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又写到了杀人 那 ...
-
那对男女的确不是朱老大所杀。
林释记得他在逃跑的路上看到了司以安,他冲着司以安不断挥动手臂,让他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则独自跑了出去,可他只跑了一段距离,便缓缓冷静下来。
他怕司以安被朱老大看到,他怕司以安也遭遇同样的不测。
林释纠结片刻,再次折返回去,却再没看见司以安的人影,只听房间里传来低低的闷哼声。
竟是那对男女的声音,难道他们没死?
他心里既惊又怕,可转念一想,如果那两个人还活着,又有什么值得害怕。一股莫名的勇气由心底滋生出来,他攀着窗台,踩着墙壁蹬上去。
他蜷起手臂,视线恰好与窗台平齐,只打眼朝着窗户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司以安,而司以安也看到了他。
刹那,林释的魂好像飞走了一般,喉咙里卡着惊惧和负罪,他再也不敢回头,远远地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你在看什么啊?”那是司以安第一次冲他露出那张笑脸,灿烂如春日的阳光,亦开朗似春风一般。
然而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却成了林释最恐惧的噩梦。
噩梦丝丝缕缕,将情绪也塞得满满的。
他想起来了。
“哈哈哈,他还以为自己失忆了。”那女人再次出现了,站在林释身边,高大得厉害。
林释抬起头,只看到那女人半截身子在地窖里,半截身子消失不见。
但他却能听到女人的声音,正在他的耳边。
哦,他明白了,因为那女人在用他的嘴说话,声音才会这般清晰。
“你没忘,你不愿意想,不愿意相信。”
“但你发现老大没撒谎,再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了。”
男人也在这时出现,“他想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女人说:“没关系,他活不了多久啦。”
男人问:“为什么活不了多久了,他有钱了,这笔钱居然落到这个混小子手里了。”
女人说:“他活不了,王函那小子起了杀心了。”
那对男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一片黑暗,他的手机已被王函砸的稀巴烂。
可林释此时还未从这段多出来的回忆中走出来,他头痛欲裂,只觉得一阵绝望。
不,他头疼不是这段记忆所导致,而是王函砸烂了他的脑袋。
该死,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发病,让王函找到了偷袭的机会。按理说,此时的王函虚弱无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偏偏他在此时犯了癔症。
“王函,你他妈疯了吗?”
王函扑在钱箱上,“我没疯,我没疯,疯的人是你,你刚刚说要杀了我,你发病了,你要杀了我!先下手为强!”
他吼完这句,好似用了大半力气,又压低声音哭着说:“这是一千万,这可是一千万啊!我真没想到这里面有一千万啊。”
他又说:“我不想杀你啊,我也不敢杀人,但你要杀了我,你就算不杀我,也一定会出卖我,把我卖给司以安。”
“这可是一千万,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这一千万要是从我手里溜出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王函在看到钱的瞬间,打从内心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来。他忘了饥饿,更望着自己在漆黑的地下,像鼹鼠一般到处找东西。
林释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指缝里全是粘稠温热的液体,不动声色的朝着地道入口靠了靠。
王函疯了,他像是十年前的朱老大和真真一样,在看到钱的瞬间便只剩下算计。
林释很能理解,在吃尽苦头的十年里更能理解。他们本来就是穷人,一千万足够他们活一辈子。
但他更清楚命比钱更重要。
黑暗中他听见箱子被扣上的声音,以及王函粗重的呼吸声。
王函在找他,要杀了他。
地窖里的空间本就不大,连灵活躲避也做不到。林释听着王函闹出来的动静,心中忽然觉得同他在地窖里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没了理智的怪物。
他捂着脑袋,身子一矮便钻进那漆黑的通道之中。在这里,他隐约能借着月光看见王函的身影时隐时现。
“林释,你他妈出来!”王函疯疯癫癫的在地窖里乱转,忽然,他站到地窖入口下方,斜斜的月光打下来,他面上毫无表情,只有四道横肉时不时地抖动一番。
林释又缩了缩身体,可这个通道倾斜向下,稍有不慎便会滑下去。
“你以为你能在这里面躲一辈子吗?你等我出去了,我立马弄死你。”
林释骂了几句,“你倒是出去啊,这里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你怎么出去?”
