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长夜 夜长梦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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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姜塞连闪躲的动作都还未做出，那柄匕首就擦着黑纱而过，未闻其声，只觉面上一凉，眼前也清明了些。宋自心离得他很近，因为长时间强行催动内力，他的气息紊乱，胸腔里起伏的心跳甚至姜塞都能听清。
“你这是何意？”姜塞强装镇定，左腿却已经往后迈开了一小步，抵在墙角。
宋自心没说话，眼神在姜塞身上扫视一番，最终落在那颗痣上，因为睫毛压得很低，姜塞并不能看清他眸中翻涌的情绪。见人不回话，他掐着掌心想让自己冷静，额间的汗却不断往下淌着，落入衣襟里，像一根冰锥，硌在皮肤上，让人不敢乱动分毫。
“这是药，你赶紧拿了送给公子，还有，今夜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不然。”
话没说完，但姜塞也懂了宋自心的意思，他下意识又往角落里一缩，眸子却不示弱地盯着眼前这人。
刚刚直冲过来的匕首带了肃杀，却又在离他几寸的位置宛转了力道，只是将那帘黑纱给除去了。
那道青影拖着腿走了，在萧条暗夜里，这样的颜色，显得相当跳眼。
身影渐渐缩成一点，隐进了渐渐稀薄的雾里，姜塞才猛地吐出一口气，五指紧紧抓住胸口处的衣襟，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瘆人的粘腻。
大约是这几日见了太多生死，姜塞能确定，刚刚宋自心，真的想杀自己。
在这个权力当道的世界，蝼蚁之死，无足轻重。
姜塞贴墙壁上，努力平稳着呼吸，眼角泛出几行泪，糊在脸颊上，被风一吹，刺得生疼。
“吱呀——”门又开了，一道身影闪了出来，姜塞藏在夹角处，几乎是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就立马窒住了呼吸。面前的遮挡被毫无征兆地打开，是较为瘦一点地看门小厮，他声音细弱，“公子？”
瞳孔里充斥着震惊，姜塞下意识去摸帷帽上的黑纱，摸了空，他轻咳两声，压低声线，“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小厮头点得飞快，“还请公子放心，我打小嘴巴就严实。外头天寒地冻的，公子还是早日回院子里吧。”
话音刚落，“人呢？怎么门开了？”另一个小厮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姜塞不敢再耽误，用袖口遮住脸，闪身进了门之后就直直往长廊处走，夜色厚重，他又走得急，期间身体撞了好几次柱子也不能停下。
“刚刚是有人进去了？”
“后厨采买的。”
“这么晚了？干脆把门锁了回去睡觉吧。”
“......."
又长又绕的路，姜塞凭着记忆又将时间缩短了些。进院门时，下人房间内的烛光依旧尽数熄了，唯独沈珞清那屋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光，姜塞循着这点光亮，好歹是将药给送到了。
沈珞清还维持着姜塞出门时候的姿势，衣服上的血液已经干涸结块，姜塞将手里攥紧的药包胡乱拆开，止血的敷料刚沾上手心，就被汗液糊成了一团。他蹲下身子，胡乱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又将碍事的帷帽给摘了。
才开始动手给沈珞清脱衣服，柔软的布料因为浸血，已经变硬，揭开得实在困难，稍有不慎，可能还会粘连伤口。无奈之下，姜塞只能取了剪烛火的剪刀，放在火上烤了烤，比划了好几下，都不知道该往哪下手，直到地上的人再次悠悠转醒。
沈珞清意识不太清醒，犀利的眸子显得格外迷瞪，姜塞扯了扯嘴角，直接扯住沈珞清的袖口，一路剪上去，在转到腋下，顺着线口往里剪。
离伤口越近，用力也要越大，湿润的布料让刀口不断打滑，连剪好几下，也没什么缺口。
“沈珞清？”姜塞试着喊他。
回应他的，是疑惑地注视。
最终，他下了死劲，好歹将最后那块剪开，也露出了底下的伤口。
因为过度失血，伤口周边已经泛白，血肉皱巴巴挤在一起，圈成一道道卷边。
姜塞吸了口凉气，颤抖着将手上的敷料一整包往下盖，力道不算小，沈珞清吃痛，眉头猛地蹙起，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然后眸子也恢复了清明。姜塞并未发现，努力将敷料调整着，希望它能更加均匀些，直到用袖子擦汗时，才察觉那道视线。
