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67、转学 或许，该说

　　家里的房间不够，徐紫研只能住在狭小的阁楼里。
　　隔间只用一道薄薄的门帘和外面隔开，缝隙间时不时漏进细碎的光线。她把书包随手搁在床边，浑身脱力一般直直挺倒，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水泥墙面上，一道裂痕从中心点蔓延开来，不断向四周扩张，像一个扭曲的蜘蛛网一样，她呆愣地看着那些纹路，失神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球酸涩，后颈一阵阵发僵，才迟钝地想起要眨眼。
　　钝痛猛地将她涣散的神志拉回现实，太阳穴两边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她后知后觉地抬手轻轻一碰。
　　原来是眼泪。
　　不知不觉中，床上被洇湿出一小片痕迹。没有哭声和哽咽，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在悄无声息地滚落。这场伤痛在无声中度过，所有翻涌的难过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独自消化在了这片逼仄狭小的阁楼里。

　　第二天一早，王翠萍就和徐紫研来到学校办转学，李忠在办公室里想再尝试劝道：“徐妈妈，你要考虑清楚啊，现在已经高二下学期了，徐紫研已经适应了各科老师的教学方法，这样突然转学可能会不太适应的。”
　　王翠萍皱着眉，看着李忠：“李老师，我女儿成绩已经下降了，没必要留在这里。”

　　“不是的，徐妈妈，这孩子成绩一直很好，上次是因为选择题没有扫描上导致分数有错。”
　　李忠还想再解释，却被王翠萍给打断。说到底，李忠还是舍不得这个好学生的，又听话，成绩又好，还能带动班上的学生学习，这么一个好苗子转走了，实在是忍不下心啊。

　　“李老师，既然你们也有失误，就应该好好反思，而不是在这里阻碍我给她办转学。”王翠萍说话直白，倒是把李忠给噎住了。
　　眼见气氛不太对，王翠萍也是个不管不顾的人，徐紫研这时出声：“老师，我成绩确实下降了，我妈妈想让我能更好的学习，所以打算给我转去八中。”

　　八中的教育资源不比一中差，同样是重点高中，徐紫研去到那里，也能快速的适应下来。李忠看着懂事的她，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不管去了哪里，都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嗯。这段时间给老师添麻烦了。”徐紫研拿过自己的单子，给李忠鞠了个躬。

　　从办公室出来后，徐紫研和王翠萍说了声，去教室里拿书。
　　王翠萍看了她一会才说：“收快一点，后面还有事。”
　　“好。”

　　现在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她来到教室看到赵辞的座位是空的，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书不可能全部带走，她只挑了几本比较重要的课本和笔记，其他的全被扔在了垃圾桶里，趁着人不多背着书包匆匆忙忙的走了。

　　到了教室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座位上看了一眼。
　　或许，该说再见了。
　　这个班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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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辞来到学校后，一个早自习都没有看到徐紫研，不禁有点疑惑，还以为她是生病了，便趁着下课的时候给她发消息。
　　人间凑数员：你怎么没来学校
　　人间凑数员：是生病了吗？还是有事耽搁了？

　　发出去后，消息石沉大海，一直没得到回应。直到班里的情报份子跑回来，嘴里还喊着：“大消息！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看给你急成这样？”有个女生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疑惑问道。

　　那男生悄悄看了一眼赵辞后，才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徐紫研转学了。”
　　“什么？徐紫研转学了？”这话被刚进来的几个男生听到，还没经过思考，便脱口重复出来。
　　“你小声点！”

　　这个班都知道赵辞和徐紫研的时，到处赵辞追徐紫研追了好长时间，现在徐紫研一声不吭地就转学了，在他们眼里还能意味着什么，不就是赵辞被甩了呗。
　　“情报员”一转头，发现赵辞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心理暗道：我靠？

　　“你刚刚说什么？”赵辞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其他人都很有眼力的开始找事。
　　“我作业还没交呢。”
　　“我还要吃早餐。”
　　“我得去找美丽问题。”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情报员”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那男生缓缓转头。

　　“哈哈，赵哥。”那男生嘿嘿一笑，眼睛一转忙补充道，“我是听到李忠和老邓说的。”
　　赵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平日里和他玩在一起的男生知道，赵辞一生气就谁都不理，自己闷着。

　　这脾气像小孩子一样，得靠徐紫研连哄带吓的治好，最后给他布置了好几套试卷，别人都是打完巴掌给糖，到他们这倒是反过来，偏偏赵辞爱吃这套。
　　现在好了，主人公走了，赵辞还一无所知，消息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这得多不重视啊。

　　赵辞一声不啃回到座位上，埋着头给徐紫研发消息。
　　人间凑数员：你怎么突然转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人间凑数员：是我惹你生气了吗，我可以改的
　　人间凑数员：对不起，别不理我好不好

　　一早上过去了，对面一直没有回复。赵辞看着手机，面色很凝重。
　　另一边，徐紫研在离开学校后，王翠萍立刻带着她去了八中，手续办好后便直接入学。

　　八中的师资力量也很雄厚，对于徐紫研可观的成绩，也是立刻安排进清北班。相对于一中管理制度而已，八中实行军事化管理。
　　新班主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很是干练。她看着眼前内向沉默的小姑娘，指了指旁边的透明盒：“手机就放这吧，一个月发一次。”