王函冷哼一声,“我怎么出不去了,大不了老子再挖一条路出去,你当这是铜墙铁壁。”
“你别发神经了,那钱你全拿去,我真懒得理你。”他说话时头疼欲裂,知道王函那一下下了死手,说不定真的打算把他脑壳砸碎。
王函依旧在碎碎念个不停,“都是你的错,林释。”
困意又席卷而来,连王函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洞口处传来窸窸索索的声音,林释本来想躲一躲,可他困得厉害,不由得生出一种王函爱怎样就怎样的想法来。
岂料他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竭尽全力抬起头,除了一片漆黑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函又把那块木板堵上了。
林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星点的火光照亮周身区域,他满手是血,身下是不见底的黑。
都是那一千万惹的祸,十年前他没有因这一千万被杀,如今还是难逃厄运。
千算万算,只能说自己倒霉,他若是晚上一天或是两天,王函怕是死在这通道里面,而他也不会下到地窖里,更不会给王函打开地道出口。
林释拇指死死按在打火机按钮上,眼前的火光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而他的回忆却跑的愈加飞快,无法止歇。
“出来,你们倒是出来。”
“你们再不出来,这辈子都没机会出来了。”林释仰头靠着通道,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漆黑无比的通道里,那女人像蛇一样爬出来,探出半个身子,白生生的脸上挂着妩媚至极的笑。
“你要死了,林释。”
林释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没死。”
“你这次会死。”
林释说:“嗯,我要去找你们了,你们还会罩着我吗?”
女人尖锐的笑起来,“你还敢活吗?你救下来的人杀了我们两个啊,算来算去还是你杀了我们哦。”
林释不屑地轻哼一声,“他没杀你们,我看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你们就不存在。”
男人从女人后背上走出来,只是他模糊的厉害,一张脸好像笼着一层迷雾般朦胧。
林释心中明白,他关于男人的记忆已十分浅淡,如今已快要消失了。
男人说:“都是你的错,林释。”
林释说:“不是我的错,打从一开始你们就在骗我,你们说会保护司以安,你们说你们是好人,你们骗我。”
男人说:“那又怎么了?愚蠢也是一种罪过。”
林释骂了一声,“你们两个就是该死,司家都把钱给你了,你们怎么能把司以安大哥的腿打断。”
那一男一女突然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他们搂成一团,“他想起来了,原来他想起来了。”
女人又冷冰冰的说:“不,他什么都记得,他全都记得,他只是不想承认。林释啊,都是你的错啊。”
林释的拇指死死按住打火机,他透过火光,死死盯住那对男女,“你们两个该死的骗子。”
女人忽然朝他慢腾腾地爬过来,死白的脸贴合林释的脸,这次林释没有退缩,竟也没有惧意。
“你既然全都想起来了,那你也一定记起来,司以安手中拿着刀片。”
女人伸了个懒腰,脖子上多了一条极深颜色的红项链。
林释手中的火光开始闪烁,他定定地看向女人,平淡地说:“嗯,都想起来了。”
“都是你的错。”
“是,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做那种事,不该脏了他的手,我一直以来都在后悔,为什么那时我不推开他替他做这些事。”
那男人忽然尖声笑起来,“你也疯了,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女人却定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眼睛漆黑一片,已经看不出任何讥诮来。
“好,就当是我的错,我现在就来结束我的错。”他朝着那对男女扑去,他好似触碰到他们了,是黏腻潮湿松散感,带着死亡的腐烂气味
他拼命地推着他们,看着他们落入黑暗之中,被一粒粒黑暗撕得粉碎,逐渐也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再也看不见。
林释知道,他们永远消失了,他也是。
他的身体快速地下滑,将要滑向分岔路口,最终落到他也分不清的黑暗中去,或许会慢慢腐烂,或许会在几天后遇到拆迁人员,而那时他已是一具尸体。
林释唯一后悔的事,便是他不该去见奶奶,也不该去见小叔。他给他们留下了什么呢,留下了久别重逢后的永别。
他不断地下坠。
原本地道里坑坑洼洼,本不应该这么平顺,只是那王函不知道哪来的意志力,竟带着两百多斤的箱子,在其中不断寻找出路,不断地重头开始。
林释本想着王函有这份毅力,做什么不会成功,何苦搭上一条命死死纠缠这一千万。然而他随即又想,豁出一条命的确不见得会发财。
他惨淡地闭上眼,任由重力带着自己朝黑暗深处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