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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旧忆翻涌 一室争锋 夜色沉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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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冷,密密覆满整间卧房。
毕云珩倚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支烟。漆黑的密闭空间里,一点星火明明灭灭,光影落在他眉眼间,衬得眼底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沉阴翳。
轻薄烟气袅袅漫过他的眉眼,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她撞见故人那一刻,眼底转瞬松动的细碎模样。无需亲眼细看,他便能自行描摹出旧爱重逢的温柔缱绻,每一寸想象,都灼得心口发堵。
温舒鸢收拾妥当推门回房,一眼便看见床沿摇曳的烟火,心头骤然一沉。
她清楚,他还在置气。
她抬手,轻轻按亮了床头的暖灯。
“关了。”
毕云珩的冷叱骤然在寂静房中炸开,凌厉突兀。
温舒鸢被这声冷喝惊得身子一颤,心头的压抑瞬间翻涌上来,情绪也跟着躁了几分,嗔声道:“你吓我一跳。”
他连余光都懒得好好落她身上,漫不经心地抬手掸去指尖零落的烟灰,眼底裹着一层凉薄的厌弃与疏离,淡淡睨着她:“出去,我用不着你。”
温舒鸢下颌微微轻颤,抬眸望着眼前冷硬的男人,眼底压着几分不服的郁气。
心底清楚,他在拿话试她,如果当真较真,便彻底落了他的圈套,忍过今晚,一切便能回归原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到底。
她原地踌躇片刻,带着几分赌气的执拗,在床边坐下,伸手扯过一侧被角,便打算躺下。
毕云珩眸色骤然沉凝,戾气瞬间翻涌。
他毫不犹豫抬脚,力道干脆,直接将她从床边踹落。
下坠的瞬间,温舒鸢本能蜷起身子护住手腕——她的手,半分都不能受伤。
他垂眸俯视跌在地上、姿态狼狈的女人,眉眼间尽是凉薄的讥讽,语气淬着刺骨的冷意:“刚才还跟我针锋相对,这么一会儿就厚着脸皮爬到我床上来。说吧,想让我给你做什么?”
话音落,他抬手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极致的不耐。
“你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全程都在利用我。”
温舒鸢紧抿着下唇,倔强的怒意凝在眼底,直直抬眸瞪着他。胸腔里的情绪翻涌交织,堵得她心口发闷,她强行压下满腔憋闷,一字一句开口:“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吗,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目的就很清楚,你家保我升正高,捧我出名。我不是也尽职尽责的跟了你十年吗?你现在不知足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是你跟你们家求着我的。难道你都忘了。”
她低低冷笑一声,眼眶里的水光轻轻颤动,那点将落未落的泪,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毕云珩我为什么嫁给你啊!不是你把我睡了。我能跟你吗?”
他舌尖轻抵齿缝,眼底阴鸷沉沉,视线死死锁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恶意:“怎么还不甘心呢?”
下一秒,他所有散漫尽数褪去,偏执与郁色尽数翻涌,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字字逼问:“我问你什么时候去见的他?你们在哪里见的面。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能做什么啊?”温舒鸢偏过头去,眼底满是无奈,愤然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他偏执又不可理喻。
不等她再多说,毕云珩俯身伸手,长臂一捞,直接将地上的她拽了起来。
温舒鸢已然彻底豁开,不再挣扎,一语不发,只垂着眼帘,漠然地看着他,像在注视一个荒诞滑稽的小丑。
毕云珩唇瓣微微颤抖,面上依旧撑着那副漫不经心、掌控一切的姿态,可眼底的慌乱与醋意早已藏不住。
“你什么时候见他的。”
温舒鸢无奈压低嗓音,语气轻快,却裹着掩不住的不屑:“上午。”
她猛地抬眼,愤愤横他一眼,终是忍不住扬声怒吼:“是沈会长约我去的。我去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他,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
“在哪见的面?”
毕云珩眼眸骤然发亮,淬着偏执锋利的光,死死锁着她,不肯放过她半分神色。
温舒鸢声音放得极轻,无奈与不屑交织在语气里:“锦盛大厦楼下的咖啡馆。”
“楼上就是客房,就没上去坐坐,好好叙叙旧?”
他骤然抬手,五指狠狠攥住她的睡衣领口,带着强势霸道的力道,硬生生将她扯至自己眼前。
温舒鸢被迫仰头,脖颈线条被扯得紧绷,呼吸瞬间受阻,窒息感层层裹来。她慌乱攥着他的手腕轻轻挣扎:“毕云珩,你干什么?”
他俯身逼近,脸庞几乎贴着她的眉眼,压迫感铺天盖地落下,一遍又一遍偏执逼问:“他有没有碰过你?”
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脸颊,带着近乎疯狂的探究,妄图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毕云珩,你疯了吧!”她脸颊涨得通红,艰难喘息着出声。
“我早就疯了。我他妈疯了也是你逼的。”他嗓音沙哑暴戾,满是失控,“他有没有动过你?”
极致的压迫与猜忌击溃了她最后的隐忍,温舒鸢再也撑不住,泪水簌簌落下,带着哽咽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逼问无果,毕云珩力道一松,悻悻松开了攥着她领口的手。
温舒鸢捂着发紧的脖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凝着倔强与委屈,字字像钉子似的,冷硬质问:“你非要这么污蔑我吗?这么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是你的妻子,我身败名裂,你又能体面到哪里去。”
“十年婚姻,我有没有背着你私下接触过旁人,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我哪一次不是第一时间跟你坦白,何曾有过半分隐瞒?”
