。
姜塞盯着沈珞清青衣的胸口位置，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将手里的银票往前递去，苍白地辩解，”这个活我没接下。”
“从你决定要去的时候，这个活就是你的。”
沈珞清气息有些不稳，说到最后几个词的音量都小了些，紧接着，姜塞一直盯着的那块，也渐渐有鲜红的血液渗出，不断向周围扩散。
“你受伤了？”姜塞将手里递出的银票收回，随意放在了衣襟里，上前几步想将沈珞清扶住，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姜塞刚伸出手，沈珞清整个人就因为站不稳身子，快速地向后倒去。
□□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大，还在外头忙活的李饼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到了，赶紧冲到门下，扬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奴才的？”
姜塞蹲下身子，观察地上的这人，紧闭的眸子中间有浅浅的一点红，似乎是笔墨晕开在皮肉里了，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挪开视线。刚准备同样扬起声音回答李饼，脑袋上的帷帽就被人用力扯下，沈珞清睁开眼睛，眼里的犀利将红痣的存在削减到最弱，甚至让人不敢再去看，一心只想如何怎么躲避这道视线。
“别说。”
沈珞清说得极其用力，微微抬起头的姿势，让他脖颈上的青筋突兀至极。
候在外头的李饼久久没得到回应，眼瞧着就准备喊人来撞门，姜塞立马直起身子，冲门外边喊，“刚刚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椅子，你不必担心，早些忙完，早些休息吧。”
“哦，公子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唤一声就好。”
李饼话音落下，门外的步子也越来越远了。
姜塞又把视线落回沈珞清这边，他胸前那片血迹已经扩散了大半，指尖刚碰上去，沈珞清就艰难地发声了，“戴上帷帽，从偏门出，到东街第二户找郎中。”
几乎是想也没想，姜塞就点头答应了，他戴上帷帽之后就出了房门，李饼正在角落里抓了只老鼠逗着玩，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循着记忆，姜塞绕了一道又一道大同小异的长廊，终于站在了偏门前，结果此刻这却热闹异常。
两个小厮围着一个男人，争相说着些讨喜的话，姜塞见侧身躲到一旁，因为是夜里，他的能见度依旧不高，听力倒是异常的好。
“二公子大气，可是今日有什么喜事？”
“去去去，二公子哪日不大方？二公子真是财神爷降世，赌场揽财无数，转手就给我们这些奴才发了，属实是天上神仙，心肠软呐。”
“行了行了，每日都要来这样一段，你们没累我都烦了，好了说正事，今个那人回来没？”声音很沉，姜塞侧过脑袋，想去看说这话人的长相，却只能看清一团模糊，他又往前挪动了几步，离谈论声也更加近了。
只见一个略胖些的小厮道：“今个是回来了，约莫着去了十几日呢，一回来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倒是可惜还活着呢，你们盯好他的进出时间就好，有什么别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宋淮拍了拍两人的肩，从他们的簇拥里走出，进了姜塞的视线内。
白衣在夜里显得格外惊悚，特别是姜塞还亲眼见过这张脸“死亡”过的情况下，这个宋淮走路姿势很洒脱，没什么调性，指尖上挂着的布袋随着动作不断旋转着，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
宋淮走远之后，两个小厮也攀着肩膀回了休息的地方。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几只幼鸟在寒风中凄叫几声后也没了动静，月坐枯枝，辉光如霜。
姜塞不由得将身上的衣服拢紧了些，偏门的门闩不大，但也很重，往往一般需要两个人各握住一头向上使劲，可姜塞只能自己双手举着木段中间往上抬，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的疑惑也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宋淮让小厮关注的人，大概是沈珞清。只是，一个常年在府里的弟弟，为什么要买通下人去盯自己哥哥的进出？而且……刚才那两个小厮说的‘一回来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分明是在指沈珞清这十几天的失踪。
客栈里死了一个‘宋淮’，府里却活着一个‘宋淮’。姜塞握紧了门闩，只觉得深冬的夜里，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杀意。
夜风吹得帷帽上的黑纱乱晃，他瞧不清远处的景象，只能暂且将疑惑按回心底。门闩终于松动，姜塞将它抬离桎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立在了门边，“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道小缝，姜塞侧身挤过。
又在门外将那道缝隙合上，风将一切都吹得萧条，偌大的沈府周围没什么住民，一条长街连起府邸两头，偏门刚好开在左边。姜塞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不问得更清楚些，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东街怎么走。”
“姜公子，”一道青影踏着砖瓦落下，顷刻间就出现在了姜塞眼前，虽然模糊，但姜塞也能认出，这人是宋自心。
他不同于往日沉稳，浑身都笼罩着一身热气，仿佛是从千里外奔波而来，还不等姜塞发问，宋自心就开口了，“我去东街将郎中带来，姜公子只需在这里等候接应即可。”
说完，他就准备飞身再上屋檐去，姜塞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服，视线落在宋自心那只故意掩藏的跛脚上，“你也受伤了，习武之人，强行运转内力，根基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公子的伤害大过于我的。”宋自心回答的极其简短，也让姜塞不忍再劝，他点点头，刚想开口嘱托几句，那人就已经上了屋檐，踩踏声不同于往日的轻盈，偶尔会有几段杂音。
姜塞将帷帽上的黑纱理了理，确保将整张脸覆上后，才缩身躲到了门开合的夹角处。掐着指头算了算，他已经出来快一柱香的时间，沈珞清伤在右心口，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没伤到心脏，但出血量这么大。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把不吉利的想法甩出脑海，脑海里突然浮现宋自心身上的青衣，莫名地，就联想到了”宋淮“的，而且是客栈那个“宋淮"。
完全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款式，可他还是却下意识将这两件衣服联想在了一起。
那两个小厮不知怎的，又折返回来，两人一路抱怨，声音离得姜塞越来越近了些。
“果然拿好处没那么容易，才歇下，就叫我俩来看门，这大半夜的，真糟心。”
“你轻声些，要是给前头的人听见了，脑袋还要不要了？”声音较为沉，估计是那个胖一点的小厮。
姜塞心提到了嗓子眼，僵在角落里，听着脚步声慢慢到了他身边。
两个小厮与他隔着一扇门，声音疑惑，“怎么回事，我记着我们走的时候落了锁，怎么这会倒松开了。”
“怕是记岔了，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好生替二公子瞧着吧。”
“吱呀——”那条姜塞刻意留下的门缝被合上，紧接着一声轻响，竖立在门边的门闩被两人合力抬起，落在了门把上。
猛烈地心跳瞬间沉了下去，姜塞后背紧贴着墙壁，被汗水浸透的布料被冷风一吹，寒意直达骨髓。
他打了一个颤，指尖按在门上，试着用了点力气，纹丝不动，连个声响都未曾发出分毫。
“这天太冷了，要不你先守着，我回去加件衣裳。”胖的那个人小厮搓着双臂，不断在门口徘徊着。
“我看你是想开溜，去去去，赶紧的，别待会明个又称病，叫我一个人守。”
重复的脚步停了，慢慢地远去。
檐上青瓦微动，宋自心落在了姜塞旁边，脚跛得也更加明显，整个人都如同被大风吹过的一根甘蔗杆，斜斜地立着。
姜塞透过黑纱瞧见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睛立马就亮了，但还是下意识将指尖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宋自心微微点头，伸手在怀里摸着，突然间，寒光一闪，一柄利刃反射出银光，直直冲姜塞面中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门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