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心事 安静的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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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秋华住院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压在心头，自那以后周扬和店里的老板协商延长工作时间，尽量多派送一些货物。
每当问起周扬，他都说是学校的奖学金还有自己平时兼职所赚来的钱，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日没夜的奔波。
忙活到凌晨，周扬确保了一遍所有的货物都完成以后，才往家里去，可到半路却遇见了一个碍眼的人——周立勇。
夜里的风很凉，周立勇却只穿着一件洗的发黄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七分裤和磨边的凉拖鞋，身上的烟味很浓重，脸色很憔悴。
周扬看到他，神色淡淡，只觉得现在很疲惫，没空和他掰扯有的没的，直接忽视他，抬脚便要绕开。
“小扬！”周立勇见他视而不见，立刻出声叫住，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昵：“你看舅舅最近生活有点紧，不然你帮一下舅舅。”
从这男人缠上来那一刻，周扬就知道今晚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大半张脸掩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声音带着戏谑：“喔？那要怎么帮？”
“啧，你这小子，舅舅知道你拿奖学金。”话里话外暗示的很明显，一脸谄媚，语气也温和了些。
奈何周扬不吃这一套，心理很明白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爱玩温情戏码就陪他玩。
有些人给了一根竿子，只会一直顺着竿子往上爬，不达目不罢休。
只见周扬嗤笑一声道：“我想一下啊，舅舅，我的奖学金好像没了，要不你先借我一点，下次拿到奖学金我再一起还给你。”
本想讹钱反倒被要钱的周立勇，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索性撕破脸皮，直接目露凶光：“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逼我收拾你是吧？快把钱拿出来！”
此刻他的模样倒不像是亲人，而是上门要债的地痞流氓。
周扬这会很是烦躁，今天黎秋华住院还有送了一天的活，一天没有好好休息过让他心力交猝。
他打算回家收拾一下黎秋华的衣物再去医院，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去做。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周立勇，烦躁感瞬间涌遍全身，周扬眉头紧蹙，手上的拳头慢慢收紧，青筋鼓起，周身的戾气翻涌，冷冷的说道：“滚开。”
“敢这样对我说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今天我就替你妈好好教训你。”
说着就飞快的往前走道周扬面前，少年身形早已抽条，比他高出了半个多头，站在面前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冲动，周立勇失了理智，直接伸出手，凭着一股蛮力抬手就要往周扬身上招呼。
周扬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语气冰冷：“你要是不想要这双手，我帮你卸了。”
听到威胁的周立勇睁大眼睛怒瞪着他：“混小子，你敢威胁我。”
他甩开周扬的手，余光扫过四周——马路漆黑一片，只有步行道上的路灯在昏黄地亮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眼见没讨到什么好处，周立勇也不甘心，左手的拳头攥紧，猛的伸出往周扬的脸上挥去。
拳头还没碰到周扬的皮肉，他自己就先被一记重拳砸在脸上，半边脸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紧接着便是的是火烧火燎的麻木，周立勇捂住脸，满意不可置信地瞪着周扬。
那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周扬的指骨都带着些许酸胀。
周立勇捂着脸缓了半晌，看着眼前眼神冷冽的少年，心里竟生出几分怯意，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狠狠啐了一口放出狠话：“给老子等着，等我找人收拾你。”
随后连滚带爬地转身跑了，那狼狈的模样，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劲。
周扬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收回目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没再多理会，继续往家走。
老旧的居民楼一片漆黑，到家后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揣了点零钱，简单收拾一下便再次出门。
秋风带着点寒意，周扬拎着衣服，走进附近开着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高强度的工作有时候来不及吃饭，他便买了些小零食携带在身上。
没想到店里还有卖糖炒栗子的，甜腻的香味溢满，想起黎秋华，周扬买了两袋。
路过医院附近的公园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飘进耳朵里，琴声算不上悦耳，调子磕磕绊绊的，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扬的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推开公园的铁门，循着琴声往里走。
昏黄的路灯下，季群明站在长椅旁，怀里抱着一把小提琴，正低眉拉着。
琴弦在他指尖颤动，那断断续续的声响，连不成完整的曲子。
周扬意外大晚上他会在这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的身影立在皎洁的月光下，光线倾洒在深邃的眉眼，有种说不出来的圣神感。
他心里满是疑惑，缓步走过去，站定在旁边挑了挑眉，轻声问道：“喂，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拉琴？”
季群明察觉有人到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到是周扬，有些错愕。
在学校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只听李忠说家里有事。
