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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高抬贵手 ...

  •   聂晚吟万万没料到,有朝一日会被魏峥,以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堵在死角,眼里是他挺拔伟岸的轮廓,鼻端是他衣袍间淡淡的香气——她简直被他包围了。

      聂晚吟强定住心魄,急速转动大脑,思索对他质问的答案,好歹是想出一个来。她将包袱往怀里藏了藏,慢吞吞道:“我只是……出门买点东西。”

      魏峥垂眸瞥瞥被她攥得发皱的包袱,鼻子里溢出一声哼笑;随即缓缓俯身,沉缓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后:“买东西?别是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吧?”

      一语戳中心事。聂晚吟整个人僵直,纹丝不敢动,只有嘴巴在小幅度地动:“怎么会?是头油没了,我想着明儿不就除孝了吗……所以趁现在没什么事,出去买一买。”

      耳畔又迎来一股潮热的气流:“既然要撒谎,便该编得合理些。你白天还为魏嵘哭得两眼发红、不能自已,没几个时辰便想着除孝后抹头油,精心打扮了?”

      气息拂着脸颊,徐徐远离。接着,有一处温暖爬上了下巴——魏峥挑起她的下巴来,笑不达眼底:“莫非聂姨娘是觉得,本侯同醉仙楼那帮对你趋之若鹜的蠢货一般,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么?”

      魏嵘心细如发,自从聂晚吟跟了他,搬进侯府后,他严令禁止别人提及她之前在醉仙楼的种种。

      不过,人都是阳奉阴违,当着魏嵘的面收敛克制,绝口不提聂晚吟的过去,背过来则肆无忌惮地讨论;更有甚者,探讨她在床上伺候过几个男人,嘲笑魏嵘好好的少爷出身,竟然心甘情愿做冤大头,真是百年难遇的傻子。

      其实,在醉仙楼那些年,聂晚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可惜除了魏嵘,没人相信。

      不信归不信,但他们平常皆是私底下说道,像今日直接嘲讽到脸上来的,魏峥是破天荒,头一个。

      聂晚吟觉得深受侮辱,有心发作,可男人的气场过分强大,到头来,发作变成了澄清:“我虽然有那段过往,但那也是迫于无奈。况且我是凭琴艺在醉仙楼站稳脚跟的,并没有和其他人不清不楚。若不然,二爷也不能纳了我。侯爷给我扣玩弄人的帽子,未免……太过冤枉了我。”

      “哦?”魏峥松开她下巴,手一路下滑至被她刻意塞在腰后的包袱上,使出一二成的力气一扯,扯到了地上。

      包袱一开,里头叠放的银票,赫然暴露在外。

      聂晚吟慌里慌张,欲弯腰捡起,魏峥却不给她欲盖弥彰的机会,先一步将那一沓银票拾在手心,上手一捏,数额几何,胸有成竹。

      “接近三百两。”魏峥把银票晃过她的眼,微微笑道,“一瓶上等头油,至多不过一两。姨娘怀揣三百倍的钱,是想把胭脂铺子盘下来不成?”

      他用漫不经心的口音拆穿谎言,令聂晚吟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她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魏峥捏着银票,在她胸口轻轻拍了拍,然后把它们塞到了她衣领里,挑眉奚落她:“在哄男人这件事上,姨娘真是炉火纯青。短短二三年间,便从魏嵘的腰包里套腾出如此一大笔钱来。”

      在她脸面带耳根红透的一瞬间,魏峥稍稍拉开距离,昂然而立,冷眼睥睨着她:“事已至此,姨娘还要狡辩喊冤么?”——颇有种审讯罪犯的风范。

      偏偏遇上这尊煞神,轻易糊弄不得。聂晚吟心里发苦,不住懊悔,动作该再快一些或者慢一些的,那样大抵也不会被他抓包,逼在此处百般审问羞辱。

      红日坠入地平线下,天际最后一缕霞光为夜色吞没。

      魏峥负手伫立于茫夜之间,不留余地地欣赏她羞耻的表现,静候她如何花言巧语,自圆其说。

      对面的目光犹如钝刀子磨在脸上,持续作痛。

      聂晚吟想,走到这一步,装傻充愣断断没戏,倒不如坦诚交代,央求宽恕。

      于是,聂晚吟眼眶霎时通红,双目泪垂,哽咽道:“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买头油。我走这条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聂晚吟举目窥视,恰巧,男人也在看她。

      “那你且说说,有何苦衷,而致使你做出两面三刀、不忠不义之事来?”他冷冽的眉宇间,浮出一层薄薄的戏谑。

      聂晚吟抽泣道:“我在府里的处境,那天您也看到了。以往有二爷疼我护我,替我挡住流言蜚语。二爷不在了,我一个弱女子,每每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心中刺痛,面上无光,不敢见人……”

      “过去在醉仙楼被妈妈打骂,被客人欺辱。好不容易遇上二爷,享了几年福,知道一个人也可以挺直腰板生活在阳光底下。我才十八岁,我贪恋这种生活,我真的不想再看人白眼,仰人鼻息……因此我才收拾东西,准备趁大家不注意,离开侯府,过清静日子。”

