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你回家》泗水小鱼

6、第6章旧念成毒，岁岁年年 她正在教室

　　她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余光忽然瞥见，玻璃橱窗外面，立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男人只穿一件银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双手慵懒地插在裤袋里，一身稳重贵气，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用等待的眼神，漠然注视着她。
　　温舒鸢局促地眨了眨眼，心像是漏了半拍，时隔这么多年，她依然忌惮着他。她见识过那么多人，大小上百场演出，成千上万的观众，她都能从容面对，却唯独不能坦然面对他。
　　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我这里有个学生在上课，稍等我一会。”
　　钱鸷砚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小翠麻烦给钱总倒杯咖啡，少加点糖。”
　　钱鸷砚忙阻止道：“不必了麻烦了。”说完他眨着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婉妤，一脸局促的对小翠：“给这丫头倒一杯吧！”

　　她重新演示一遍技法，俯身手把手带练，逐一指点揉弦的控制、运弓的发力技巧。可是一遍遍也达不到要求。
　　看着自己的学生，她多多少少也理解了盛教授当时的冷酷了。
　　那时候只顾着和钱鸷砚约会了，荒废练琴，不知道遭了盛教授多少批评。原本记忆犹深，自己教课之后，真心体会到了老师的不容易，她反倒也释然了。
　　第一次见到钱鸷砚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
　　钱鸷砚总说，初见是在她演出结束后，她坐在休息大厅，旁若无人地大口嗦粉，鲜活又明媚。
　　可在温舒鸢完全不记得，印象中第一次见到他，是大一的某个午后。
　　她作为班长，抱着一叠厚重的参赛乐谱与审批文件，按着系里通知上楼递交材料。

　　办公室里，新领导正低声和人谈话。
　　年少的她不懂识人深浅，只瞥见沙发上倚坐着的男人，一身矜贵，眉眼精明干练，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没多想，直接走进去了。
　　这时，迎面飞来了一只土蝼蛄，扑动着翅膀，横冲直撞向她脸上扑。
　　温舒鸢从小怕极了这类虫子，扭头就跑：“虫子，我怕虫子。”
　　千钧一发之际，钱鸷砚起身，将她护在了身后。抢过她怀里的文件将虫子打落在地，那虫子落到地上，还振着翅膀前行，温舒鸢吓得带着惊惧的哭声，直往他身后钻：“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钱鸷砚不慌不忙地踩了一脚，安慰着：“没事了，已经死了。”
　　系主任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责备，无奈笑道：“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小。没事吧？别吓坏喽”
　　她躲在钱鸷砚身后不敢出来：“它能不能再活过来？”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虫子，戏谑地冷笑着：“放心吧，死透了。”
　　这时候地上又有一只扑腾着，温舒鸢吓得拉着钱鸷砚的胳膊，惊叫着：“还有。”
　　钱鸷砚上去一脚踩死了：“没事了。”
　　系主任打趣道：“真是劳驾我们钱总了，还得帮我们义务杀虫。”
　　她些许回过了神，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懊恼不已，连忙敛神欠身，对着老师和他深深致歉：“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系主任哈哈大笑着摇了摇头：“女孩子就是胆小，我姑娘头几天在书柜里看见一只蟑螂吓得半夜直说梦话。”
　　这些事情他还记得吗？十年里他对她可曾有过片刻的牵挂。她抿了抿嘴唇，下颌微微轻颤了两下。
　　那么多的过往他可能早就忘了吧。之所以现在来见她，也完全是那个要学琴的姑娘。
　　她忍不住向门外看了一眼，只见钱鸷砚正侧着身，陪着方才那名小姑娘看手机屏幕。他微微俯身，两个人头对着头，说笑着，一脸的兴致勃勃。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纵容。

