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65、体检 身高，体重

　　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季群明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周扬走到旁边，有些讶然他今天会来这么早。

　　季群明充分发挥着他热血青年的斗志，正低着头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眉头微微皱着。
　　看他这么正儿八经的模样，周扬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作业做完了？”
　　问完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坐下来看着季群明。

　　季群明手指顿了一下，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放下来，趴在腿上，转过头看着周扬，嘴角弯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弧度：“小爷我是什么人？小作业我还搞不定。”
　　他说得理所当然，话里带着调侃和不正经，眼底盛着一点细碎的光，像只餍足的猫。

　　周扬点了点头，目光往下移，落在季群明脚边。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子，边角有些磨损，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挂件，在阳光下晃了晃。

　　季群明注意到他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声音轻了一些：“待会下课……得去上课。”
　　周扬转过身，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回答了他：“好。”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整栋教学楼里就已经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所有人站起来，手里拿着课本，声音由小变大，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季群明抬着书，看着眼前的英语单词，嘴角一直在翕动。
　　大痣在这个时间段经常在走廊上转悠，他背着手，脑袋从一个个教室后门探进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偶尔看到某个学生低着头在桌肚里捣鼓什么，他就会停下来，敲敲后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个人脊背一僵。
　　“那个戴眼镜的！出来，去年级组办公室读。”
　　被点到的学生灰溜溜地跟出去，走廊里的读书声便又多了一道，带着一点委屈的颤抖。逮到不认真早读的学生，大痣才心满意足的从后门晃着回去。

　　早读结束后，李忠抱着一沓表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班长，发下去。”李忠站在桌前环视了一圈后，捞起自己的红色保温杯喝水。

　　张瑾跑上去接过那沓表，一张一张地往下传。他平日里戴着眼镜，长相憨厚，平日里脾气也很温和。表到手后众人才发现是体检表，下面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又要体检了？”
　　“每年一次，逃不掉的。”
　　“听说今年加了新项目……”

　　李忠拍了拍讲台，等教室里稍微安静下来，才开口：“通知一下，今天下午进行体检。每年都有一次，规矩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啰嗦了。”
　　班级后面立刻炸开了锅，一群男生已经开始欢呼，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把课本往天上一抛，又手忙脚乱地接住。

　　翘了一个中午的课，放谁身上不高兴，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一下。
　　“爽！！”赵辞的声音最大，“终于不用听老邓念经了！”
　　“你数学课睡觉还少？”陆鑫在旁边补刀。
　　“老陆啊，那不一样，”赵辞一脸正经，“睡觉是被动技能，翘课是主动选择。”

　　体检的时间是一整天，只不过分班级先后来。他们班被安排在下午两点开始，算是比较靠后点的批次。

　　下午两点整，2班的所有人在老实憨厚的班长组织下来到报告厅。
　　赵辞走在队伍里，看着他们方向是前往报告厅，忍不住抱怨道：“学校每年都这么抠，也不弄一个好一点的体检地方，年年都来这个破烂地。”

　　报告厅里乌泱泱的全是人，每一个体检项目前面都排出了老长的队伍，像一条条蜿蜒的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尽管报告厅窗口多也耐不住这么闷着的天气热，人山人海发出的热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云皱着眉，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我同意，老徐你说学校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抠？”
　　徐紫研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几条队伍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不知道，反正在我们这一届怕是没望了。”
　　“这怕是要排到猴年马月。”谢云搂着徐紫研的手臂，撇了撇嘴。

　　赵辞和他的球伴是打算快点体检完，用剩下的时间去打篮球。几个人凑在一起，头碰头地讨论着“先排哪个项目最快”，声音里带着一种急躁。
　　反观季群明，倒是无所谓，他凭着身高优势看着报告厅里的情况，反正他也不急，体检完也没什么事要做。

　　周扬站在旁边，皱了皱眉。
　　报告厅里人满为患，进去就很热，空气像一团凝固的胶，粘在身上让人难受。他看了一眼里面的阵仗，又看了看季群明，忽然拽着季群明的手腕。

　　“出去等会儿。”
　　“嗯？”季群明偏过头。
　　“人太多了，”周扬蹙着眉说，“热。”
　　季群明挑了挑眉，朝他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站在报告厅外，季群明靠着身后的红墙，用鞋尖搓着地面上的小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
　　周扬站在一旁，双手插着兜，目光时不时往报告厅里瞟一眼，像是在估算里面的人数。

　　季群明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急什么？”
　　“不急。”
　　“不急你老往里面看？”

　　周扬收回目光，偏头看他一眼：“看看人少了没。”
　　“少了不少，”季群明笑了笑，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蹭着他的肩膀，“再等等。”
　　周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偶尔有学生从旁边跑过，带起一阵风。季群明忽然直起身，走到周扬面前。
　　“你干什么？”看着莫名其妙站在自己面前的季群明，还一言不发，周轻轻蹩着眉头问道。

