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公 死亡，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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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哭天抢地，剩下的姜塞没能听清，马车被沈珞清驾驶着一直往前，久久都未曾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姜塞扒在车窗上，心里有点懊悔，要是趁着白天进城，说不定自己还能将沿途的几个标志性地点记住。
林庄难民也很多，稍有些空隙的巷子都挤满了人。
夜里没光，他们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一见到马车或者装扮稍微好点的人家，就抓着碗，捧起手，跟着跑一路，只为祈求一口吃食。
姜塞的马车显然也被注意到了，巷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姜塞就感觉自己扒在窗口上的手被抓住了。
“求求公子，给我一些吃的吧，我孩子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公子！”
姜塞想把他们的手甩开，挣扎间，有一只手反而攥得更紧，厚重的茧子均匀的铺在掌心内，粗粝感让他好一阵恍惚。
思绪一下飘远，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将怀里那颗宝石掏了出来，被一群人疯抢着，姜塞只是死死将那宝石攥紧，在女人的手攀上来时，姜塞的手才松开。
借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姜塞能准确锁定那一团模糊，她面上带着喜悦，紧接着，是痛苦。
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姜塞手上，带着浓厚的铁锈味。
女人倒下了，扒着马车的人尽数停在了原地，棍子拳头，全都砸在了人身上，一声声闷响在沈珞清刻意加速下，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只是，手背上的铁锈没有散，反倒越来越浓烈了，一如小时候，妈妈从外头带回来的垃圾，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发酵发酵，再充盈。
路程被缩短，他手上那点血却越来越重，沈珞清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立在车辕上等了姜塞好久，都没听见里面的人有动静，他皱了皱眉，掀开帘子往里看去。
姜塞扒在车窗前，呆愣着。
回想起刚刚马车加速前的纷乱，沈珞清心下了然，没进车厢，只是开口道：“缓一会就出来吧。”
那人只是摇摇头，用另一只手将自己那只沾上血液的手攥紧，直至指节发白，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帘子外的那人，哀求道：“沈珞清，我们回去，回去找她，她应该受伤了。”
“大概是死了，她家人会为她收尸的。”
冰冷的语气仿佛一盆临头而下的水，彻底浇灭了姜塞最后一丝侥幸。
那女人死了，是自己害死的。
与现代社会不同，他并不需要负责，就像沈珞清平淡的语气，这不过是一件太过于平常，甚至算是死者咎由自取的事。
被紧攥着的手松开，血液瞬间开始流动，带起一阵灼烧感，疼痛使他大滴大滴掉着眼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珞清没动，依旧站在车辕处。
“我要去。”
姜塞还是做了决定，他要回去，回去找那个人，他要把宝石收回来，放到那人的手里，她肯定没死.......
“你去？”沈珞清跟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嗤笑出声，“你去，做菩萨也得有露水，你顶多只有泪水，你觉得这些穷怕了的人会听你的吗？姜塞，你太天真了。”
这是沈珞清第一次对姜塞说那么多话，语气中的嫌恶根本掩饰不住。
良久，他看着还倚靠在车窗上不为所动的姜塞，叹出一口气，“我先下去让店小二打扫房间，顺便准备些吃食。”
姜塞想动，想去不在意，想安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他做不到，那些想法一冒出来，手背上压着的东西就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抬不起来那只手。
这一夜，姜塞没有下车，他把自己紧缩在角落里，刚一闭眼，就会突然惊醒，血点已经凝固了，成了一层薄薄的痂，动作间，就簌簌往下掉落。
“已经过去了。”沈珞清不知何时又站在了车辕上，揭开车帘，猛烈的阳光顿时直射进来，落在姜塞的脚边，随着沈珞清放下帘子进来的动作，又退了回去。
“吃点东西。”
一只手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到他的眼前。
