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26、蹭饭 “滚出去，

　　下课后，参加竞赛的几名同学体育课可以留在教室里刷题。
　　寥寥几人的教室，赵辞借着问题跑到徐紫研的旁边，周扬低着头不听刷题，季群明倒是不知道去哪里了，整节课不见他人影。

　　刷了几套试卷，放学铃响了。
　　周扬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背着包往外走。

　　经过操场时，看见看台上坐着个人影。
　　季群明曲着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正仰头喝水，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喉结还保持着滚动的姿态，咽下去才开口：“放学了，还不走？”
　　“正要走，你在这干吗？”周扬没停，继续往前走。

　　“吹风。”季群明把水瓶往旁边一放，起身跟上来，“顺便等人。”

　　“等谁？”

　　“你。”他嘴角挂着不正经的笑意，看上去又野又痞。

　　周扬身形顿了一瞬，皱着眉没接话。
　　季群明已经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沉默地穿过操场，塑胶跑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周扬偏头看了季群明一眼，这人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短袖，外套挂在肩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不冷？”周扬冷不丁地开口。
　　“冷啊。”季群明搓了搓手臂，语气却满不在乎，“所以来找你。”

　　“找我干吗。”周扬不解地看向他。
　　“取暖。”

　　周扬嗤了一声，把书包换了个肩，没再理他。

　　校门口那条路很窄，两边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踩上去沙沙的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那就三轮车，铁皮桶里飘出甜蜜的香味。
　　季群明忽然伸手，拽住了周扬的书包带。

　　周扬被迫停下，回头看他。
　　“松手。”
　　“不行。”季群明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周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睛很亮：“我饿了。”

　　“饿了去吃饭。”
　　“我家里没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季群明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周扬的肩膀：“你带我去你家吃。”
　　周扬往后退了半步，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肩带，皱着眉说道：“我家没饭。”

　　“有菜也行。”
　　“没菜。”
　　“那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周扬伸手去掰他抓着自己书包带的手指，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松手。”
　　季群明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的手指在书包带上交叠，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透过来，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见周扬没有表示，季群明挑了挑眉忍不住问道：“好歹是同学，你怎么就这样对同学不管不顾？”

　　看着他这幅样子，周扬气笑了，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现在没有，不过，”季群明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你不带我去吃饭，待会就有了。”

　　周扬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执拗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下午英语课上，季群明趴在桌上睡觉，露出的后颈苍白而瘦削，像某种脆弱的鸟。

　　“小杨？”
　　黎秋华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周扬猛地回神，季群明也松了手，两人同时转头。

　　黎秋华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怎么这么久，妈等你半天了。”
　　她注意到旁边的季群明，“这是？”

　　“阿姨好，我是周扬同学。”季群明瞬间切换成那副乖巧模样，抢先回答道，“我……忘带钥匙了，没地方去。”
　　黎秋华打量了他两眼，这小伙子站得笔直，笑得人畜无害，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她当即点头：“那上我家吃去，正好今天多买了点菜。”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扬把书包甩到肩上，斜了季群明一眼，压低声音：“你演技挺好，谎话张口就来。”
　　季群明跟上来，肩膀若有若无地蹭过他：“切，蹭你顿饭怎么了。”

　　周扬斜瞅着厚脸皮的季群明，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这人犯贱的时候真的很欠抽。

　　但看着黎秋华这么热情地招待，他叹了口气，最终妥协了，转眼对着的那人说：“不要浪费粮食。”
　　季群明嘴角擎着笑：“看你小气那样。”

　　风又大了些，吹得银杏叶纷纷扬扬往下掉。
　　季群明得逞后，看了周扬一眼，随后跑到黎秋华旁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阿姨，我来。”
　　“谢谢你了，小明。”
　　听到这个称呼，周扬看了一眼献殷勤的季群明，一阵恶寒。

　　周扬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小区里，狭窄的楼道两旁还贴着许多换锁的小广告，墙皮有些脱落。
　　头顶上的灯光有些接触不良的闪着，在上楼的过程里。

　　周扬借着暗光看了一眼季群明的表情。
　　少年神色无常地走着，偶尔打量两眼闪着的灯泡，抬眼对上了周扬的眼神。

　　周扬没说话，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内心却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别人来家里，更不喜欢别人露出那种怜悯或者嫌弃的眼神。

　　来到门口，黎秋华开门先进去，季群明跟着进来。
　　屋子的面积不大，但布局却很温馨，有一面墙专门腾空摆满了周扬获得的证书，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面。

　　“坐，别客气。”黎秋华招待这季群明坐在沙发上开心地和他唠着。
　　周扬把书包放进房间，出来直接进了厨房做菜。

　　黎秋华挽起袖子，走过去准备帮周扬：“你同学第一次来，你去陪着说说话。”
　　“不用。”周扬接过她手里的菜，握着黎秋华的手里离远了点水台：“他话多，不用人陪，你出去歇着，我来。”

