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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恶心 他接受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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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巷子里,最里面有一家小馆。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带着油烟味。
季群明插着兜看着面前的店面:“这家的豆花米线我很喜欢,你试试看?”
“嗯。”
周扬抬头看了一眼,云小馆的招牌支在一旁,介绍着所有的特色小吃。
季群明要了两碗豆花米线,多加辣,又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汽水。
回来时发现周扬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低头擦筷子,动作很仔细。
他把汽水往桌上一放,瓶盖“啵”地一声弹开,气泡涌上来,漫过瓶口,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给。”
周扬接过瓶子,没喝,只是握着,指尖在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上划来划去。
米线端上来,一层豆花铺在上面,周边撒上了酱肉。
季群明加了很多辣,埋头吃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额头很快沁出一层汗。
他抬头看周扬,那人筷子挑着几根,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不好吃?”季群明问。
“没有。”
“那你这幅表情。”
周扬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在昏黄的灯光下季群明看清了他瞳孔的颜色,茶棕色的瞳孔在光下透亮,带着一种魔力,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季群明。”周扬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吗?”
又是这句话。
下午在教室里,他也这么问。
被打断后的第二次询问像是给了他机会。
季群明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跳开始加速,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一下一下,撞得他肋骨发疼。
他放下筷子,低着头顿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周扬。
“飘哥,”他这次叫周扬的外号,“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在医院跟你说过的话。”
周扬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我有病。”季群明笑了一下,嘴角翘着,眼神却不自觉的移开,他不敢看周扬,“后面想了想,我好像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这个病,名叫心动,猝不及防的怦然沦陷,莽撞又热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周扬握着汽水瓶的手指上。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掌心上有茧,腕处有道浅疤。
“周扬,我心有点乱,好像动心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上次认真很多。
周扬挑了挑眉梢,问到:“谁啊?”
季群明呼吸有些乱,试探性的说出了那个字:“你。”
周扬顿了一瞬,手指猛地收紧,汽水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没有开玩笑,每次看你干活,看你那么辛苦,”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就这里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跳的有些快。
遇到你,原本平淡无聊的世界都变得亮起来,第一次想着自己有未来。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季群明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在可怜你,是不是一时兴起拿你寻开心。我以前也这么想过,我觉得我自己疯了,怎么会……”他笑了一下,有点自嘲,“怎么会对你动心。”
那个词终于说出来了。
季群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像是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盯着周扬的眼睛,但那人脸色很白,嘴唇抿得很紧,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我不是一时兴起。”季群明看他这个样子,慌忙找补,“我也不是可怜你。我就是……”
想来爱你。
季群明没说出口这句话,在他眼里口头的爱是无力的,他不想做出这样的承诺。
他挠了挠头发,忽然觉得词穷,直接说出最直白的话,“我就是想对你好,想看你笑,想让你别那么累。我想陪着你去医院,想陪你吃饭,想陪你做题,想……”
“刺啦”一声,周扬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了季群明的话。
周扬站在桌边,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季群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发颤的肩膀。
“你……”周扬的声音很哑,“你别说话!”
季群明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周扬,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那人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周扬这个样子,也跟着站起身来:“你怎么了。”
周扬一瞬间的剧烈喘息,埋在深处的记忆全部袭来,他想起来那个可怕的男人。
身形顿住,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绞来绞去,表情有些呆滞。
季群明看他这个样子,有点不对劲,想往前去扶他一下:“你怎么了?”
周扬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很红,眼眶里有点湿润,他看着季群明,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走。”
“什么?你怎么了,周扬?”
季群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周扬,”他顿了顿,耳尖也有点红了,“你试着谈一个男朋友呗,比如我。”
周扬别开脸,往后退了半步,刚好撞在桌角上,桌上的水被撞到,撒出一些水在他的裤脚边。
“周扬?”
“离我远点。”
周扬的声音变了,带着锋利的冷意。他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白得发青。
季群明愣住了。
他看着周扬的脸,那人的眼眶还红着,耳尖也还红着,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嘴角往下压着,眼神里露出近乎厌恶的抗拒。
“你……”季群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你怎么了?”
周扬没回答,只是低着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回去吧。”
“周扬——”
“我说,滚开!”周扬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充满厌恶,季群明一时看不懂。
“以后别来找我了。”他沉声说道。
季群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胀着堵在喉咙口。
“你真让我恶心。”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季群明站在原地,眼神凝固了几秒。
他看着周扬,那人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得很紧,下颌线的弧度绷成一道锋利的线。
“你说什么?”季群明说,声音很轻,却很固执,似乎是在自己骗自己。
周扬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有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藏得很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恐惧。
“季群明,你是不是觉得,你说这些,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激涕零地答应?”