　　女孩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崇敬与乖巧，全然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又时不时捂嘴娇笑两下。
　　她眸光一顿，一颗心好像被磨盘缓缓碾过。
　　温舒鸢讪讪地转身淡笑着：“今天课就上到这里，回去一定要多练习。”
　　学生走了。钱鸷砚带着那女孩走了进来。
　　她才用心看了一眼那姑娘，穿的鞋一直是钱鸷砚喜欢的品牌，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错愕地抬了一下眼皮，惶恐地看了一眼钱鸷砚。
　　钱鸷砚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只是温柔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也许是血液冲撞脑壳的声音，也许是信仰倒塌的声音。
　　她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钱鸷砚，又看了看那女孩子。他们之间好像有着某种默契。
　　她那样爱过他，也坚信他是爱她的，她为了这份爱，不惜放弃自己的人生。可是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荒唐又滑稽。
　　心咚咚地跳着，她咧着嘴，大口地喘息着，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已经不再认得了。连带着觉得之前跟她在一起的一切都是假的。好像陷入了一场盛大的骗局里。
　　“温老师。温老师。”
　　温舒鸢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他一脸懵然，仿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学生，赵婉妤。”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介绍着。
　　赵婉妤上前，鞠了一躬 ：“温老师好。”
　　“你先拉一首自己拿手的曲子，我听听你现在的程度。”
　　赵婉妤拉起了《梁祝》。

　　从前钱鸷砚格外偏爱这支乐曲，她也曾一次次拉给他听。为什么她偏偏选的也是《梁祝》，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钱鸷砚贴心地，拿出手机：“我替你录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温舒鸢吓得浑身一抖。
　　钱鸷砚淡笑着：“对不起。我接一个电话。”
　　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六年婚姻，六年磨合，他早已习惯了在沈凌熙面前低声下气，卑微顺从的模样。
　　接起电话，嗓音瞬间放得柔软温顺，带着习惯性的讨好与迁就，语气轻柔得近乎卑微：“嗯，我在。”
　　“听话，你和儿子先吃，不用等我。
　　“有个孩子托我帮她找个艺考老师，正在这试课呢，完事我马上就回去。不用惦记。”
　　“有没有想吃的？我等下回去给你买。”
　　“没事的！我不就是你的随从吗？心甘情愿效力我的女皇陛下。” 一字一句，温柔缱绻，温舒鸢怨愤地看了他一眼，实在看不惯他低眉顺眼的样子。
　　这时候教室门口，一道挺拔身影骤然出现。
　　毕云珩缓步走来，远远瞥见钱鸷砚的身影，眼底瞬间凝上冷戾的愠怒，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厌烦与戒备。
　　在心里暗自感叹：“真是阴魂不散。”
　　他心底冷冷嗤笑，面上却依旧是一贯的倨傲矜贵，气场强势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大步流星走入教室。
　　径直走到温舒鸢身侧，姿态自然亲昵，抬手轻柔捋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暧昧又张扬，她没有了往日的厌恶，反倒多了一丝依靠。
　　毕云珩漫不经心地问:“新来的学生？”
　　温舒鸢抬脸看了他一眼，娇笑着回应：“钱总带来的。”
　　毕云珩神色淡然，礼貌性地朝钱鸷砚微微颔首，随即自顾自拿出香烟点燃，姿态从容强势，全程带着不动声色的对峙与压制。
　　钱鸷砚看着温舒鸢，她并没有出言阻拦。
　　从前对他可不是这样。只要他点燃香烟，她总会第一时间劈手抢走，还要顺便教训他几句。
　　他曾心甘情愿为她戒烟两三年，可自从她决绝离开后，他便自暴自弃，彻底地放纵了。
　　后来他跟沈凌熙结了婚，沈凌熙不许他抽烟，抽烟就不给他生孩子。他索性彻底地戒了。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眼神一亮，瞬间盛满温柔宠溺，是独属于父亲的柔软。
　　“好，爸爸给你买。”
　　温柔语调落下，过往碎片骤然砸落温舒鸢心底。
　　那时候她问他：”以后你想生几个孩子。”
　　钱鸷砚狡黠地笑着“起码两个，儿女双全啊。”
　　她天真地对他说：“生个男孩叫钱明川，生个女孩就叫钱雨晴。”转眼他竟然跟别人生了儿子，。
　　温舒鸢在旁边看着，就像一个被开除的演员，看着新人在自己的旧片场里演得如鱼得水。
　　温舒鸢一脸迷惑地望向了钱鸷砚，觉得这个人，她从来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