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宋淮 破空箭揭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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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乱间，姜塞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拽住了，紧接着整个人都被那力道带着往前走，模模糊糊的背影看起来很像沈珞清，但他绝对不会穿白色。
那这人是谁？
渐渐离纷杂声远了些，姜塞挣扎着踉跄几步，终于将那人的手甩开了，手上的行灯晃荡，里头的蜡烛早已不知所踪，“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有在仔细观察这人的身形，从他到这个世界以来，接触的人少之又少，他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
那人转过身，脸上模糊一片，姜塞徒劳地眨了眨眼，哪怕离得那么近，他也看不出来是谁。
“你怎么回事？我是宋淮，你一人半夜躲在那穷苦地方干甚，爹让我接你回家。”
声音很耳熟，姜塞仔细回忆着，在手腕又被抓起的时候，突然一个清晰的人脸出现在脑海里，这不就是游街当天那个白衣飘飘，突然冒出来劝自己骑马的“送工资”吗？
宋淮，爹？
沈珞清姓沈，而宋淮姓宋。
明明应该在京城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并且如此准确的找到自己。
宋淮似乎看穿他的疑惑，开口道：“一人得道，全家沾光，本来游街那天我就猜到迟早要遭，果然，我的清职都被罢了。”
姜塞略有些不太自在，收敛好神色，学着沈珞清的样子，并不说话。
“呵，你倒是理直气壮，希望你见了爹也是这副样子。”宋淮转过身去，已经将姜塞的手松开。
没有人的带领，这条路姜塞只能走的格外谨慎，生怕又一不小心撞坏了草墩，或者崴脚。他将脑袋低垂着，却忍不住反复思考着刚刚宋淮说的那几句话。
宋淮与沈珞清是亲兄弟，沾着光，也在京城谋了一份清职，可因为沈珞清失势，导致职位没了。
沈珞清为什么会失势，他额间不是还有一颗御赐的红痣么，难不成是说错了话，思绪不断往前摸索着。
破庙风大，姜塞本来就睡得不太安稳，意识沉浮间，感觉有东西抵住了他的额间，大脑那根弦顿时紧绷了。几乎是那一刻，他就醒了，他睁开眼。
黑茫茫一片，鼻间嗅到熟悉的味道，姜塞皱了皱眉头，翻转了身子，再竭力平稳呼吸，假装沉沉睡过去。
鞋履落得极轻，可在姜塞刻意的关注下，还是很明显，趁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姜塞也撑着地面爬起来，摸索着往门口去。
步子迈得很慢，良久，手才摸到门框。而两人的对话已经快结束。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当还了。”
声音掺着寒风送来，冷得姜塞打了个哆嗦。
“你愣在原地干甚，外头那么冷，还不快些走。”宋淮不耐烦地转过身催促。
姜塞回过神，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人如游街当天的人联系在一起，难道是害怕沈珞清因为失误丢到官职，而自己也受到牵连吗？
怎么想都感觉有点怪异。
一个人性格会转变的那么快，是他一直是这样，还是一时伪装。
所有了解到的线索系成一团死结，每一头拉出来，都是断的，根本没有连接点。
“走快点，你一整天半个字都不说，我都怀疑你春闱上那些字是不是你写得了。”宋淮又抓上姜塞的手腕，这一次肌肤相贴，姜塞被冷得瑟缩了一下，能感受到一道起伏横穿这人的掌心。
除了那道起伏，整个掌心都是茧子。
不像是拿笔的文人。
可回忆里，那个所谓的宋公子明明是一副文人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谁？”
宋淮被人问得一愣，手顺势攥上了姜塞的衣袖，开口时染上了不耐，“你是不是得了癔症？受得刺激不小。”
“那天。”
“你还好意思提那天，要不是我，你是不是准备把沈府的脸丢光了。”宋淮冷笑一声，回复得天衣无缝。
可姜塞还是敏捷地捕捉到一处细节，他并没有说是哪天，而面前这人代入的是游街那天，姜塞隐去神色，低垂着头，一路上都没再说过一个字。
好巧不巧，宋淮带姜塞走进的客栈，恰好与沈珞清订的是同一家。
进了光亮处，姜塞能看清这人的模样了，与游街那日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气质。
之前那副清高孤傲的气质很贴宋淮这个人，可如今那气质荡然无存，宋淮呼唤着店小二，举止行为间充满了市侩，“小二，还有房吗？给我一间上等。”
店小二很热情，听到呼唤就赶紧过来了，也无法避免得看到了姜塞，他强忍住疑惑，开口道：“二位公子，一楼还有一间上等，只是白日里有人用餐，些许有些吵闹。”
“那就这间了，明日我们一早就动身，吵闹无所谓，能休息好就行。”宋淮翻找钱袋的手顿住，把视线递给姜塞，意味很明显。
