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你回家》泗水小鱼

7、第7章荒芜围城，人心所属 只见钱

　　只见钱鸷砚立在窗前，单手插在裤袋，挺拔的背影裹着一身孤傲冷意。

　　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解锁手机、拨通号码，举手投足皆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他语调平淡笃定，听不出半分情绪：“定制一套迷你实木马术孤品，整料雕刻，真皮马鞍，配件全部镀金，加急出货。”

　　一旁的毕云珩斜睨过去，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下颌暗暗绷紧。
　　这般云淡风轻的挥金如土，猛地撞开尘封的旧事，只让他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讽刺。从前他掏心掏肺，最多也只是给温舒鸢转五千二百一十三点一四，如今对比之下，当真显得寒酸又可笑。

　　钱鸷砚挂了电话转过身，目光坦荡平和，掩去所有暗流，耐心开口：“温老师，你看她资质如何？若是可以，你们敲定上课时间，学费我来结算。”

　　温舒鸢心口微微一沉，没想到两人如今生疏到这步田地，他们之间竟然也到了谈钱的地步。

　　“一节课多少钱？我先结这一节的。”见温舒鸢迟迟不语，钱鸷砚直接操作手机，一笔万元转账即刻到账，“先预付这些，课时定好之后让她转告我即可。”

　　说完他转向赵婉妤，语气添了几分轻松笑意：“我就不陪你上课了，自己在这里认真学。认得回家的路吗？”
　　他打趣着抬了抬手机：“马上就二十岁了，算不上小孩子，遇到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婉妤不情愿地点头应下。
　　话音未落，钱鸷砚的手机再次响起，他听了两句，沉声应道：“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他抬步离去，长腿迈步的线条利落流畅，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漠却极具蛊惑的危险气息。明明疏离冷淡，却牢牢勾住旁人视线。赵婉妤站在原地，目光贪恋地追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肯移开。

　　毕云珩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眼底染上一层萧索，隐晦的艳羡混着浓烈的不甘与嫉妒，翻涌不休。他转头看向赵婉妤，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嗤笑：“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亲自送你来学琴。”

　　赵婉妤怯生生抬眼，躲闪着目光，始终不肯作答。
　　毕云珩朝温舒鸢递去一个眼色，嘴角勾起狡黠的冷笑，分明在暗示两人关系暧昧不清。

　　温舒鸢面无表情，继续指导赵婉妤练琴，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时，眸底笼起一层迷雾。她暗自心生疑窦，不由得感慨：如今的小姑娘心思真是不简单，想来当年旁人看自己，大抵也是这般揣测。小小年纪便攀上钱鸷砚这棵大树，沈凌熙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面对赵婉妤，她的心情始终复杂，憎意与莫名的亲近感交织，理不清分毫。

　　两人敲定最终的上课时间与收费标准，温舒鸢斟酌着开口：“费用是和你结算，还是和方才送你来的那位先生结算？”

　　赵婉妤十分爽快：“我现在转给您就好。对了老师，您说的费用包含今天的课时吗？”

　　温舒鸢低头收拾桌上的小提琴，视线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淡淡的：“包含。”

　　话音刚落，转账提示音响起。她扫了一眼付款人一栏——钱鸷砚。

　　温舒鸢下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屈辱、恼怒夹杂着旧情翻涌的躁意直冲头顶，心底竟真的生出一丝近乎失控的戾气。

　　“老师，我先走了。”赵婉妤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温舒鸢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日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来。
　　毕云珩推门走进来，停在她身侧。她像漂泊许久终于靠岸的孤舟，下意识向后一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腰，闭上眼，短暂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里。

　　毕云珩手掌轻轻摩挲着她后颈，语气裹着幸灾乐祸：“特意过来跟你示威呢。”

　　温舒鸢不耐地蹙起眉，低低嗤笑：“大家各有各的忙，谁有空做这种无谓的事。”

　　她指尖顺势探入他的衬衫，顺着冷硬的腰线缓缓游走，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钱鸷砚扯松领带、扯开衣领，紧实的胸膛映入眼帘，一步步朝她靠近。

　　这幅画面来得猝不及防，烫得她指尖猛地一颤。原来那份深埋心底的心动，从未真正死去，只是被她死死压在血肉之下，一碰就痛。

　　她抬眼望向怀里的人，指尖轻柔抚过他的腰侧，语气温顺：“这个月，我的工作怎么安排？”