季群明摇了摇头,想要解释,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周扬破罐子破摔,一口气把所有的狠话说出来:“像你这种人,从出生开始就什么也不用担心,而我不一样,我唯一的亲人还躺在医院,我觉得我凭什么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不是的。”
他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没有人爱他,我来爱他。
周扬不想听他说的任何话,转身就走。
季群明站在原地,看着周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
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带着油烟味,还有桌上那滩洇湿的水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季群明坐了一会,眼前的米线还有一半,他拿起筷子继续吃着。
这次的米线为什么……有点咸。
半碗米线,他一个人吃了好久,忽然拿出手机给刘生他们发消息。
J:出来喝几杯。
那边回的很快,季群明没有再看,而是看着他和周扬的聊天框。
最后一句话都没发出去。
另一边周扬走出巷子,没有直接去医院,他沿着街边走,脚步很快,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来,扶着桶沿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胃里空空的,那半碗米线他根本没吃几口。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这会就他孤零零的走在路上。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条河边。
这是城里最老的一条河,水不宽,夏天有股腥味。
小时候黎秋华带他来过,那时候水还干净些,他妈给他买过一根冰棍,坐在一旁看着桥。
他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水面黑漆漆的,映着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潮气,吹得他后背发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衣服贴在背上,很难受。
他站了很久,直到一个遛弯的老头从他身边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周扬低下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转身离开。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小护士趴在桌上打盹。
周扬放轻脚步,走到病房门口,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黎秋华睡了,床头灯还亮着。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塑料的,很硬,坐久了屁股疼。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两下。
他不想说那些句话,但话就在嘴边,冲口而出,他太害怕了。
害怕到一听到那些话,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推开,先下手为强。
他想起那个恶心,可怕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幽暗的房间里,那个男人色眯眯地观察他很久,趁着儿子不在,把他堵在走廊里,跟他说:“这么年轻,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吧,跟我走,我养你。”
那个男人说完这话之后,手搭在他肩膀上,往下移,移到他腰上,那时候他是怎么逃出来了,他记不清了。
只是回头了,发现那男的已经躺在地上,手臂上全是血。
随后而来是戏剧化的一幕,他被指认成嫌疑犯,男人的妻子上门要赔偿,他浑身都被泼了脏水。
从那以后,他拒绝所有的家教。
时间会带走伤痛,但疤还在,那些话钻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总会想起自己差点被一个男的猥亵。
周扬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内心依旧翻涌,余留下的恐惧侵袭着他。
窗外是黑的,看不见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算。
这周打工的钱,加上之前的积蓄,还差多少。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差四千,下周的化疗费用。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扬没睁眼,他听见药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渐渐远去。
他想起了季群明说的那句话:“你试着谈一个男朋友呗,比如我。”
周扬的嘴角扯了一下,却看不到笑意。
病房里传来一声咳嗽,周扬立刻站起来,推门进去。
黎秋华醒了,正撑着床想坐起来。
周扬快步走过去,把枕头垫在她背后:“妈,你慢点。”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黎秋华的声音很哑,带着病气,“吃饭了吗?”
“吃了。”周扬在床边坐下,没回答第一个问题,给她倒了杯水。
黎秋华喝了大半,把杯子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眼睛怎么红了?”
“喔,沙子进眼睛了。”周扬低下头,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快睡吧,明天还要做检查。”
黎秋华又看了他两眼,眼底满是心疼,他看着周扬的侧脸,顿了好久才说道:“儿子,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了,太闷了。”
她声音很温和,但能听得出有些哽咽。
周扬动作顿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笑着说:“好,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黎秋华看着周扬,嘴边的话终是没说出口,慢慢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周扬坐在床边,看着她入睡。
床头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肤色和深陷的眼窝。
她才四十出头,生活把她折磨成这样,也把他折磨成这样。
周扬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血管凸起,皮肤松弛。
他握得很轻,怕弄疼黎秋华。
“妈,”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快点好起来吧。”
没人回答他,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周扬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直到确认黎秋华睡熟了,他才轻轻抽出手,把床头灯调暗,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走廊里还是那样安静,空旷,灯光明亮得刺眼。
周扬坐回到长椅上,抬头盯着天花板,细看可以发现眼底多了好多血丝,但他毫无睡意。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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