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41、过往 在他看不见

　　李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房卡，旁边站着酒店的工作人员。
　　“三人一间，自己组队，组好来我这领房卡。”

　　另外两个女生主动来拉上徐紫研，很快凑成一组，去领了卡。

　　赵辞站在季群明旁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不远处的周扬身上。
　　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回消息。

　　赵辞走过去，拍了下周扬的肩膀：“飘哥，咱俩加季哥，三人一间吧。”

　　周扬抬起头，看了赵辞一眼，看到站在身后的季群明皱了皱眉，一时没接话。
　　季群明站在原地，看向他这边。

　　周扬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往周围看了一圈。

　　其他人已经陆续组完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有的已经去李老师那边领卡了。
　　李老师也分配的差不多了，低头在名单上勾画着。

　　这的人基本已经组完队了，这让他不得不同意赵辞的提议。
　　但和季群明住同一间……

　　这几天他确实是在躲着季群明，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眼下这状况任他怎么躲都躲不开。

　　周扬收回目光，嘴唇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行。”

　　赵辞点了点头，回头朝季群明招手：“季哥，走了，领卡去。”

　　季群明内心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周扬会同意。

　　他走过去，三人站在李老师面前。李老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在名单上写了两笔，抽出一张房卡递过来：“608，六楼，电梯右转。”

　　赵辞接过房卡，转身往电梯走，嘴里念叨着：“六楼，还行，不高不低。”

　　季群明跟在后面，周扬走在最后，三人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空间不大，季群明站在按键旁边，周扬站在对角的位置，中间隔着几个人。

　　电梯门合上，往上走。
　　季群明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变着，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心跳如鼓擂，却不敢回头，

　　“叮”的一声，六楼到了。

　　三人走出来，赵辞拿着房卡找方向：“右转，这边。”

　　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赵辞走在最前面，到了608门口，把房卡插进去。

　　房间里有三张床并排着，一张靠窗，一张靠门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过道尽头是洗手间。

　　赵辞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直接冲向靠窗的那张床，把包甩到床上：“我睡这张，你们俩随意。”

　　周扬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被占了，门边那张床旁边是空调，对着吹容易感冒。

　　他走过去，在另一边的床边坐下，把书包放到地上。

　　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季群明。

　　季群明走进来，把书包扔到中间那张床上，没说什么。

　　赵辞已经打开电视，躺在床上换台，嘴里嘟囔着：“这酒店电视频道还挺多。”

　　季群明坐在自己床上，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着。

　　周扬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低头看。

　　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赵辞偶尔的评论。

　　“这节目真无聊。”
　　“哎，有个电影频道。”
　　“季哥，你看不看？”
　　“随便。”

　　“飘哥，你呢？”
　　“不看。”

　　赵辞“啧”了一声，把电视关了，坐起来：“你们俩怎么这么闷，出来比赛放松点行不行。”

　　没人接话。

　　赵辞看了季群明一眼，又看了周扬一眼，挠了挠头，从包里掏出零食，自己拆开吃，嘴里嚼得咔嚓响。

　　“季哥，吃不吃？”
　　“不了。”
　　“老周？”
　　“不吃。”

　　赵辞把零食袋抱在怀里，躺回床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偶尔笑两声。
　　季群明坐在床上，手指在手机上划着，屏幕亮着，他没看进去看进去。

　　余光里，周扬坐在床边，背微微弓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没写几个字，又停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赵辞吃零食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季群明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中间有一圈灯，形状很简单。

　　赵辞吃完了零食，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楼下买点水，你们喝什么？”
　　“脉动。”季群明说。
　　“矿泉水。”
　　“行。”

　　赵辞把鞋穿上，抓起房卡，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我走了啊。”

　　门关上，房间里剩下两个人。

　　季群明没动，还是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周扬坐在另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笔尖在纸上心无旁骛地写着。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季群明受不了这样的环境，直起身来打开手机，点开游戏。
　　游戏加载的声音流出，他没有刻意调低声音，任由它这样响着。

　　整个房间里都是游戏的的提示音，季群明还是不是冒出几句鸟语来“问候”队友。

　　这人又在犯贱。
　　周扬放下笔，抬起头往他这边看。

　　季群明此刻的激情全在游戏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察觉到周边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相撞，周扬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很吵。”

　　季群明听到，指尖顿了顿，深邃的眉眼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些，黑色的瞳孔看着他，表情看上去——有点可怜？

　　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后，从书包里掏出耳机连上，抿着唇打游戏。

　　房间里只剩下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
　　季群明打了几局，眼睛有点酸。他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眼睛，往周扬那边看了一眼。

　　周扬还坐在书桌前，姿势没变，册子翻了一页，手里的笔在写什么东西。
　　侧脸对着他，低垂着眉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季群明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枕边，重新躺下，眼睛看着天花板。

　　门口传来赵辞的喊声，隔着门有些闷：你们谁给我开个门，忘带钥匙了。

　　季群明动作快，麻利起身，三两步就到了门口给赵辞开了门。

　　“嘿，回来了。”他把水放到桌上，拿起一瓶拧开，灌了两口，"楼下便利店人还挺多。"