“额......你醒了？”姜塞尴尬地将抹汗的那只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沈珞清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一个口型，姜塞也看明白了，“水。”
他赶紧撑着地面站起，在摇晃的烛光下，摸到桌面上的茶杯，举起茶壶倒水时又觉得杯子太小，随即，他直接捏起茶壶柄，将整个都拎到了沈珞清面前。
很明显的，沈珞清被扶起来时额间突突地跳了两下，姜塞也没时间管了，又从药包里拆出药丸，捧在手心里向沈珞清口中送去。哪怕有支撑点，半仰坐的姿势还是不太好服药，刚送进一口水，喉头滚动两下就尽数从嘴角溢了出来。
这也导致姜塞手上的动作更急了，他又捏起茶壶，准备往沈珞清嘴里送，沈珞清终于失去了耐心，侧过脑袋，开口道：“扶我起来。”
“啊，”
突然开口说话的沈珞清让全神贯注在这件事上的姜塞吓了一跳，随即立马清醒过来，按照这样的姿势，沈珞清能服下去才是见鬼了，姜塞赶紧将茶壶放到一边，用力托起眼前人的后背，让他能靠着桌角。
“这样感觉可以吗？”一滴汗压低睫毛，滑落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
沈珞清点点头，瞳孔里的犀利开始慢慢褪色，整个人都变得愈发苍白。
姜塞不敢再拖，哪怕眼睛因为异物不断上下眨着，也不受任何影响，茶壶柄被他捏着，无意识的颤抖让它顶部的盖子发出刺耳的金属音，他用了死力，才让颤抖平复下去，把茶嘴送到了沈珞清的唇边。
水被灌下，姜塞又手忙脚乱侧身去翻找药丸，取出一颗，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喂进沈珞清嘴里。
药丸易散，他手心里全是汗，沈珞清服下去已经全是粉末，合着水，倒也很轻松地吞了下去。
眼瞧着流程结束，姜塞才泄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掌心紧贴在地面上，汲取着冷意。
良久，他才将注意力落回沈珞清身上，开口道：“我扶你去床上睡。”
沈珞清睁着眼睛，牙关紧咬，显然痛楚还在侵袭着他的意识。
姜塞弯腰，试图将地上的人抱起，往上用力时才发觉自己预备的力道少了，根本无法挪动沈珞清分毫。随即，他用出全力，才将沈珞清抱起，起步时，身形一晃一晃的，明明是平地，姜塞走起来却像是在摇摆不定的船上，仿佛下一秒没踩稳，两人就得齐齐滚落湖中。
终于走到了床边，姜塞手一松，准确地将人落在了榻上，又探身进去扯出被子包裹在沈珞清的身上，一系列动作做完，沈珞清依旧睁着眼睛，姜塞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用指尖横在了他的鼻间。
还有呼吸，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而床榻上那人忍无可忍，将眼皮合上了。
行吧，姜塞看着占据大半张床的沈珞清，老老实实在正厅里的罗汉床上蜷着身子躺下，本以为这一晚已经耗空了精力，自己能很快就睡着，结果闭眼良久，脑子里的想法一个个活跃异常，拉着扯着，将他往更深的猜想里去带。
他不断翻着身，好几次都因为后知后觉的想法往罗汉床边看。
天色微微亮了，暖色在雪白色的窗纸上切割着，姜塞蒙着脑袋，疲惫的身体最终还是战胜了意识，他沉沉睡去，哪怕脚因为想伸直而撞到桌角，也未曾叫醒他。
这一觉睡得罕见地安稳，直至他被外头的声音吵醒。
“李饼。姨娘派我跟着姜公子采购，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拦着我？”
声音极其跋扈，姜塞没见着样子，光听声音都知道，这绝非善茬，宋姨娘派一个这样的小厮来跟着自己，可见是多想拿捏他。坐起身，打开四肢抻了抻。
“姜公子去采购时自然会派人来通知你，不必跑来我们院子里撒野，不然叫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投诚另主了呢。”
院子里没有能主事的，李饼罕见地牙尖嘴利，说出来的话让院子里的小厮丫鬟都抿紧了唇，而对面宋姨娘院里的，则是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了。
“你......蛮不讲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约莫着，那小厮估计是跑走了。
姜塞先是进了内室去看沈珞清，只一眼，姜塞就有点质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被灭口的风险。他实在没想到平时连坐姿都要挺直胸背的人，睡相竟然如此豪放吗？
沈珞清睡着时并不顾身上的伤口，睡得七歪八扭，连昨夜里盖好的被子也被踢到了脚边。姜塞扯动嘴角，难怪之前在马车上时，自己老感觉被人踹了打了，还以为是伤势隐隐作痛，没曾想还有这一层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