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37、试探 喜欢一个人

　　季群明回到家的时候，喻安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抬：“石膏拆了？”

　　“嗯。”
　　季群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闪过那个转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你爸呢？”
　　季群明听到这话，嘲讽地笑了笑，冷冷说道：“啧，你自己去问呗。”

　　有必要演的这么温情？

　　喻安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语气严肃：“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季群明看了喻安一会，没接话，黑沉沉的眸子揉着复杂的情绪。
　　他移开视线，径直往楼梯口走，丢下一句“累了，睡会儿。”

　　随后把喻安后续的追问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蒙蒙的亮斑。

　　季群明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过了一会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和刘生的聊天框，那话痨发了十几条消息，他一条没回。

　　季群明指尖顿了顿，往下划，找到了那个备注周的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手拍的。

　　他点进去周扬的朋友圈。
　　内容少得可怜，半年可见，统共也就七八条。

　　季群明一条一条往下翻，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划得很慢，一条一条的细细看着。

　　最上面一条是两个月前，一张图书馆的桌子，摊开的习题册，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附配一个定位：市图书馆。

　　再往下，是一张晚霞的照片，色调很暗，像是手机像素不太行，模模糊糊的一团橙红。
　　发布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季群明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
　　十一点十七分，图书馆早就关门了，他在哪里？

　　他往上翻了翻，又划下来，把这几条朋友圈来回看了三遍。

　　没有自拍，没有惯用的表情包和网络热梗，甚至连配文都是冷冰冰的，又无聊。
　　朋友圈和他本人倒是蛮相配的。

　　可是，看着寥寥可数的内容，季群明就是觉得看不够，要在一张照片上停留好久，才舍得退出。

　　季群明放大了照片，右下角露出了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他记得那道疤，之前在修竿子的时候见到过。

　　他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黑下去的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心动。

　　这个词又冒了出来，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一直挠着他的神经。

　　他不是没喜欢过人。

　　初中的时候追过隔壁班的女生，送奶茶，递情书，轰轰烈烈地闹了两个月，对方答应的时候他反而没了兴致。

　　后来想想，那大概不是喜欢，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是看见别人都有所以自己也得有的攀比心。

　　但周扬好像不一样。

　　季群明闭上眼睛，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刘生发来的消息。

　　生子：季哥，今晚出来喝点？
　　他回了句“不去”，犹豫了一会，点开那个灰蓝色的头像，看了许久后发出去一句。

　　J：你在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开场白，弱智一样。

　　周扬回得很快。
　　周：嗯。

　　季群明盯着那个“嗯”字，心里有点窃喜，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

　　J：你妈妈怎么样？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了，隔了许久才有回应。

　　周：还好，谢谢。
　　J：下次去看她，给我带点水果，空着手不好意思。
　　周：不用。
　　J：用，就这么定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等回复，心跳却很快，胸腔里全是满心欢喜的期待。

　　回到学校后，季群明踩着铃声进教室，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一杯搁在自己桌上，一杯顺手放在了周扬的桌角。

　　周扬抬头看他，目光在包子上停了一秒。
　　“买多了。”季群明面不改色，拉开椅子坐下：“不吃就扔了。”

　　周扬没说话，低头继续写题，但那个包子被他往桌子里侧收了收，没有扔。
　　季群明咬着豆浆写吸管，余光瞟着他。

　　周扬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埋在里面，露出一截苍白的颈线。
　　他写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有节奏，偶尔停下来。

　　季群明看到他有食指敲桌面的小习惯，不自觉地看着笑了起来。

　　早读结束，陆鑫抱着一摞作业本过来，径直走到周扬桌边，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周扬，这题我怎么算都不对，你帮我看看？”
　　周扬笔尖没停：“哪题？”

　　“最后一个大题，辅助线我怎么画都不对。”
　　陆鑫凑近了些，看着桌上的题。

　　季群明坐在后面看了一会，两人距离离得近，他看到这场景，莫名的不爽，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按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周扬抬眼看了他一下。

　　季群明伸手过去夺过作业本，对着陆鑫说：“他不会，你来问我。”
　　季群明这一举动，引来两人的注视，陆鑫心里在想他今早是不是火气有点大。

　　“看什么看，觉得我不会？”他蹙着眉看向陆鑫，活脱脱一个地痞头子威胁人的模样。
　　陆鑫连忙摇摇头。

　　“觉得我不会教？”
　　“不是。”
　　“那来看题。”

　　见状陆鑫走到季群明的座位旁，‘请教’他那些数学题。
　　周扬只觉得他是不是今天哪根筋搭错了。

　　陆鑫手指点着某一行：“我画了三条辅助线，都不对。”
　　季群明接过本子，扫了两眼，从笔袋里拿了支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连起来，行了，你会了，回去吧。”

　　“啊？”陆鑫的表情有些懵。
　　“啊什么？说你会了你就是会了。”他把本子递给陆鑫，摆了摆手，语气不善地说道：“回座位，你挡住我了。”

　　周扬转头看了季群明一眼，眉头微微皱着，抿了抿嘴。
　　“看我干吗，他自己会了。”季群明理所当然地说，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大爷了。