姜塞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半起身，撑着车窗开始吐，却因为这几日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些苦水，苦涩从胃里涌到喉口，吐出来些，剩下的又被咽回去，痛楚使他整张脸都变得青白。
他吐到最后开始猛烈地咳嗽，沈珞清将包子放在桌子上，“吃好了下来。”
阳光急速前进又退了回去。
一片朦胧间，姜塞用手抓起包子，咬了一口，是豆沙馅的，没有任何甜，只有豆子没磨好导致的沙沙口感，一口一口，泪滴也越来越大，混进馅里，添了丝苦涩。
姜塞吃到最后，意识已经模糊了，手不断往嘴里送，牙齿上下咀嚼，直至，他晕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变得矮了些，走在那条全是桂花树的路上，身后笨重的书包把他不断向后拽。拐过便利店，拐进小巷，再往深处走，是妈妈租的那间地下室。门很破烂，他拉着门把手使劲往外一扯，钥匙才能准确地插进锁孔。
门开了。
铺天盖地的酸臭味涌来欢迎他。
妈妈还在床上睡着。
沈珞清今天要出门，在车辕上等了好半天，都不见人下来，他强忍着不耐，揭开帘子，酝酿了半天的话，在看到车厢里的那人时，尽数咽了回去。
“姜塞？”
他试探着开口，没人应答，他加快脚步，连腰都忘了弯，头撞上车棚也丝毫不停顿，指节探了下鼻息，好在，是平稳的。
在暗处，沈珞清悄悄松了口气，心头却突然涌起一阵异样，来不及细想，车窗已经被敲响。
已经换装成功的宋自心正矗立在外头，指尖轻叩着车窗催促。
“你把他送上楼，李饼还有多久到？”
“回公子，李饼已经被老爷叫回去了，说是宋姨娘身子不适。”宋自心说这话时很慢，中途抬眼观察了好几次沈珞清的神色，确认无异常之后，才将整句话说完。
沈珞清勾唇一笑，“我竟不知，府中竟然已如此缺人了。”
宋自心低着头，也不敢再看沈珞清的表情，只是将在府中所闻所见，尽数告知，“老爷说，府中现如今，全仰仗公子您。”
“呵，”沈珞清笑容勾得更盛了些，颇有些赞同，“那希望他还能有仰仗的机会吧。”
姜塞被宋自心扛进了厢房。
宋自心低头看了眼姜塞脚上那双鞋子，还算干净，随即，就将姜塞整个人塞进被子里，捂了个严严实实。
醒来，又是夜晚，房间内未点烛火，他一睁开眼，就被无尽的黑暗吓得心慌，“沈珞清？”
无人应答，房间已经寂静到，甚至能听到楼下店小二的脚步声。
姜塞松了口气，脑子里的记忆慢慢袭来，血痂已经尽数脱落了，唯一留下的，是淡淡的腥味，在潮湿的被褥下，显得味道更加重了。
他害死了一个人。
这几个大字，似乎要永生永世刻在他的心口，自己才能将心里的罪恶感解除。
夜里他的能见度属实不高，喉咙还像被砂纸磨过，可脑海里那个想法愈来愈烈，推着他，直至站上街头。
许是已经很晚，街边大多住户都已经歇下了。
姜塞提着从店小二那里借来的行灯，几乎是光落下一步，他才往前走一步，若是遇到什么障碍物了，还得用灯将那东西从头到尾都照一遍，才敢绕道通行。
循着记忆走了一段时间，果然，在他刚踏足那边巷口，就听到一阵欢呼声，“林大哥你昨晚太厉害了，现在你抢到了这样一个宝物，是不是准备带兄弟们过好日子了。”
姜塞顿住脚步，闪身进了一旁的草墩旁。
那个被称为林大哥的男人笑声豪放，“那是肯定，兄弟们都不容易，我们一起从阎王爷那里过来的，我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家，你们放心吧，哪怕我喝汤，也不能让兄弟少了肉。”
“林大哥，你真好！”
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姜塞手指猛地攥紧衣服布料，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冲出去揭穿这一切的可笑想法。
豪放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他嘿嘿一笑，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放心吧，狗子，以后你跟着我，再也不会吃不饱饭了，也再也不会被人打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哥哥，我们会保护你。”
攥紧布料的手微微松开，姜塞顿时被卸去了力气 ，行灯被一阵风吹过，疯狂舞动着。
一颗宝石 ，世人都需要，争夺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不公，怪给的太少。
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更浓了一些，他抬起腿，想回客栈去，行灯却承受不住这不断风吹了，霎那间，就灭了下去。
慌乱间，他不小心撞倒了草墩，一堆叠着一堆，恰好全都往林大哥等人那边砸下去。
“哪个龟孙在听你爷爷墙角？”
林大哥嗓子粗，声音一大就显得震耳欲聋，连旁边的住户都醒了好几个，打开门窗，其中一个女人极为尖利，“吵什么吵，再吵巷子你们别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