　　黎秋华知道拗不过自己儿子，便笑着摇摇头出去了。
　　季群明简单和黎秋华聊了两句，提出要去厨房帮周扬，黎秋华眉眼弯弯，笑着答应：“好，你们年轻人更有话题。”

　　来到厨房，季群明看着手法娴熟的周扬挑了挑眉。
　　周扬正在切土豆丝，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细长的丝条均匀。

　　季群明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周扬没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你会干嘛？”

　　“我都不会。”季群明理所当然的回答，半点不觉得窘迫。
　　“不会你来帮什么忙？”
　　“倒忙。”

　　周扬抬头看着他，两人无言的僵持了半晌。
　　微波炉“叮”的一声，倒计时结束，周扬看着没个正形的季群明，烦躁的说了句：“滚出去。”

　　季群明也不恼，笑着说了句：“辛苦你了，前桌。”说完转身回到客厅里继续和黎秋华聊天。
　　周扬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晚饭吃的很“愉快”，桌上一直是黎秋华在拉着季群明说话。
　　她问季群明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平时有什么爱好，季群明一一回答，说的半真半假，但语气诚恳，会让人挑不出毛病。

　　黎秋华脸上笑意不减，给他夹了快鸡蛋：“以后经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季群明笑得乖巧。
　　周扬则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埋头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着季群明。

　　这人装奇怪了，真是一套一套的，和学校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不得不说，黎秋华今天确实很高兴，话比平常多了一倍。

　　“小扬，给同学夹菜啊。”黎秋华瞪了周扬一眼。
　　周扬抬起头，不情不愿地夹了青菜给季群明，嘴里念叨道：“多吃菜。”

　　季群明不动声色挑开青菜的内部，全是辣椒，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谢谢了，前桌。”还特地加重了后两个字的音。
　　周扬懒得理他。

　　一顿饭吃了，黎秋华难得精神这么好，季群明也配合。
　　看着黎秋华脸上的笑容，心里那点对季群明的不满也散了些。

　　夜色渐深，季群明起身告别。
　　黎秋华执意要送他到楼下，周扬靠在玄关处，也没打算送他，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算作道别。

　　从城西到城东的路段有些长，季群明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耳边是喧闹的夜市，他看到了一群路演的乐手，他站定脚步看了好一会。

　　回过神来，身边的人换了几波。
　　季群明指尖微微蜷缩，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君悦府，季群明看整栋房子都是黑漆漆的，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清冷的布局和模糊的家具。

　　来到卧室，季群明来到书桌前，棕色的小提琴静静躺在那里，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脑子里不停地回荡这今天喻安给他发的消息，他深呼一口气，将小提琴架在颈间。

　　手指刚刚碰到琴弦，就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音符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季群明抿了抿唇，绷紧了下颚，没停下。

　　一遍，两遍……指尖泛白，用力的按着琴弦，似乎是把内心的愤怒宣泄出来。
　　……

　　天刚蒙蒙亮，周扬起来大早出门。
　　来到送货店里，拿了今天的单子准备去学校，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兜里的电话响起来，周扬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孙婆婆打来的。
　　接通电话对面焦急的声音就砸过来：“小周，你快来，你妈妈刚刚坐着聊天一下子晕到了，现在在医院呢。”

　　周扬的动作一顿，愣在原地，短短几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他来不及换下衣服，打了个电话和店里的阿姨请了假，便骑着车朝医院去。
　　黎秋华躺在病房里，医生交代好注意事项才离开。

　　周扬看着躺在病房里的瘦弱身子，内心有诸多无奈，不甘，愤怒。
　　上天对他并不好，在他轮番经历周立勇离世，黎秋华患病，他就意识到什么事都要靠自己争取，没有绝对的让步，也没有绝对的善意。

　　他从心底就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没有世人的宏图大志，只想贪恋和母亲在一起。
　　黎秋华住院需要人照顾，周扬在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赵辞也知道黎伯母的昏倒，在放学的时候经常来看望，偶尔还会接替周扬让他去休息一下。
　　周扬神色带着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到赵辞带着饭来，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拍了拍赵辞的肩膀：“谢了。”

　　“没事，对了这几天的发的试卷我也给你带来了，不过你做不做老李也不管，逼近你那变态的成绩也不是说着玩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你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伯母醒了我和会你说的。”

　　闻言，周扬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我刚好也想躲一下我妈，在家又被她唠叨。”

　　“唠叨你是应该的，谁让你整天玩游戏打篮球。”
　　“谁说的，我现在可好了，每天都在认真做题。”

　　周扬挑了挑眉，没想到徐紫研对赵辞的影响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