　　陆鑫只好抱着本子悻悻走了，一步三回头，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扬没说话，转回头去，季群明转着手里的笔，余光瞥着周扬的后脑勺。
　　那人头发有点长了，发尾微微卷曲，在脖颈处扫出一小片阴影。

　　他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低头猛吸了一口豆浆，好甜。

　　“你干吗？”周扬问他刚刚的事。
　　“什么干吗？”
　　“你今早抽什么神经？”周扬的笔尖顿了顿。

　　季群明扯了扯嘴角：“这位同学，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周扬没再说话。

　　季群明看着他耳夹被眼光照得又红又淡，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盯着那片红，心跳漏了一拍。

　　数学竞赛的集训安排在周六，地点在老校区的实验楼。
　　教室里人不多，十来个，稀稀拉拉地坐着。

　　周扬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低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
　　季群明径直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摘下周扬的一只耳机：“你怎么坐在这？”

　　周扬掀了掀眼皮，看着来人，又看他手里拿着的耳机，后知后觉吐出两个字：“舒服。”

　　季群明把耳机还给他，从包里掏出一本竞赛题集，递了过来。

　　“这是我最近弄的笔记，你着重看我勾过的那几题就可以。”
　　“嗯。”

　　他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周扬。
　　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划过纸面，偶尔停下来，食指在桌面上敲两下，和早读时候一样。

　　季群明盯着他敲桌面的手指，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听的什么？”
　　周扬没听见。

　　季群明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周扬摘了一只耳机，转回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听的什么？”季群明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偏头看着他，“我也想听。”

　　周扬拉开了一点距离，并不想搭理他，打算塞上耳机继续做题。

　　季群明倒不是这么想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在一旁‘骚扰’周扬，一会问他这个我一会问他那个，又是戳手臂，又是问题。

　　终于，周扬一脸不耐烦的把耳机摘下来一只扔了过去，并放出狠话：“安分点。”
　　得了便宜的季群明安分下来，戴上耳机，里面穿来的是周董的歌，舒缓的音律挠得心痒痒的。

　　两人听着同一首歌，季群明又偏头看着旁边的周扬，心跳有些快，莫名脸热。

　　周扬转头看见季群明这样，一脸莫名其妙：“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空调十六度，热？”
　　“你别管。”

　　说完，季群明转头背对着周扬做题，大部分的脸埋在臂弯了。

　　周扬看着他的后脑勺，一脸鄙夷。
　　听个歌还给你听发情了。

　　过了好久，季群明才转过身来，一脸正色道：“周扬。”
　　“嗯？”
　　“周末去医院吗？”

　　周扬笔尖顿了顿：“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顺路，”

　　季群明转着手里的笔，语气轻描淡写：“医生说我这脚没好全，还要去检查一下。”

　　周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季群明那双眼睛很深邃，让人不自觉浸溺其中。

　　“你……”周扬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嘛？”
　　季群明看着周扬，一时说不出话，心跳猛地加速。

　　他想起网上的那个评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当你不自觉沦陷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只是单单看着他，你就欢喜，就会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周扬的脸近在咫尺，他能清楚观察周扬脸上的细微表情，两人呼吸间，给他一种同频心跳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想追你，我们试试”卡在喉咙里，差点就要冲出来。

　　但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李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试卷，敲了敲讲台：“先做个摸底测试，四十分钟，做完交。”
　　试卷传下来，季群明接过一张，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刚温情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季群明若无其事转回头，拿起桌上的笔。
　　他低头看着卷面上的字，有些虚，几分钟下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反而视线会不自觉落在周扬身上。

　　周扬已经低头开始写了，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的弧度很好看，喉结在说话的时候轻轻滚动。

　　季群明盯着那个喉结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握紧了笔。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个一个下午，到了下课的时间，季群明收完书走出教室，站在教室外面靠着墙。

　　周扬后面才出来，看到他还站在外面问道：“你还不走？”
　　“我请你吃饭吧。”

　　周扬皱着眉看他一眼，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用。”
　　“为什么？”
　　“我晚上还有事。”
　　“不会太久的。”

　　周扬转身静静看着他，季群明眼里满是期待，带着笑意看着他，性子很执着。
　　“走了，你不准拒绝。”季群明看他这么磨磨唧唧的，直接拉着周扬的手腕拖着他往外走。

　　周扬试图挣脱，季群明却握的很紧，一直牢牢抓在手里。
　　在周扬看不到的地方，季群明唇角荡着弧度，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往前面走。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两人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吹开，周扬眯了眯眼，看着前面的身影，让他有些愣神。

　　两人刚好走到天桥边，黄昏的余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周扬停住脚步，往后带了一下季群明。

　　他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松开，我自己走。”
　　他低头看拉着周扬的手，动了动指尖后移开：“抱歉。”

　　“嗯。”周扬收回手，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肩带后，偏头看了一眼四周。
　　桥下的凉粉摊位还没收，季群明偏头看着那个摊位，在想要不要去买一盒。

　　“不吃饭了？”
　　听到声音，季群明才回过神，周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微微侧身回头问他。

　　“往前走。”
　　他快步走到周扬身边，指了指前面的路：“拐一个弯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