　　半晌后，季群明才开口，言语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周扬，你是不是长高了？”
　　周扬愣了一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什么？”
　　“我说，”季群明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用手在自己头顶和周扬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长高了？以前我比你高半个头，现在……”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周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现在怎么？”
　　“现在好像长高一点点了，”季群明一脸严肃，“但还是没我高。”

　　说着，他扬着嘴角，得意地说道：“你应该再长一点，不过到时候我会不会仰视你啊？”
　　“估计会，你多喝点牛奶。”
　　“……”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嘿，你这人夸你呢，怎么还倒损人？”季群明直起身，想借此拉出他和周扬直接的身高其实还是差着点。
　　“怎么会，夸你呢。”说完，周扬目光又往报告厅里瞟了一眼。

　　等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里面的人确实少了大半，几条队伍都短了一大截。
　　“走吧，”他说，“人少了。”
　　“嗯。”

　　两人到了里面后，先是去检查视力，分为左右两排，先看视力表再用机器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
　　检查完视力后，季群明先一步从机器前退开，揉了揉眼睛，嘴里嘀咕了一句：“这破机器闪得我眼疼。”
　　周扬还站在那儿，医生正拿着他的单子，眉头皱了皱，用笔在上面划了两道。

　　“你视力多少？”季群明凑过来，脑袋往周扬肩上一歪，探着头想去看那张单子。
　　周扬把单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没让他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是多少？”季群明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你别是近视了吧？”
　　医生在旁边插了一句：“右眼有点危险，平时注意用眼，少熬夜，少看手机。”
　　周扬“嗯”了一声，把单子折了折，塞进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

　　季群明却不干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眉头拧起来：“你右眼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个屁，”季群明瞪着他，“医生都说了危险，你当耳旁风？”

　　周扬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到底是谁才会把别人的话当做耳边风的？”
　　“我——”无缘被扯上的季群明噎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小爷我关心你，不行啊？”

　　周扬没接话，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把人按得往后退了半步。
　　“走了。”
　　季群明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你以后少在暗处看书，晚上也别熬夜打游戏——”

　　“我不打游戏。”
　　“那你也别干别的，”季群明快步跟在他身侧，“反正眼睛是自己的，瞎了没人管你。”
　　周扬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管。”
　　季群明耳朵一热，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谁爱管你。”

　　身高和肺活量的队伍排得不算长，季群明先测完，把单子往兜里一揣，冲周扬摆了摆手：“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也不等周扬回应，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带着点晃晃悠悠的懒散。

　　周扬看着他走出去，才收回目光，站到肺活量的仪器前。深吸一口气，吹出去，数字在屏幕上跳了两下，停在一个还算正常的区间。
　　他拿好单子，又测了身高体重，医生报数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表上的数字，记在心里，然后折好单子，往报告厅门口走去。

　　季群明先一步弄完所有的项目，靠在走廊的红墙上，一只脚抵着墙根，低着头看着地面发呆。看见周扬出来，他才直起身往前走两步，问道：“都弄完了？”
　　“嗯。”周扬把单子捏在手里。
　　季群明眼疾手快也不客气，直接扒着周扬的手腕，伸手过去拿到后把单子凑到眼前，嘴里念念有词：“身高……体重……肺活量……”

　　周扬站在那儿，任由他看，目光落在季群明低垂的睫毛上。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很淡的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季群明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背书一样，要把这些数字一个个刻进脑子里。

　　周扬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燥热。
　　念完之后，季群明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单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往周扬手里一塞，扬着下巴说：“我的也给你看。”

　　周扬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几行数字，没费什么力气就记了下来。
　　季群明还在看着周扬的体检表，把那些数据一个个牢记在心里。身高，体重，肺活量……

　　见他这么慢，周扬转头看着他，问道：“看好没？”
　　季群明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白，嘴唇一张一合，神情专注得不像话。
　　“快了快了，别催，你也多看看我的呗。”

　　季群明在出身年月那一栏的时候，目光在停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抬起头，把单子往周扬手里一塞，拿回自己的，动作带着点傲娇的劲儿，扬着下巴问了一句：“你记住了吗？”
　　周扬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没正面回答。他勾了勾唇角，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尾音微微上扬：“记住什么？”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声音都拔高了：“你什么都没记住？那你催什么？我不是给你看了吗？”
　　周扬“喔”了一声，尾音拉得很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季群明莫名其妙，摸不清头脑，眉头皱得死紧：“没了？不是，周扬你这也太无情了吧？”

　　他正准备往下说，周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身高一米八六，体重六十二公斤，肺活量四千二，生日二月十七号。”
　　季群明的话头戛然而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偏过头去，耳根子却慢慢泛上一层红意，像被夕阳烧过一样，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算你过关了。
　　“……既然你这么用功，”他别扭地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少爷我就原谅你了。”

　　周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没说话。
　　走廊里的风又吹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