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你回家》泗水小鱼

5、第 5 章巧听风流 细辨薄情 温舒鸢

　　温舒鸢原本倔强的眼神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比谁干净。

　　与其恨他，倒不如恨自己。
　　倘若那天没有踏进毕云珩的家门，倘若当初不是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如今的一切会不会全然不同？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他的为人，却还是一时糊涂，主动送上门去。
　　这些年，她始终深陷在无尽的懊悔里，恨不得推倒过往一切，重新活过。
　　从前她总瞧不起那些围着他打转的女孩，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其中最可笑的那一个。

　　初见毕云珩，是在学校的新生联欢会。礼堂里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他立在人群中央，身形高挑挺拔，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面容却透着冷漠疏离。似笑非笑的神情间，天生带着几分放荡不羁的气场。
　　他生性桀骜，周身萦绕着难以驯服的危险气息，偏偏引得无数女孩为他倾心痴缠。

　　可真正让她彻底看清这个人的，并非那晚喧嚣的灯光，而是几日之后，林间那场无声的难堪。

　　那天她练完琴，照常走回寝室。这片树林向来让她心生怯意，她本就胆小，总觉得夜色深处藏着未知的诡异。

　　夜色沉沉，林间忽然传来女孩断断续续的啜泣，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凄楚。

　　她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好在一道男声骤然响起，语气里满是错愕：“你这个月没来例假？”

　　听见人声，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鬼怪，倒是撞见了一对纠缠的男女。而那道散漫又熟悉的嗓音，温舒鸢一眼便认出，正是联欢会上万众瞩目的毕云珩。

　　只是此刻，他褪去了往日的随性温和，语气只剩刺骨的刻薄与不耐，冷得像冬日凛冽的寒风：“为什么不做好防护？”

　　嘴上却又敷衍地安抚：“哭什么？多大点事，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女孩慌忙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我不去，我怕疼。”

　　毕云珩嗤笑一声：“不去，那就生下来？你养，还是我养？”语调轻快，满是轻蔑的嘲讽。

　　女孩咬着牙：“我们一起养。”

　　毕云珩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你做梦。”

　　女孩被他堵得浑身发抖，怯生生抬眼望向他。眸中写满焦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绝望里还攥着最后一丝奢望，哽咽着问：“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毕云珩当即冷笑出声，话语轻贱又残忍：“那不过是床上哄你的场面话，你还真当真了？”

　　女孩被说得哑口无言，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对不对？”

　　毕云珩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斜倚在墙边，漫不经心开口，字字诛心：“谈不上骗。不过是当时气氛到了，随口哄哄你罢了。你非要往心里去，我也没办法。”

　　女孩彻底陷入绝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她红着眼死死盯住他，语气尖锐地质问：“你把我害成这样，现在就想一脚把我甩开？”

　　毕云珩语气带上了威慑，出言劝道：“悄悄把孩子打掉，没人会知道，你往后照样能嫁人。”

　　话音一转，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钱我会给你，手术费、营养费，一分都不会少。”说完，脸上最后一点假意也尽数褪去，眼神冷得吓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但别拿这件事来讹我。”

　　他缓缓凑近，抬手故作温柔地擦过女孩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虚伪：“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多少女人遇上这种事，最后都是独自硬扛，你还觉得我不负责任？知足吧。”

　　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女孩低声啜泣起来，抽噎着问：“那我们以后，算什么？”

　　毕云珩又换上假意安抚的神色，语气轻飘飘的：“朋友也好，情人也罢，随你怎么想。你要是寂寞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女孩最后的心防。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碎的声音伴着颤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毕云珩脸色骤然沉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压迫感扑面而来，话语刻薄到了极点：“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吗？如果不是，就别在我面前装得这般可怜。”

　　女孩明显一怔，眼底飞快掠过慌乱与无措。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毕云珩精准捕捉。

　　他当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嘲弄与不屑毫不掩饰。看向女孩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只觉得她自甘轻贱、不自量力。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温舒鸢看得一清二楚。

