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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学着面对现实   温舒鸢 ...

  •   温舒鸢知道钱鸷砚已经不爱她了,他现在对她处处透着算计。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所谓对沈凌熙的愧疚,无非都是借口,说到底就是舍不得,男人的家在哪,心就在哪。
      对于一个男人来讲守住家庭就是守住了最后的底线,等有一天他腻了,随时可以抽身,回归正轨。继续做他的完美先生。
      像他这样的身价,在外面有了女人,老婆大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没有几个像她这么不识时务的,非要闹到鸡飞蛋打的地步。
      她也劝自己要学会忍耐,凑合着一辈子就过去了。毕云珩培养了她,算是有知遇之恩,而且现在孩子都有了,还折腾什么呢,可她就是受不了。

      她死死揪着毕云珩,过去的罪行,不肯放过。说到底就是不肯死心,死死攥着手心里的遗憾,不甘,幻想着能够弥补一切,重新来过。可到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她的爱情已经枯萎了。她反复问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放不下。
      她缓缓抬眼,局促地望向身前的男人,眼底无声漫开一层惨淡的灰。事到如今,总该彻底死心了。
      那个她心心念念交付全部爱意的人,早就不爱她了。万千酸楚堵在喉咙,翻来覆去,最后没有说出,半句委屈,半句质问。”
      她安静移步,坐到餐桌对面,心口像被深秋穿堂的冷风扫过,空荡荡的,荒芜得看不见一丝暖意。垂着眼,默然拿起筷子,小口往嘴里送菜,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才勉强吃了两口,胃部骤然翻涌,一股酸意直直往上冲。她来不及隐忍,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干呕着向洗手间跑去。
      那个小生命,正孕育在她肚子里。
      钱鸷砚没有上前半步。他只是跟到洗手间门口,静静伫立在门框边望着她。沉默片刻,抽了几张面巾纸,一言不发地递过去。
      "你现在这种情况,真的不适合一个人待在这里。"
      温舒鸢在水龙头前冲了一把脸。她几乎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眶微肿,刚哭过的痕迹还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偏又带着一种近乎呆笨的倔强。她羞耻地垂下头,"我明天就回去了。"
      钱鸷砚淡淡开口,"你订的几点的票。"
      "上午七点。"
      温舒鸢精疲力尽地回到了床上,“我不吃了,我胃里不舒服。”
      钱鸷砚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以前也是这样,每次吃完饭,都是他洗碗。
      “我为你洗一辈子的碗。”
      “我为你做一辈子的饭。”
      当时说这样的话,是在,多么的心醉的情况下,他们都以为会一辈子。可是一辈子终究是太长了。
      浮生于世。
      她终于明白了这样的一种感觉。轻飘飘的,就像是蒲公英,上一秒还拥簇成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吹散了。
      钱鸷砚坐在沙发上。漠然沉思着,突然局促地抹了一把脸:“我跟你说的事你还没有回复我。”
      温舒鸢依着床头,蜷缩在被窝里,“我会认真考虑的,你等我的消息。”
      钱鸷砚眼里有些失望,现在让她做点事,她竟然跟他算得一清二楚分毫不让。
      他冷哼了一声,“能给个期限吗?”
      温舒鸢眨巴着眼睛:“一个礼拜之内。”
      “好!那我等你。”
      温舒鸢看着他:“你今天在哪住。”
      他靠在沙发上,枕着胳膊“我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下吧!”
      温舒鸢拿了一个枕头给他,起身去柜子里找了一个毛毯。
      两个人一晚上就这样相对无言。温舒鸢一直在电话上批改作业,她专业严谨的样子,训斥起学生犀利严苛,跟从前派若两人。
      钱鸷砚坐在沙发看着电脑回消息。她没有问,但是可想而知,那消息其中的一部分也有沈凌熙的吧。
      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也知道他会是怎样的温柔缱绻,宠溺顺从。她的心整个的凉了下来。
      也许对一个男人来讲老婆才是最重要的。她不知道毕云珩是不是也这样的想。
      钱鸷砚瞧着她方才几乎没动几口饭菜,转身取来一瓶常温酸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边坐下。

      温舒鸢还未开口,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毕云珩。寥寥几字,直接取消了她下半年全部演出安排。

      她眼底瞬间沉下一层阴郁,胸腔里闷着一股无力的火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快步躲进洗手间,拨通了毕云珩的电话。

      “为什么取消我的演出?”
      那边传来了毕云珩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轻声质问,
      “你现在什么身体情况你不清楚吗?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照顾好我的儿子。等孩子出世了,大把演出机会留给你,如果你照顾不好我的儿子,我捧你干嘛?”

