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66、第一 即使是学霸

　　体检完后，一群群学生经过走廊往教室走，此刻的夕阳染红了天空，落在了对面的教学楼上。
　　所有人都在此刻驻足看着栏杆外的远方的城市，晚霞将那群穿着校服的身影印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风也偶尔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有好几个人趴在栏杆上愉快的聊着天，季群明叫住周扬：“过来下。”
　　他拉着周扬也来到栏杆边，两人并肩安静地望向远处。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橘红色的余晖漫上来，轻轻覆住少年的侧脸。周扬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让他再一次无可避免地陷落。

　　周扬看得微微失神，这时季群明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又笃定：“周扬，我们以后去同一所大学吧。”
　　“嗯。”顿了顿，周扬才继续问道，“你想去哪儿？”
　　“昆城，”季群明稍稍思索一会说道：“那边风景挺好的。”

　　周扬也转过头看向操场上肆意奔跑的身影，许久后才轻声回应：“好。”
　　“我以后想开一个琴行。”他一脸认真的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不想放弃了？”周扬笑着问他。
　　“想啊，”季群明转过身，后背轻轻抵着栏杆，手肘搭栏沿上，目光明亮，最后意气风发地回答他：“但人总是向前的。”

　　晚风掠过栏杆，掀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季群明抬眼看向旁边教学楼投射上去的那些影子，一脸认真地缓缓说：“只要不认输，就能冲破迷茫。”
　　虽然现在的我们很渺小，但很勇敢。我们敢于尝试，敢于冒险，敢于站在很小的地方畅谈着广阔的未来。
　　周扬望着落日下他利落的侧脸，轻轻应了一声。

　　直到预备铃响了，周扬才慢吞吞地起身，拉着他的手腕：“走了，回教室了。”
　　来到教室后，每个人桌上都放着自己的成绩单，上面标注了各科成绩，和总分排名。

　　高二每两个星期举行小考，一个月举行大考。上个月的成绩单李忠趁着大家去体检的时候，已经把每一个人的成绩单都发了下来。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张小小的成绩单牵着走。有的人获得了进步的喜悦，有的人焦虑自己没考好。

　　季群明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便塞回抽屉里。侧着身拉着周扬问他考了多少分。
　　周扬把他的成绩单递给季群明，拿过后他仔细看了一下，周扬的各科成绩都很均匀，单科排名基本都在前三，所以总分也毫不例外的排到了年级第一。
　　668分，这个分数很亮眼。

　　季群明看完后，和自己的分数做了对比，虽然数学能拉出二十多分，但仅凭一科英语就拉开了他和周扬的差距，足足六十分。
　　这时，赵辞的声音从后排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我操。”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又展开，最后整个人颓废地靠在椅子上。
　　“才四百八十六。”他仰天长啸，发泄完以后又坐回到桌前掏出成绩单反复观摩，“我这两天都学到十二点，就考四百多。”

　　陆鑫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成绩单上反复摩挲着某一行数字，指尖都泛了白。
　　谢云拿着成绩单去找徐紫研哭诉：“怎么我才考了五百一，比上次降低了好几十分。”
　　“没事，一次平常的测试而已，不要太在意。”
　　看着徐紫研的成绩单，谢云叹了口气后说：“要是你的脑力分我一半就好了。”

　　果然，人比人那真的是吓死人。
　　徐紫研考了640多分，是她不敢肖想的分数。

　　赵辞沉浸在短暂的悲伤中，他起身去找他的好兄弟陆鑫，打算两人哭诉一会：”“老陆，你考了多少？”
　　陆鑫的头埋的很低，一时没理赵辞。

　　“老陆？”赵辞见他不理自己，低头看他，却看到他手里的成绩单，上面的总分并不高。
　　陆鑫反应过来，迅速将手里的成绩单塞回抽屉里，强笑着对他说：“我考的也不好。”

　　赵辞想着刚刚的数字，比自己低了好多分，想着陆鑫这心情估计也不好受。平日里就他最努力，下课都在背书，可偏偏成绩是最不如人意。

　　一整个晚自习，陆鑫的状态都不太好。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他越来越焦虑迷茫。心里越想越不平衡，凭什么？凭什么周扬能考那么好？凭什么季群明的数学总是单科第一。
　　自己也很努力，也很拼命，每天基本都是12点半睡，刷一堆试卷，记单词，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每次出来的成绩总是四百多分，让人最崩溃的是没有他用功的人分数考的比他高。

　　自己毫无头绪的数学题，别人却轻而易举的写出来，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别人轻易的运用自如。无尽的落差感让陆鑫濒临崩溃。他的生活好像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只剩下了压抑和疲惫。

　　他垂着头，心里有些颓然，感觉自己做的这些累得要命，却没什么意思。可越想越是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成绩的焦虑让他所有的无助此刻只能化成眼泪，连哭都是咽在脖子里，过后没什么痕迹。

　　没有亮眼成绩的支撑，连前行的脚步都满是踉跄。
　　他一次又一次的想着放弃，却总是被心底的不甘给拉了回来，在恍惚和痛苦中迎来了下课。他低垂着眼眸收拾着自己的书，突然桌上被放了一本笔记本。

　　他麻木地抬起眼，只听见周扬对他说：“借给你，或许对你有帮助。”
　　季群明也紧随其后，把自己的数学和物理笔记放在了他的桌上：“这是我的。”
　　徐紫研拿着书走过来：“我的生物比较好。”

　　陆鑫看着眼前的场景，桌前围满了一群人，他嗓子干哑地开口：“你们……”
　　季群明此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学习要讲究方法，不要一味的刷题，这里是一些重点题型。”
　　“语文的话，你着重看答题模板，英语先背单词。”周扬在一旁补充道。
　　赵辞也走过来，勾这陆鑫的肩膀笑着说：“飘哥的语文笔记很厉害，他的模板和变式很齐全的。”

