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相像 见生死无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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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姜塞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烛台，一滴滚烫的蜡油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他刻意顿了一下动作，才将脑袋往发声处转去，讪讪地笑，“我刚刚过这里，被绊了一下，就想着随手收拾了。”
沈珞清并不作声，视线落在姜塞手上，似笑非笑，姜塞连忙找补，“多亏了你的药方，我现在打着灯，近些的物件都能看个大概了。”
“是么？”
见沈珞清似乎有相信的迹象，姜塞连忙点着头，眸子迷茫地转着，“还得多谢你。”
“姜塞，你忘了，我看得见。”
没关严实的窗户被狂风啪的一声吹开，手上的蜡烛立刻就灭了，唯独残留在姜塞手背上的那滴，依旧散发着温度，甚至还有越来越热的趋势。
还没等人想出个解释，沈珞清就已经站到了姜塞面前。
姜塞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正在不断放大，然后是一根指尖，他感受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挑起，指腹上的茧子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
他不太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姜塞咬紧牙关，想要挣脱。
几乎是一瞬间，沈珞清就看穿了姜塞的心思，直接以虎口为桎梏，狠狠掐上了姜塞的下颌骨。
剧烈的疼痛让姜塞轻呼出声，顿时也来了脾气，“沈珞清你疯了吧，我眼睛好了……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在你这里，我是家禽吗？”
自认为很有气势的一段话，并未引起眼前人的半点波澜，连手上的力道都未曾改变分毫。
“唔…行了……放开我，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或者说耽搁你。”姜塞感觉自己下颌骨都快碎了，说话又得将嘴巴嘟起来才能减少些疼痛。
“姜塞，别知道不该知道的，最终的劝告。”
最后一句落下时，沈珞清已经站在了门槛处，声音被风吹散。姜塞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下颌骨上，自然也就没听清，他只是满不在乎地点着脑袋，双手胡乱摁着自己的下颌骨，确认没什么大事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沈珞清一走就是十几天，宋姨娘倒是真派人来西园里来请过姜塞几次，都被李饼用各种理由给回绝了，连通传的机会都没有。姜塞也乐得自在，不过现在自己知道的信息太少，又几乎足不出户，也不是个好办法。
又等了几天，宋姨娘又派人来了。这次姜塞恰好离得近，只见李饼气势凌冽，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还请宋姨娘莫怪，姜公子身子不适，前些日子又感染了风寒，恰好听闻宋姨娘头风正作，若是两人强行见面，岂不是冲撞了病情。”
“李饼，你说话倒是随你主子一套一套的，我来多少次了，你给的借口次次不重样。宋姨娘放话了，今天必须见到姜公子，既然我领了命，那也必须得办成事。”
对面男人声音粗旷，一听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姜塞调整一下视线，贴着墙根，将宋姨娘派来的人也看了个清楚。
也是个小男孩，约莫着估计跟李饼年纪相仿，不过那男孩更壮一些。姜塞叹出一口气，虽然对这个宋姨娘实在没什么好感，但这也是个能出这道院门的唯一途径了。
“李饼，无碍，我去就是了。”
姜塞已经整理好帷帽，绕过那道墙，才出现在二人的面前，说着，还配合着轻轻咳嗽了几声。
李饼还想再劝，却被姜塞用手安抚住，“你待在院子里。”他拍了拍李饼的肩，毕竟如果李饼跟着去了，谁帮他跟沈珞清通风报信。
见姜塞去意已决，李饼也只好嗫嚅着唇，眼里含着一大包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下姜塞能确定李饼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了，只是那副看可怜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宋姨娘院子看着挨得西园很近，但姜塞跟着那孩子走了半天，才终于到了那雨链下，一朵朵莲花样的装饰挂在雨链上，婉约又怪异。
“姜公子请。”
一道道门槛跨过，姜塞终于见到了宋姨娘。