      听筒那头十分安静,他的嗓音利落冷硬,听来应当是在家,只是她无从分辨,他待的究竟是在哪一个家。

      连日身心俱疲,她早已没了争执的力气,低声哀求:“我求你,让我完成最近这一场演出行吗?”

      “不行。”毕云珩的答复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斩钉截铁,“就算你说出大天来也没用,这件事必须由我做主。”

      电话两端静了片刻,他语气稍缓,“你肚子里怀着我的种,我不能不为我的孩子着想 。”
      随后淡淡问道:“你明天几点到家?”

      “大概中午。”

      “我去接你。”
      “不用了。”温舒鸢依旧固执。
      毕云珩像是受不了似的,再次强调:“我说了,我明天去接你。”

      温舒鸢垂着眼皮,眼底一片漠然沉寂,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方才还裹挟着强势戾气的声音骤然收敛,他放轻语调,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给学生批改作业。”
      如果换成平时三句话不到他们可能就吵翻了。这次难得好好听他说话。
      毕云珩仿佛也看出了她的心里的动摇,低低地叫了一声:“舒鸢。我们把这房子卖了,我们换个环境生活行吗?”
      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他又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哀求:“你难道忍心,让孩子刚降生就要活在分崩离析、缺爹少娘的日子里?”

      温舒鸢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用力攥紧冰凉的手机。

      孩子,终究是一个女人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她如今早已一无所有,她不应该在因为自己的固执,悔了一个孩子的幸福。
      毕竟他犯的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自己也跟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还有什么好清高的。
      她这辈子跟毕云珩脱离不了关系了。
      认命吧。
      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这样说。

      钱鸷砚蓦然坐在床头柜上,心头一阵痉挛,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一口气憋在心头,难以下咽。
      口口声声说不爱毕云珩,可那人稍稍示弱,她便心软妥协,事事都愿意退让;可一面对自己,便斤斤计较,分毫不让。
      他粗重地喘着气,猛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洗手间走去。抬手攥住冰凉的金属门锁,指节发力到不住震颤,只差一点就要推门闯进去。可几番挣扎,最后还是硬生生按捺住了动作。
      她当着他的面跟另一个男人谈论着孩子,事业家庭。她把原本属于他的一切这样轻而易举的送给了别人。
      门内传来温舒鸢柔软轻缓,迁就的嗓音,听着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娇软:
      “你别说了,我说了我知道了,会考虑。”
      温舒鸢在他面前从没有过的娇嗔,毕云珩心里不由得一阵酥软,声音轻轻颤着,虚得近乎卑微:“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什么都依你。”

      温舒鸢心口像被生生碾过一遍,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炸开。

      好好过。

      何其讽刺。
      他在外面有家,有孩子,一身的风流债,他们又怎么可能好好过日子。

      她这一生,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步步被困,无处脱身。

      她压下喉间酸涩,轻声问:“我们好好过,那个孩子怎么办?”

      毕云珩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孩子,难得见她肯松口,他语气笃定,带着刻意的安抚与承诺“我全部能处理干净。你放心,绝对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她累了,她心里乱的厉害,无力应付,她轻轻打断,声音倦怠疲软,细软听在耳朵里异常的温顺“好了,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她掐断话音,推门走出洗手间,却猝不及防对上门口伫立的人影。

      钱鸷砚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隐忍到极致的石像。

      温舒鸢心头骤乱,指尖慌乱地按下挂断键。

      下一秒,男人猩红着眼尾,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疯意与怨怼,双目灼灼地看着她,字字沙哑淬痛:

      “为了他,你什么都可以做。为了我就什么都不行,是吗?”

      他胸腔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戾气刺骨:

      “你还要回去跟他过日子?温舒鸢,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她抬眸,神色淡淡,一片寒凉漠然:“你喝多了。”

      “我没有!”他死死盯着她,满眼皆是不甘与怨愤。

      一室死寂里,温舒鸢轻轻吐出口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彻底封死了过往:

      “我只是学会了面对现实有什么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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