一番掷地有声的质问,让毕云珩瞬间语塞。
他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得不承认,这十年,她的确乖顺安分。除却工作,便是守在家里,从不私下结交旁人,更无半分逾矩。
胸膛剧烈起伏的戾气缓缓平息,失控的偏执慢慢褪去,只剩满心荒谬与懊恼。
他是真的疯了。
视线落回她娇弱泛红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怨愤,看着她微抿的唇,像受了委屈、满心赌气的孩童。心底翻涌的戾气彻底消散,仅剩密密麻麻的不忍,眼底的寒凉一点点柔和下来。
脑海中骤然闪过陈年旧事。
当年别有目的的赞助商,对她图谋不轨,私下邀约她赴宾馆私会,她转头便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是他提前埋伏在宾馆,提着高尔夫球杆狠狠教训了对方,硬生生将球杆打断了。
平心而论,这十年,毕云珩待她,确实是周全妥帖。
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容不得别人对他有半点伤害。
可温舒鸢心底,始终憋着一口咽不下的闷气。
也许是她太过执拗。
换作别的女人,十年相伴,早已认命妥协。
可她做不到。
只要想起当年他步步相逼的模样,那些屈辱与不甘,便时时刻刻清晰鲜明。
“今后我不许你跟他来往。”
当年的他,也是这般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对她发号施令。
“我们已经说好了的,从德国演出回来就结婚。”那时的她,小心翼翼藏着心底的不舍与不甘,低声恳求。
“你打还是不打?你想脚踩两只船吗?你这样让我怎么对你负责任?”他彼时语气轻佻从容,仿佛碾碎她的余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听话,让他死心 ,对我们来说都好。你那么聪明一定做的到。”
他目光灼灼,字字皆是不容置喙的警告。
她当初哪怕只是想回头再看钱鸷砚一眼,都被他尽数杜绝,半分机会都不肯给。
“你还往哪跑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是在考验一个男人的真心,与另一个男人的耐性吗?如果你现在去见他了以后就不要再来见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他可以轻飘飘当做无事发生,可那些刺骨的疼痛,那些屈辱的过往,真实刻在她的骨血里,日夜提醒着她的残缺。
那几日,她卧床不起,身心俱残。
几番挣扎煎熬,最后终于彻底死心,被迫接受了残酷的现实,乖乖做了毕云珩的妻子。
起初说好的名义夫妻,可一旦妥协退让,便是无休止的得寸进尺。
他从来不是信守承诺的人。
她不肯顺从,他便步步强逼,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拉扯过后,她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抗争。
她不是没有动过死念。
可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她向来是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婚后最初三年,毕云珩的确真心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也尽心尽力做一个合格尽责的丈夫。
可她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始终膈应着那段被强迫、被掌控的过往。
久而久之,一次次强求落空,他的热情与耐心尽数耗尽,渐渐变得冷漠疏离,常年不归家。
外界流言四起,他以为她会跟他哭闹,可她始终淡然处之。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情爱纠葛,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好!只要你父亲肯栽培我。我以后就是你毕云珩的老婆。”
她永远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那份卑微、功利、近乎无耻的模样。
她用十年被困的婚姻,换来了毕家的资源扶持,换来了自己知名小提琴演奏家的名望。
于她而言,婚姻与情爱,早已彻底死寂。
一心向上攀爬的人,所有人情、羁绊、婚姻,都只是登顶的垫脚石。
尚未站至顶峰,她便没有资格喊屈。
短暂的漠然沉寂后,温舒鸢抬眸,眼神清明又冰冷,带着直白的逼问语气,一字一句正经开口:“毕云珩你不了解我是什么人吗?我这人只认钱,不认人,一个拿自己身体当堵住的女人,她会把谁放心上啊!”
“我只在乎能带我成功的人。”
毕云珩凝望着她淡漠凉薄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难堪与不甘。
“只要你能一直帮助我,我就会一直听话的守着你。守着这个家。”
既然婚姻早已沦为一桩冰冷买卖,那她便索性把这桩买卖做大、做强。她的付出不能白费。
她要靠着这场交易,扶摇直上,风生水起。
温舒鸢咬紧牙关,将满心酸涩苦楚尽数咽下,不再多言,转身固执地躺回床上。
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直。
被子被她一把拉高,遮到耳下,像是筑起一道单薄又倔强的防线。
她没有再动,也没有把手伸过去关灯。
只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座忽然沉默下来的城,把所有的恨、算计和委屈,统统藏在看不见的这一面。
想这么轻易让我放手离开?没那么容易。
游戏才刚刚开始,最后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毕云珩没有再动,只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背脊上。
她不肯再转过身来,连影子都像在和他划清界限。
他盯得很久。
从她发顶,到后颈那一截微微凹进去的弧度,再到被角下蜷起的手指——她连睡着都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背对着他躺着,那时他还会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而现在,他连碰她一下,都不敢确定,她会不会直接躲开。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一轻一重,谁也不肯先说话。
良久,他嗓音低哑,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轻轻开口。
“你就那么恨我吗?”
“舒鸢 ,你在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