他的指尖还微微抵在琴弦上，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倦意：“是你啊。”
他放下琴，转回身面对着周扬，轻描淡写地说着：“睡不着，出来坐坐。”
周扬没走，站在旁边看他。季群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沉默几秒后，季群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在这？”
“路过，听到有琴声就走进来看看？”
“你懂琴？”
“不太懂。”
看着季群明落寞的侧脸，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他自己眼底的疲惫，怕是也藏不住了。
周扬顺势坐在长椅的另一头，从手中的袋里里摸出刚刚买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刚买的，有些凉，凑合吃。”
季群明抬眼，撞进周扬带着倦意的眼眸里，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他接过，捏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心底的烦闷。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剥着冷掉的栗子，谁也没说话，公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安静，却藏着两个少年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季群明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小提琴，指尖轻轻拂过琴身，忽然抬眼看向周扬，声音轻的像风：“你想听吗？”
周扬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松，轻轻应了一声：“可以啊。”
季群明点点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将小提琴抵在肩头，抬手拉了起来。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琴弦震动，发出的琴声依旧算不上悦耳，手上带着颤抖让音色有些奇怪，可周扬却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倾听着，绷紧的脊背也松了些。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淡香，琴声在公园里缓缓飘荡，裹着两个少年心底的疲惫与委屈，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悄悄漾开。
一曲拉完，季群明背上沁出来薄汗，他呼出一口气，就在这时掌声在耳边响起——是周扬，轻的像是花瓣落下来。
他没接触过乐器，但他觉得今晚的曲子非常好听。
季群明悄悄红了耳尖，隐在黑夜里，周扬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医院了。
“这个留给你吃，早点回家。”说完便拎着东西转身，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季群明看着离开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旁边的糖炒栗子，笑了笑。
我大概是病了，为什么心里痒痒的。
他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和方赫星他们玩这么久他对什么都无所谓，他的人生不就是这样么？
可明明前两个月还看着不顺眼的人，今晚遇见后却很轻松。
周扬到医院的时候，黎秋华已经睡下了。
病房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护士刚查完房，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把换洗衣物放进柜子里，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盯着黎秋华苍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床头柜上放着医院发的塑料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
周扬伸手碰了碰，凉的。
他起身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时发现黎秋华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周扬凑近了听，也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小扬"两个字。
他牵起黎秋华的手，轻轻放在额头，嘴里呢喃着：“妈，快好起来吧。”
周扬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帮黎秋华擦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忽然想起公园里季群明拉琴的样子。
月光落在他肩头，琴弦在他指尖颤动，明明拉得磕磕绊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认真劲儿。
周扬很少见季群明那样——平日里他总是懒懒散散的，上课睡觉，作业随便写写，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可刚才在公园里，他拉琴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紧，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周扬收回思绪，在陪护椅上蜷着身子躺下。
椅子又窄又硬，硌得骨头疼，但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男人丑恶的嘴脸在眼前晃着，耳边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他捂住耳朵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
一抬头，对上一群人审视的目光，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清楚的听到所有的闲言杂语。
那个男人丑恶的嘴脸和恶心的话语，总是萦绕在耳旁。
“要是不听话，我就开除你。”
“怎么，去告我啊。”
“就是他，他要杀了我。”
……
脑海里漆黑一片，翻天覆地。
周扬猛地醒了过来，天还没亮，窗外是灰蒙蒙的。
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黎秋华还在睡，呼吸平稳。
周扬缓了一下心神，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他想起今天还要上学，得回去换身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