      聂晚吟咬唇,抬眸望他,眼中充斥着热泪,可怜兮兮道:“侯爷,您大慈大悲,能否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反正侯府家大业大,人员众多,也不缺我一个……”

      说着,她眨眨眼,口吻有些激动:“您要是肯赏我一条活路,我这辈子感恩您,走到天涯海角也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反应过来情绪激进,恐怕惹恼他,她连忙收敛心态,回归柔弱楚楚的模样:“求您了,侯爷……”

      一抹笑意染上眼眸,荡漾开来:“好啊。”

      闻言,聂晚吟心跳一滞,小心翼翼地仰望他:“您……当真愿意饶过我?”

      老实说,她已经做好抛弃尊严,苦苦乞求的心理准备。不成想,这位爷竟然如此好说话……

      “诚然,侯府家大业大,少你一个,不足挂齿。”魏峥步步紧逼,适才拉开来的空间,骤然缩减。四目相对,鼻息交错——聂晚吟从一双寒潭似的眼里,清晰目睹自己惊骇的面目。

      说话就说话,怎的突然靠这么近?

      聂晚吟诚惶诚恐,错开视线,平素流利的口齿,不受控制地磕磕绊绊起来:“您愿意成全我,对您而言,应该是不、不值一提;对我而言,却是攸关生死的……”

      她心慌,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银票,方才踏实了些,继续有勇气说:“侯爷,就是我刚才保证的,我至死不忘您的救命之恩……既然您答应了,那现在天都黑了,趁着眼前没有别人,我还是赶紧离开,以免教人看到,牵扯到您,于您名声不利……”

      他的身边极其危险,聂晚吟再也待不下去,侧身埋头,想闪出去。

      忽然,肩头被人捏住,力道极重,生生扼住了她逃离的举动。

      “谁允许你走了?”身躯被掰回原处,一弯冷月闯入视野,聂晚吟再也看不见其他的风景。

      “您不是说,”聂晚吟眼神发蒙,口气焦急,“会饶我的吗?这……又是做什么?”

      一种灼热而粗糙的触感印在后脖子上,旋即出力,把她的头颅向上拎起。

      “我何时说过那些话?”

      她的鼻尖撞到了魏峥的下颏,毫无预兆,痛得她眼眶发酸,带了哭腔:“我恳求您,您明明说好……这不就意味着同意了吗?”

      一旁,门檐上的灯笼随风摇摆,灯影在他冷肃的脸上,来回活动,忽明忽暗,模糊了他真实的容色。落在她眼里切实的痕迹,仅有那稍稍上挑的唇角,以及轻轻开合的两扇薄唇:“我说好,只是决定留你一线生机,并不等同于放纵你,一走了之。”

      还有这样耍赖的?喉管里一噎,聂晚吟急忙调整好心态,依然不敢得罪他,对他笑脸相待——谁让自己不走运,偏偏犯在远近闻名的罗刹手里,还能跟他对着干不成?“那您所谓的一线生机,是怎么个生法?”

      魏峥垂眼凝视她,良久,久到风停下脚步,灯笼归于安宁,久到她忘记了循环吐息,只出不进。

      当她憋红了脸,他才揭晓谜底,没有话语,直接动手,拦腰扛她在肩,踩着安定的灯光越过门槛。

      事出突然,聂晚吟倒栽下来,胸口平放着的银票失去着落点,倾泻而下,伴随魏峥平稳的步伐,勾勒出一条深入侯府后院的道路。

      白花花的票子,散了一地,聂晚吟心如刀绞,顾不得忌讳,握拳捶打那片宽实的脊背:“您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步履不停,男人阴冷的语音从后脑勺倒灌进耳朵里:“再乱动,把你扔下去,自生自灭。”

      扔不扔、灭不灭的,聂晚吟管不得,她只想快快打“大伯哥”的肩膀上下来,遂依旧捶打之余,张嘴说:“我是二爷的人,您这样,真真有失体统……万一给人撞着,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来什么。

      闹肚子的看门小厮解决完毕,折回,正面碰上魏峥从暮色里大步流星地走出,肩上还扛着一人,看行头是府里的某个丫鬟。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避让,低头哈腰,话也说不利索:“侯侯侯爷!”

      魏峥经过小厮,略略放缓脚步,斜睨着他,冷冷道:“今晚所见所闻,一概烂在肚子里。”

      家中大孝,哀声一片,严禁嬉戏作乐。堂堂侯爷,一家之主,一族之长,居然带头破忌……设若走露出去,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小厮心里门清,倘若发展成那一步,自己绝对担待不起,猛点头:“是,奴才遵命……奴才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小厮在侧,聂晚吟头皮发麻,完全不敢声张,拿双手死死掩住面容,生怕被小厮认出自己来,否则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魏峥颔首,目视前方,搂着两条直打哆嗦的细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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