　　季群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耳朵上停了一下，挑了挑眉。

　　赵辞把水扔给季群明一瓶，又扔给周扬一瓶，然后躺回自己床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嘴角带着笑。

　　季群明拧开水，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离吃饭还有一会儿。

　　赵辞打了一会儿字，忽然坐起来：“我去趟楼下，有点事。”
　　“什么事？”季群明问。

　　赵辞有点结巴，耳尖微微泛红：“就……买点东西。”随后抓起房卡，快步走到门口，“很快回来。”

　　门关上，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季群明看着关上的门，赵辞红着的耳根子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赵辞去干嘛，徐紫研的房间在四楼。

　　他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笑得放荡，任谁看了都要心跳骤停两秒。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

　　周扬坐在书桌前，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游戏音效从耳机里漏出来，很轻。

　　季群明打了一会儿，输了。他盯着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手指停在“再来一局”的按钮上方，没按下去。
　　他摘下耳机，坐起来叹了口气，往周扬那边看了一眼。

　　周扬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上。
　　季群明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周扬的目光淡淡的，又疏离，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头继续看册子。
　　季群明沮丧地把话咽回去，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合着眼睛。

　　昨天熬到太晚，季群明躺了一会就觉得困意袭来，干脆就这样躺着睡。

　　写作业的周扬听到轻微的鼾声，笔尖顿了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额角沁出汗，好久后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晚饭之前，赵辞才舍得回来。

　　群里通知统一用餐，几人来到一楼等用餐，罕见的是今天赵辞吃饭没有去找周扬，而是躲在某个柱子后看不见的角落，对面还有徐紫研。
　　小姑娘脸有些红，低着头，手里攥着筷子，没怎么吃。

　　季群明坐在不远处，目光转了一圈找到了周扬，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饭，动作很慢。
　　他吃完后把餐盘放好，站在食堂外面，没急着走。

　　少年穿着一件卫衣，气质慵懒，又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张扬，惹得好多女孩子频频回头。
　　赵辞从餐厅出来后，他三两步走过去，伸手搂过赵辞的脖子：“赵辞。”

　　他拍了下赵辞的肩膀：“走，请你吃冰。”
　　赵辞抬起头，愣了一下：“啊？季哥你请我吃？”
　　“嗯。”

　　他收回手，不甚在意的应了声，随即转身往外走。
　　两人和老师说过后，约着出了酒店。

　　街对面就有一家奶茶店。
　　季群明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菜单。

　　“喝什么？”
　　赵辞兴奋地凑上去，伸手指了指：“果茶。”

　　“行，另外加两杯杨枝甘露，一杯打包。”他对着店员补充道。

　　赵辞在旁边挑了挑眉，疑惑问道：“打包？给谁啊？”
　　季群明没回答，付了钱，拿着小票走到一边等。

　　赵辞见他没回答，追了上去。两人选了一个考角落的位置坐下，赵辞坐下后捞出手机，还时不时傻笑两声。
　　季群明看着对面的男生，心理默默腹诽：这就是恋爱？

　　奶茶很快做好，季群明把打包的那杯放到一边，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赵辞，一脸正色问道：“问你个事。”

　　“季哥，你说啊，为了报答这杯奶茶，我一定知无不言。”

　　季群明犹豫了一会，才缓缓问出：“周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赵辞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没移开目光，眼神直勾勾的。

　　赵辞沉默了一会儿，把奶茶放到桌上，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群明一时没说话，半天才憋出一句：“嗯……最近有点事。”

　　赵辞此刻眼神带着探究，态度有点谨慎，但季群明的眼光太过于直白，他终是抵不住，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这事……我知道得也不多。”

　　季群明点了点头。

　　赵辞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之前……周扬他爸去世之后，他出去找了个家教的工作，教一个初中生。刚开始都挺好的，那家人对他也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后来那孩子的爸住进医院了，说是……被人打了还是怎么的，反正伤得不轻。然后矛头就全指向周扬了。那孩子的妈跑到周扬家闹，说要让他坐牢，闹了好几天。”

　　季群明皱了皱眉：“后来呢？”

　　“后来赔了好多钱，才把事压下来。”赵辞说，“具体赔了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反正周扬那段时间……挺难的。”

　　季群明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中间发生过什么？”

　　赵辞摇了摇头：“不清楚。周扬不愿意说，我问过，他一个字都不提。”

　　季群明没说话，盯着杯子里的奶茶，半晌才抬起眼。
　　赵辞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吗？”

　　季群明把杯子放下，拿起那杯打包的奶茶，站起身。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平，“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奶茶店，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

　　季群明走在前面，脚步不快，脑子里全是赵辞刚才说的话。

　　刚刚赵辞说的，还有那天在米线馆里周扬激烈的反应，极度的抗拒，厌恶，不像是一般的排斥。

　　他胸口有些闷，呼吸沉重。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周扬过的这么辛苦。

　　人们都称颂懂事成熟和乖巧，从不关心要经历什么才能成为好孩子。过早的懂事吃不到糖，过早的成熟背负责任。

　　想起周扬的抗拒，他不难猜出周扬和那个男人发生过什么。

　　季群明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的很长，带着利落的轮廓。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赵辞跟在后面，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现在感觉到这两人之间肯定有问题，他快速思索一番。
　　两人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