　　毕云珩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审视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眼底满是不屑与质疑：“原定的演出合作，取消了。”

　　温舒鸢心口猛地一堵，眼底光芒瞬间黯淡，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僵在半空。她瞬间明白，这是对方有意给自己的下马威。
　　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凉透，她却依旧扯出一抹得体的笑：“也好，正好歇一歇。”

　　她压下心头郁气，低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我有应酬，你自己解决。”毕云珩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婉妤在返程路上拨通钱鸷砚的电话，笑着夸赞：“温老师长得真漂亮。”

　　钱鸷砚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却漫开一层化不开的苦涩：“是吗。”

　　“对啦，送我出门的时候，我看见温老师扑进那位先生怀里撒娇呢，看着特别恩爱，应该新婚没多久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钱鸷砚心底。他下颌骤然绷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喉间涌上又涩又腥的钝痛。

　　车子路过熟悉的甜品店，他下意识停下。从前接她放学，总会顺手买一盒奶油蛋糕，那是独属于两人的小习惯。
　　世事变迁，周遭一切都换了模样，唯独关于温舒鸢的点点滴滴，在他心底扎根，从未动摇。

　　回到家中，沈凌熙正对着镜子试穿新衣裙。他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要出门？”

　　“和姐妹聚会。”沈凌熙漫不经心地拢了拢长发。

　　“你走了，优优怎么办？”钱鸷砚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轻叹一声。

　　“我让苏宇留下来陪着孩子。”

　　他转头望向窗外，浑身浸着疲惫：“优优还小，最黏人的也就这几年，多陪陪孩子吧。”

　　“知道啦，我会早点回来。”

　　他弯腰抱起熟睡的幼子，软糯的童声响起：“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优优困了就先睡，妈妈很快就回，爸爸给你讲故事。”

　　故事讲完，孩子呼吸渐匀，沉沉睡去。钱鸷凝望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心底空落落的，却又生出一丝微弱的释然。孩子总会长大，总有独自前行的一天，到那时，这仅剩的牵绊，也便落地了。

　　当初选择结婚，不过是畏惧孤身一人的清冷，天真地以为两个人相伴，就能熬过漫漫长夜。可当真被一纸婚约捆绑，才懂人心隔山海，朝夕相处，只会让心底的空洞愈发扩大。
　　热闹都是旁人的，曲终人散后才幡然醒悟：婚姻从不是归宿，而是一座亲手搭建的牢笼。困住了自己，困住了无辜的妻子，唯独困不住那颗遥遥偏向他人的心。

　　深夜，带着几分酒意的沈凌熙走进书房，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在忙什么？”

　　“看合作方案。”钱鸷砚双手撑着下颌，神色淡漠。

　　见他无动于衷，沈凌熙俯身，吻落在他颈侧。

　　他无奈合上电脑：“你喝多了，早点去休息。”

　　沈凌熙顺势跌坐在他怀里。四目相对，钱鸷砚眸中一片冰封，没有半分温情。

　　沈凌熙眉眼染上柔媚，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襟，轻声呢喃：“我好看吗？”

　　钱鸷砚静静凝视着她，许久未曾言语。过往数年，他始终在敷衍应付，竟从未认真看过她一眼。
　　半晌，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疏离的笑，声音沉缓：“你很好看。”

　　沈凌熙眼底蒙上一层水雾，茫然又委屈：“我们结婚才五年啊。”

　　钱鸷砚眸底掠过一丝愧疚，无可奈何。他试过用责任维系这段婚姻，以为慢慢就能磨合，终究明白：人心，从来勉强不得。

　　沈凌熙不再多言，俯身吻上他的唇。他颓唐地靠在沙发里，木然被动地承接，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曾经意气风发、鲜活热烈的自己，如今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

　　泪水终于从沈凌熙眼角滑落，碎在寂静的夜里：“鸷砚，你是不是不爱我。”

　　钱鸷砚垂下眼眸，语气温吞，带着浓浓的无力与歉意：“怎么会。我这么忙，都是为了你，为了优优。”

　　话语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他心底清楚，这段婚姻的荒芜，从来与沈凌熙无关。根源是那个早已错过、此生再无资格触碰的温舒鸢，是他这辈子解不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