是个极美的女人，她身形柔弱，没骨头似的倚在美人榻上，一旁的小厮不断拉动着火箱栓，确保哪怕宋姨娘只穿着一件春衣，也不会感到寒冷。
姜塞被房间里头的热浪蒸得难受，况且他还戴着这个帷帽，呼吸都变得粘滞困难了。
“宋姨娘。”他回忆了一下李饼之前行礼的姿势，有样学样的对着宋姨娘做了一个。
成功引得宋姨娘轻笑出声，旁边剥橘子的丫鬟也抿紧了唇，姜塞脸上更热了些，“在下从小就有眼疾，礼节如有冒犯，请多担待。”
“倒是个实诚的，只是我频繁请你，你竟一面都未曾露过，这倒是有些不合礼数了。”
宋姨娘抬起手，旁边剥橘子的丫鬟停下手上的动作，快步走到了姜塞面前，然后又绕过，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拉火箱栓的小厮脸上。
“啪——”一声脆响，像是炭火蹦炸开来的声音。
“奴才一刻不瞧着，就分心了，让姜公子见笑了。”宋姨娘撑起身子，脸上的病态掩饰不住，却让那张脸显得更加娇媚了，“其实今天特意请姜公子过来，也是我有件要事需要请姜公子您帮忙。”
也没等姜塞开口问，宋姨娘就自顾自开始说了，“春节将至，往年沈府爆竹采购夫人都是交到我手里的，只不过我今日身子骨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我思来想去，也只好把这差事落在你的头上。”
“宋姨娘这样怕是不妥，且不说我是个外人，春节乃是沈府大事，自然得让沈府最知根知底的人去做。依在下所知，姨娘膝下有一子，年纪与大公子年纪相仿，若是将这差事给二公子，才算是个归所。”姜塞将所有词都在心里磨圆润了之后才说出来。
不过宋姨娘还是变了脸，柔荑般的指节捂住自己的心口，额间不断突突跳着，哀叹道：“姜公子，你可千万别跟我提宋淮这个逆子，去年我求了夫人大半年，才将厨房采购食材的活交给他，结果弄得一团糟，害得老爷十几天都没踏进过我院子呢。这次我可不敢再自找苦吃。”
姜塞回忆起客栈里那张卷皮的假面，思索着问道：“最近宋公子可在府中？”
宋姨娘似乎没想到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强忍着不悦回复道：“这几日都在府中呆着呢，临近春节，也不好再往外头瞎跑了。”
果然，那客栈那人是谁？
帷帽被热气压得越来越沉，额角不断往下淌着汗，“宋姨娘，这差事恕我难以接任，但是大公子或许能接下。”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同时，宋姨娘就彻底变了脸色，连话都没再说，身旁的丫鬟就走到了姜塞的身边，咬着牙道：“公子请回吧，姨娘今日身子不适，不宜长久待客。”
好在巴掌没落到脸上，姜塞轻舒一口气，跟着丫鬟出了门，不过是刚迈出门槛的功夫，房间里头就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砸在地上的瓷器碎片四分五裂，甚至还有些飞到了他的脚边。
他充耳不闻，对着丫鬟缓缓道：“不必送了，还请姑娘多劝解一下姨娘，我实属不适。”
丫鬟没说话，步子紧凑，将人送到了院门口，才转过身对姜塞行礼，“公子不该来。”
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姜塞刻意，怕是都听不见这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装傻，丫鬟就接着开口了。
“那位姜公子再胆小，公子也不该乔装过来，宋姨娘最是细微，今日是患着病，若是他日姨娘回想起来您的声音，怕又是要作一番。”
姜塞的手心瞬间出了冷汗，他强装镇定，咳了咳，学着沈珞清点了点头，“不必送了。”
过那棵海棠树时，心跳还是无法遏制，反而还跳得更加猛烈了。姜塞撑着树干，停下步子，那颗鼓动一个劲往外冲，冲到了喉口，又渐渐沉下去，循环往复。
李饼远远在院门口就瞧见了姜塞的身影，没有任何停顿，直直的往这边奔过来了，边跑还边惊喜地喊着：“姜公子回来了。”
惹得姜塞嘴角抽了抽，待李饼跑到他身前，忍不住开口训斥，“府内不许大声喧哗和疾走。”
两人皆是愣在了原地，李饼捏着袖子，扭扭捏捏半天，才红着眼眶行了个礼，“姜公子勿怪，奴才再也不敢了。”
“没......”他刚想伸出手去安抚，小孩却小心翼翼的瑟缩了一下，灼伤了姜塞的眼睛，他收回手，藏进了袖口里，开口问道：“刚刚我那样有没有很像你家公子？”
李饼快速地点点头，思索一会，又开始猛猛摇头，“姜公子身形比公子略矮些，说话声音虽然很像，但是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许区别的。”
“回去吧。”姜塞心下一沉，这一路都走得心不在焉。
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沈珞清同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复杂的情绪齐数堵在胸口，甚至忍不住去猜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变得见生死无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相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