　　徐紫研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赵辞发的那几条消息她还没看到，便被王翠萍强硬夺过手机放在箱子里，嘴上还不停的埋怨：“磨磨蹭蹭什么呢？”
　　新班主任皱眉看着王翠萍的行为：“好了，家长可以回去了。”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摞新书放在桌子上，“这些是学校发的教材，你想拿去用。”

　　徐紫研沉默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好不容易办完手续后，王翠萍才离开学校，走之前还拉着徐紫研低声嘱咐：“新学校你最好给我好好学，不要再给我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知道了，妈妈。”
　　随后，新班主任带着她来到班级并做了介绍，徐紫研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熟悉的布局，她恍惚回到了一中的高二（2）班，只可惜，同样的教室里不是同一群人。

　　周扬看着赵辞一早上闷闷不乐的，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难过了。”
　　赵辞沉默了一会，才出声问道：“我有点不太懂。”
　　“可能她也有难以开口的理由。”
　　季群明也不能说什么，这种事只能给他时间来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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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到，学校的那条樱花道彻底醒了，道路两侧的樱树挨得很近，枝桠在半空悄悄交叠。风轻轻扫过，满树粉白的花瓣便簌簌往下落，轻飘飘、慢悠悠地一路铺在柏油路上。
　　“学校的樱花开了，我们去看一看吧！”
　　“好啊好啊，快走。”两个女生兴奋地交谈，欢快地搭着手去到樱花路。

　　初春漫来，周扬坐在窗边，低头写着题，季群明就在一旁杵着下巴看他，看窗外的风景。
　　三楼的高度，恰好在三楼的高度，恰好在樱花树冠的上方，往下看去，整条樱花道像一条粉白色的河流，从教学楼前蜿蜒着淌向校门口，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
　　季群明撑着下巴，目光略过周扬，落在窗外，看着粉白的樱花。

　　“听说樱花开了。”
　　“对啊，超级浪漫的。”
　　前排两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季群明耳朵动了动，突然拍了下桌子后便低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扬在旁边写着题，笔尖划过草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对他的动静没什么反应。
　　半晌后，季群明忽然收起手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周扬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皱着眉抬头看他：“干什么？”
　　季群明没说话，伸手一把拽住周扬的胳膊，力道不小，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扬被他拽着往外走，眉头还皱着，身体却很诚实地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两人从后门出了教室，走廊里风很大，带着一点樱花的香气，吹得人脸上凉丝丝的。
　　季群明拽着周扬的手腕，步子迈得很快，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被周扬从后面拽了一把。

　　“你急什么？”周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无奈。
　　季群明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张扬的笑意：“急什么？再不去待会人更多。”
　　“去哪？”
　　“樱花路。”
　　“去哪干嘛？”

　　这时季群明转回来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溢满温柔，像一颗颗碎钻，让人瞬间失神，他笑了一声，“赏花。”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任由他拉着，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往樱花道的方向走去。

　　樱花路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学生乘着下课的时间挤在树下，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照，有人蹲在地上，把花瓣一片片捡起来夹进书本里，还有几个女生踮着脚，把写着字的小木牌往树枝上挂，木牌被红绳系着，在风中轻轻晃荡，像一串串风铃。

　　季群明松开周扬的手腕，站在路边，仰头看着满树的樱花。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隙落下来，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他眯着眼抬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周扬看着他，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花瓣，捏在指尖转了转。他抬头看向季群明，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季群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周扬把那片花瓣举到他眼前，花瓣在夕阳下透着一点淡淡的粉，边缘有些卷曲，像一片小小的羽毛。
　　看着他愣的出声，周扬忍不住勾唇，存心想逗逗他，“想要吗？”
　　季群明看着他，半晌没出声，他只觉得喉咙干得发涩，一股灼热的冲动骤然窜起，他下意识攥紧掌心，用力压下了那阵想要凑近吻他的念想。

　　“想。”

　　周扬把花瓣往他手心里一塞，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凉意，“樱花的花期很短，过了这几天就没了。”
　　季群明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片花瓣，很轻，很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他合拢手指，把花瓣握在手心里，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上，那是学校学生会摆的，卖心愿牌，一块五一个，旁边还放着笔。

　　他起身握着周扬手：“走去那边看看。”
　　周扬被他拉着走过去，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一堆木牌，偏头问他：“你要写？”
　　“来都来了，写一个呗。”
　　周扬随便选了一个银杏叶形状的许愿牌，拿着笔问季群明：“你要写什么？”

　　季群明拿起一个木牌，用笔在上面划了两下，然后用手掌盖住，不让人看。他抬头冲周扬挑了挑眉：“秘密。”
　　周扬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也拿起一个木牌，低头写了起来。他的字很好看，字迹清瘦挺拔，落笔干脆，末还带着利落的笔锋。

　　写完之后，两人各自攥着自己的木牌，走到一棵樱花树下。两人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挂了上去。
　　两个木牌挨在一起，被红绳系着，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很轻的声响。

　　季群明仰头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写的什么？”
　　周扬收回手，插回兜里：“不是说秘密？”
　　“……”季群明噎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行，那我也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旁边就穿来了一道咋呼的呼喊声。
　　“季哥？我找你找的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