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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明天就回去了 钱鸷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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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鸷砚指尖微微抽搐,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指尖捏得发紧,声音带着几分艰涩的嗫嚅:“这是毕云珩给我的,给你。”
温舒鸢抬眸,眼里掠过一丝不解。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淡得近乎苦涩:“那天送你去医院,路上撞了个外卖员,我私下赔了十万了事。大概……是毕云珩觉得,该由他来担这份责任。”
温舒鸢瞬间了然,神色淡然无波:“既然是他给你的,你便收着。说到底,你护着的,本就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一句话落,两人心底同时漫上一层说不出的凄凉。
房间里闷得压抑,沉甸甸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钱鸷砚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凉意灌了进来。
他语气轻得近乎自嘲:“我差点忘了,你们才是一家人。”
他蹙着眉,目光散漫地望向窗外夜色,心底那句我变心了,望你成全,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时不时钻出来,狠狠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敢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
不是不在意,是不敢。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远处,他忽然开口,声音虚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落地的枯叶:“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不好,你不都看见了。”温舒鸢淡淡回。
“为什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温舒鸢骤然沉默。
原来连他,都觉得她闹离婚太过不理智。旁人早就默认了结局,只有她自己,还困在过往里不肯甘心,执拗地想要逃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说早已没有感情,当初为何走入婚姻;若说他身边早有旁人,他大抵只会暗自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良久,钱鸷砚压着嗓子开口,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闷沉沙哑:“那套房子,我留给你。”
温舒鸢心里清楚,他什么物质都能给她,唯独给不了她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
他们都早已褪去年少轻狂,爱情早已不再是生活的全部,名利、事业、家族牵绊,桩桩件件都重如千斤。
她勾起一抹极冷的笑:“不必了。毕云珩答应给我另买一套公寓。我本不想要,可一想到孩子也是他的,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什么都是假的,孩子才是最现实的。他舍不得他的妻儿老小,她也一样难以割舍自己的骨肉。
他们这辈子,注定没有缘分。
“你能为我牺牲一次吗?”钱鸷砚颤抖着开口,“算我再求你一次。上次我求你,你没有答应。”
刺心的画面不约而同翻涌在两人脑海。
“你回来,我们当面说清楚好不好?算我求你,全当是见最后一面。”
十年前她没有答应他,十年后依旧不会。他终究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死死捏着窗沿,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般凸起,低头冷呵一声:“我算什么啊?不过是一个被利用完的男人,毫无价值。”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虚空,白墙灰瓦,小桥流水,沉淀着淡淡的哀愁:“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心,一片寒凉。
温舒鸢低声开口:“我想再待两天。”
他摸了一把脸,指腹湿漉漉的,轻轻弹了弹,窘笑着转过头:“我看见你平安,知道你在哪,我就放心了。”
他满心希望她挽留,可她没有。
风带着水汽吹过他的发梢,掠过她的鬓角,窗外水声潺潺。从小小的窗口望去,两人像是困在一叶无处靠岸的孤舟里。
他淡淡开口:“也好。不然真像是被我拐走了似的。”
他们离得那样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可他一动也不能动。
“我再问一句,你当初为什么嫁给他?他用什么手段逼迫的你。”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明知道她未必会说,为何还要一遍遍地追问。
今天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厌烦。
温舒鸢张嘴,似想说什么,又轻轻合上。犹豫半晌,她艰涩地开口:“你爱沈凌熙吗?”
她终究还是问了。
他脸色惨淡,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床上的被褥:“睡着还习惯吗?其实我每年都来,每次都住这间房。”
“别打岔。你爱沈凌熙吗?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如果我不回去,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我。”她的疑问像连环炮,一股脑倾泻而出。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重新站回窗边,颤抖着想点燃,可窗风太大,总也点不着。
温舒鸢伸手夺过打火机,替他点燃。
他看了一眼跳动的火苗,又看向她的脸,微微俯身,又猛地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向窗外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
“我必须爱她。是我把她拖进这个泥潭,我要保证她的幸福,这是我的责任。”
她眼里带着疑惑,也带着淡淡的埋怨:“你为什么要娶她?”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因为我要比你幸福。我要把对你的爱统统奉献出去,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还活着。”
他突然扔掉吸了一半的烟,猛地转头,一把搂住她,想低头吻下去。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又落在她的小腹上,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
“你回来,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好。”
她漠然地摇着头。很多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回去吧。”
他缓缓松开手,伸手抹了一把脸:“那你保重。”
他走出去时,老板娘跟他打招呼,他全然没有听见,耳边只剩呼呼风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心里暗自认定,她是个工于算计的女人,一辈子只为自己着想,毕云珩也好,他也罢,都只是她手里的筹码,用完便弃。
温舒鸢坐在床上,望着他离开后的房间,空旷寂寥,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要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她和钱鸷砚,永远回不去了。
就算跟毕云珩离了婚,又能怎么样?她本就没有再恋爱成家的打算。
况且毕崇海还在职,往后许多事,还需要依仗毕家。何况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本就举步维艰。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做掉这个孩子,所有后顾之忧就都结束了。
在这个小县城随便找家医院就行,不过是个很小的手术。
她肩膀微微颤抖,紧紧攥着温热的水杯。
可转念一想,那个孩子何其无辜,生死全然攥在她一念之间。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毕云珩。
她犹豫片刻,心想,或许是时候和他修复关系了。一味怨恨于事无补,生活总要继续。
她缓缓接起电话。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压抑的呼吸:“你在哪?”
“我在外面散散心。”
毕云珩的声音陡然绷紧,几乎带着哭腔:“你把我孩子怎么样了?”
温舒鸢沉默着,翕动嘴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孩子还在吗?”他的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哀求。
她轻轻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急促的鼻息,随即爆发出喜出望外的喘息:“舒鸢,我错了,我不是人。你饶了这个孩子行不行?算我求你。”
“我明天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