　　谢云看着周扬的笔记，双手合十：“大神，他看我可不可以借我看你的笔记。”
　　“好。”
　　“还有季群明，能不能也借给我看看你的。”
　　“可以。”

　　陆鑫看着桌上几本厚厚的笔记，一股酸涩涌上眼眶，他张了张嘴，所有的千言万语最后到了嘴边成了“谢谢你们。”
　　“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赵辞勾了勾他的肩膀，“兄弟，别垮着张脸了，这又不是高考。”
　　“我才没有。”陆鑫推搡着赵辞凑过来的手。

　　“还说没有呢，都快哭鼻子了。”赵辞贱兮兮地凑过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
　　被揭老底的陆鑫一书拍在赵辞的胸口：“妈的，赵辞你是不是欠的。”
　　季群明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势也掺和进两人的打闹中。谢云倒是把徐紫研拉远了点，避免他们伤及无辜。

　　直到查教室的值班老师过来催促，几人才匆匆忙忙的收拾好东西出学校。
　　出学校的路上，赵辞牵着徐紫研，问她考了多少分。

　　徐紫研模棱两可地回答：“跟平常差不多。”
　　赵辞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自豪：“也是，我们家阿研这么厉害，肯定考的很好。”
　　徐紫研沉默着没有应声，任由着赵辞牵着她往前走，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死死捏着那张成绩单，垂着头，拼命压着眼底翻涌的酸涩和伤痛。

　　回到家后，陆鑫拿出今晚周扬他们的笔记本，翻开后他心底的怅然才慢慢的释怀。
　　上面的笔记非常详细，每一个错题旁边都标注着好几种颜色的笔记，下面附着着相关的变式题，而那些笔记的页角也有些破损的痕迹。

　　没有谁是天生的天才，他们也曾经历过崩溃的夜晚，最后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亮眼的成绩。我们口中的学霸，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拼命学习刷题促成的。

　　他之前总羡慕季群明和周扬毫不费力就拿到好成绩，嫉妒他们生来就比旁人聪明一大截，可现在亲眼看见这些写满心血的笔记，他才幡然醒悟，世上根本没有唾手可得的成果。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周扬的笔记开始检查自己的错题。

　　另一边赵辞把徐紫研送回家，两人在楼下挥手道别。
　　“去吧。”赵辞的声音温柔且坚定，目光直直落在徐紫研的身上，久久不能收回。
　　“你还不回家吗？”小姑娘轻声问道。

　　“看你上去后，我就回去，好不好。”赵辞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嗯。”
　　徐紫研往前走两步后，在昏暗的走廊里回头看赵辞。

　　那个男生站在路灯下，眼里只剩下徐紫研的身影，见她回头，他又朝她挥手。
　　半晌后，徐紫研才转过身回家。

　　到家里后，徐母还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脸色冷冰冰的。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她才缓缓转过头，冷冷地说了句：“回来了。”
　　“嗯。”徐紫研走到客厅后，低垂着头，始终不敢和自己的妈妈对视。

　　“听你们老师说，成绩出来了？”徐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徐紫研，语气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她慢吞吞的模样，徐母也不想管她，径直伸出手：“成绩单拿来。”

　　徐紫研一下子有些犹豫，口袋里那张成绩单已经被她捏的不成样子，拿出来又会被骂。
　　“你磨磨蹭蹭什么呢？妈妈和你说话没听见？”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整个客厅都充斥着尖锐的质问声。
　　“不是的，妈妈。”徐紫研慌张摇头，看向自己的妈妈。

　　女人的颧骨微微凸起，眼尾往下垂，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面部肌肉线条微微紧绷。
　　“快拿出来。”在王翠萍的逼迫下，徐紫研最终颤颤巍巍的拿出成绩单。
　　她也没耐心，还没等徐紫研递到面前，就从她手里抢过去。

　　一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那种不安和恐惧慢慢充斥上徐紫研的心头。
　　半晌后，王翠萍皱着眉，冷冷地开口：“你才考了这点分？”
　　“不是的妈妈，你听我——”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给打断。

　　徐紫研被打得侧过脸，很快白皙的脸上浮现了一个红印，她捂着自己的脸，委屈地抬眼看着自己的妈妈，眼眶里氤氲着水汽，模糊了眼前的景物。
　　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紫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不好好学习，学着别人谈恋爱，还跟我顶嘴。”

　　徐紫研低下头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王翠萍发泄的还不够，直接把成绩单甩在她脸上，开始疯狂哭诉，刻薄的长相因此而扭曲。

　　“你爸什么都不管，我一个人辛苦拉扯你们长大，你就这样报答我？我小时候过苦日子，现在因为你们两个还在过苦日子。”
　　“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我是该这样的吗？还是我害你们的？”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徐紫研瞳孔微微一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些话她听了不下百遍，一开始她总在怪自己不听话，不够好。可渐渐她发现妈妈对弟弟的偏爱，对自己可有可无的态度后，她只剩下麻木的窒息感。
　　等王翠萍哭喊够了，她才缓缓开口：“妈妈，对不起。”

　　她看见王翠萍手上的旧伤，那是小时候被她爸爸用烟头烫出来的痕迹，疤痕附近的皮肤褶皱，充斥着其他密密麻麻的伤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王翠萍背对着徐紫研，最后开口说：“明天就给我转学。”
　　说完，便回到房间里，重重地把门关起来。
　　客厅里剩下徐紫研一个人，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罐护手霜放在桌子上后，安静地回到小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