姜塞看出来了，“没钱。”
干脆利落。
宋淮听了，眼睛瞪得很大，在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在店小二又被另一边客人呼唤的同时，宋淮还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布袋，拿了几块碎银出来，递到店小二的手里时，他又顿住，“咱们是夜里来的，一早就走，给这点就够了吧。”
店小二面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终还是赔笑着接过，“公子所言即是，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我带二位公子去房里瞧瞧，若是有不满意的，随时跟我说就好。”
宋淮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应了，将两块碎银收回了布袋，抬脚先走，店小二跟在后头引路。
姜塞并未动作，视线却一直跟随着，宋淮步子迈得急促，大多都是碎步，迅疾有力。而在姜塞的印象里，沈珞清一直都是安步当车的姿态，如若宋淮也是文官，怎会如此。
宋淮察觉到姜塞没跟上，回头，眉头舞动着，“你今夜准备露宿街头了？赶紧。”
带着疑惑，姜塞抬腿跟了上去，进门经过店小二时，特意停顿了一会，开口道：“切莫多嘴。”
店小二掌心还被那块碎银膈应着，胡乱点点头，算是应下。
门被关上，宋淮掀开衣摆，随意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姜塞也趁机看清了他那道横贯于掌心的起伏，是一条长疤。
手腕翻转，长疤被隐藏了。
“这茶真烂，在京城时，我都是随意赏给下人喝的，没想到回了岭南，竟还成了上等厢房的特供。”椅子上的人砸吧着嘴，茶杯也被用力地搁置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姜塞没回话，坐到一旁，宋淮却像是被他这副样子刺激到了一般，语气顿时变冲了，“若不是你当堂与姚丞相不对付，鸿胪寺序班的位置能轮到那孙子。”
想到这，宋淮似乎更来气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不停晃动，茶水也尽数洒在了桌面上，印出一道深褐色的印记。
鸿胪寺序班，似乎是个文职。
“你练武之人，上阵杀敌岂不是更加痛快，还不用担心被我连累，工绩都是自己的。”姜塞试探着开口，他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捏着布料，尽力压制住语气中的不确定。
宋淮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就将自己的手从桌面上撤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从未练过武。”
这不是游街当日的那个人，姜塞掐住掌心，学着沈珞清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站起身，“我去催一下热水。”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坐在椅子上的宋淮顿时回过神来，快步向前，掐着姜塞的脖子将他扯到身后，又猛地将门关上。
“你看出来了？”声线里带着颤抖。
两人贴得极近，姜塞能从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额间的那颗痣，随着宋淮眼部充血，越来越红，像是一道极其细小的弹道，直直穿进姜塞的颅内。
一声破空。
脖子上的力道消失，刚刚对于姜塞来说还极具威胁力的那人，瞬间倒在了地上，太阳穴插着一支箭，面上的假皮也卷起一角。
姜塞瞬间软了腿，俯下身子低声唤道，“宋淮？”
“姜塞！”
与他呼唤声一同响起的，是沈珞清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落在姜塞耳里，不算太真切。
倒在地上的“宋淮”，白花花的脑浆与血液黏糊在一起，流了一地，还在缓缓蔓延，沾湿了姜塞的衣角，那假皮也越卷越明显。
像是催促着，等一只手将它揭下。
如同魔咒，那点卷边催动着姜塞心里那点好奇心，越放越大，终于，他伸出手，摸上了那道卷边。
“砰——”
门被人撞开，姜塞恍然惊醒，将手收回，愣愕地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人。
那张脸和他一样，连痣都一样。甚至连说话声音都因为这几日的刻意模仿，显得越来越相像。
有时候他都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姜塞还是沈珞清，所有的人都分辨不出来二人。
甚至包括姜塞自己。
指尖还残留着那道卷边留下的触感，“沈珞清，有人死了。”
“走吧。”
回应他的声音很平淡，一如早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宋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