　　她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心底暗自鄙夷：这个男人，当真无耻至极。

　　后来她才明白，这不过是冰山一角。往后还有更多无耻、荒唐的手段在等着她。想来，旁人看她的遭遇，大抵也只会觉得她活该。
　　定然都以为，是她贪慕虚荣，主动勾引了他。

　　想到这里，温舒鸢勾起一抹冷笑：“我为什么要恨你？这辈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你给我锦衣玉食，给我光鲜名声，给我旁人求之不得的地位。”

　　方才压下的火气再次翻涌，毕云珩怒目看向她：“你在哭？”

　　“我没哭。”温舒鸢语气倔强，“谁都别想让我掉一滴眼泪。想让我哭的人，我要让她哭的更惨。”

　　毕云珩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撑着膝盖，懊恼地扶住额头。沉默片刻，他猛地掀开被子：“那你背对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单手抵着额头，脸埋在掌心，咬牙切齿，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她。

　　温舒鸢无奈地坐起身：“毕云珩，你想让我怎么样？伺候你是吗？行，做生不如做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先谈条件吧。你拿出筹码来跟我换，有什么底牌，尽管亮出来。”

　　毕云珩眼底闪过一丝荒芜，咬牙暗道最毒不过妇人心。这个女人，连自己都能如此狠绝，他当真束手无策。

　　温舒鸢往前凑了凑：“你想要什么，我心里清楚。我想要什么，你也明白。”她眼底掠过一抹悲凉，神情冷得像一台没有温度的机器。

　　毕云珩轻咳一声，语气软了下来：“舒鸢，别再置气了，我们心平气和好好谈谈。”话一出口，他又顿住，只觉自己像是主动缴了械，或许从很久以前，他在她面前就早已手无寸铁。

　　“就算我从前做错了，这十年我一直在弥补，难道就一点都打动不了你吗？”

　　她不是没有动容过。当年她被人围堵调戏，他奋不顾身为她出头；她被困在陌生宾馆孤立无援，他提着球杆赶来救她于水火；他一掷千金，为她筹办专属演奏会……这些瞬间，她都真切地感动过。

　　可感动终究只是一时的，曾经深入骨髓的爱意，早已扎根多年，想拔也拔不掉。

　　“哪怕没有真心，给我一点笑脸也好。别再这样对我冷漠。”他喉结滚动，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一双眼眸痴痴地望着她，急切地等待回应。

　　温舒鸢抬眼望向天花板，轻声唤道：“毕云珩。”

　　他眼中瞬间亮起微光，以为迎来了转机。

　　“你恨我吗？”

　　他怔怔看了她许久，声音艰涩：“我爱你。”

　　“你那么多女人，何必偏偏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她们再多，我唯独只对你动过心。”他蹙起眉头，满是懊丧，“为什么你总要一次次闯进我的生活？自从有了你，我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你若是当真厌恶我，当初又为何答应我？你给了我满满的希望，让我以为我们终有结果。可十年之后，你却说对我毫无感觉，我不信。”

　　十年朝夕相处，她对他的感情错综复杂。厌恶、憎恨交织，也夹杂着感激与难以割舍的依赖。

　　她离不开他。她需要他的势力，来托举自己的梦想。

　　真正的温舒鸢早就死了，如今这具躯壳，便发挥最后一点价值吧。

　　该失去的，早就全都失去了。名利近在咫尺，却无一物真正属于自己。既然注定漂泊，那就不必再有归属。

　　温舒鸢微微倾身，吻上了他的唇。毕云珩愕然失神，木讷地回应着。

　　这个吻，就像是吻着过往那些光鲜耀眼的岁月，又在她眼前片片凋零破碎。

　　没有钱鸷砚，于她而言跟谁都无所谓。只要有人能助她登顶，帮她完成梦想，是谁都一样。

　　她早就死了。那个纯粹执拗的温舒鸢，死在了那场宁为玉碎的爱恋里。她不过是一个努力向上爬的爬虫。而毕云珩，不过是亲手为她收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