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都是你的错》金鱼换酒

32、我记得我写的是甜宠文 那

　　那场景虽是历历在目，可林释却想不清全貌。

　　他隐约看见那对男女又出现了，正趴在前车窗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死死咬着牙，不能再陷下去了，他不想在司以安面前发病。

　　“停车！”

　　司以安将车缓缓靠边停下，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小林，你不舒服吗？”

　　林释惨白着脸，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回家看看，你把我放在这里。”

　　“我陪你。”

　　林释一惊，彻底将方才那股不适的回忆抛之脑后，“不用，我自己回。”

　　“拒绝。”

　　司以安忽然猛踩油门，车子像一条银鱼般窜了出去，林释仰靠着座椅靠背，连连求饶，“一起，一起就一起！你开车注意点！”

　　他瞪了司以安一眼，“你是小孩吗？”

　　对方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来，恨得林释牙痒。

　　然而决定已下，计划也已经说出口，车子亦上了高速，确定了方向。

　　林释的嘴软了下去，头皮却硬了起来。

　　在看到高速出口路牌的那一刹那，近乡情怯之感终于铺天盖地的袭来。过去十年里，他无数次梦到这个地名，也无数次朝着这个方向而去。

　　然而无形之中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和界限，令他无法逾越。

　　他在内心深处给自己画了一条线，他以为自己越过这条线便会死。

　　但所有的担心都没有发生，车子如常下了高速，又如常的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林释佯装无意地扫过窗外，“好多地方都拆了。”

　　司以安“嗯”了一声，“主街的地方都在翻新，远一点的地方全部重建，你家下个月也要拆了。”

　　林释点了点头，听司以安的话，他好像已经来过这个地方，且不止一次。

　　“十年前都在说拆，十年后才行动。”

　　司以安笑而不语，如果不是他们注入资金，那一片区怎么会被拆除。

　　那里必须被彻底铲平。

　　林释又安静下去，他隐约能察觉到身体在发抖，他曾幻想过这一幕，他衣锦还乡，谁都要高看他一眼。

　　可这么多年他一直混迹在社会底层，命里也带了些倒霉，碌碌无为至今。

　　谁能想到竟以这种方式回了家，平平无奇，像一个午后突发奇想去爬山一样。

　　他忽然又紧张起来，“我还有其他事，要不……要不我们改天再去？”

　　司以安冲着他笑了笑，他听见，但当没听见。

　　饶是林释百般纠结，还是回到了熟悉的胡同。他以为一切造成了模糊的回忆，然而他身体比他更先一步。

　　他已推开车门走了进去，在绕过三个曲折的弯之后，他再次看见了那个院子。

　　比他记忆中还要小的院子，里面有奶奶的种的果树，有几年还种了不少葡萄。

　　可惜那葡萄一直很酸。

　　林释脚步踉跄地走了过去，这才发现院门正紧紧锁着，锁链也生了锈，灰白色门板侵蚀得锈红一片。

　　不知怎地，他忽然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司以安，“我们还是回去吧，看样子奶奶在我小叔家。”

　　司以安还未回话，隔壁院门忽然被拉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看上去精神很好，说话也很有力。

　　“小林？”

　　“奶奶，我回来了。”林释瞬间便认出了她，他回答也如此顺畅。

　　他本以为自己要掉下两滴眼泪，让那司以安白白看了笑话，可出乎意料的，他情绪很是稳定。

　　如同过去放学回家时一样，他将书包扔进院子，大声喊着奶奶。

　　奶奶走出门来，她穿了一身暗红色外套，走路仍然稳当，脊背也挺直着。

　　她健康的超出林释想象，林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奶奶当奶奶时，算得上很年轻……

　　更何况她独自拉扯两个儿子，又独自拉扯一个孙子……

　　奶奶快步朝着林释走来，他突然心生畏惧，连连后退几步，却被司以安死死按住肩膀。

　　密集的巴掌落下来，从脑袋到肩膀都被打的生疼。

　　“我打死你个龟孙，你还知道回来，电话不接，微信也不通过，你要死啊？”

　　声音也是如此中气十足。

　　林释抬起胳膊护住脑袋，犹犹豫豫的又喊了两声，“奶……奶奶？”

　　“我哪敢当你奶奶？”

　　林释狠狠跺了司以安一脚，从他桎梏中脱身出来，扑倒奶奶身上。

　　“奶奶，你怎么还住在这里啊，我看这里都没人了。”他说着便打量起四周，只看见每面墙都灰突突的，不少窗户之下是两个黑漆漆的洞，里面空空如也。

　　“我就是想你哪天回来了，找不到家，这些邻居也都搬得远远的，你上哪里来找我？”

　　林释心中一阵感动，抱着奶奶胳膊正要说几句体己的好话，忽然又听见奶奶咬牙切齿的说：“可算是让我等到你了。”

　　他的耳朵被狠狠拽住，终究是补上了一顿十年前的揍。

　　“走，去你小叔家住。”

　　林释揉着被打疼的部位，之前在脑海里过的感天动地的画面，此刻也被奶奶的拳头砸成泡影，碎的无影无踪。

　　唯一的好处便是他此时已不觉得自己倒霉了。

　　“奶奶，忘了给你介绍，这是——”

　　奶奶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司以安，你男朋友，过去这些年不就是他在帮我们家，你小叔胳膊断了，全靠你男朋友。”

　　林释身子猛一僵硬，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眯起眼睛看着奶奶那张爬满皱纹的脸，看着那上下两片嘴唇翻飞着，不断说出震耳欲聋的话。

　　他觉得有些魔幻，他觉得自己才是老的不可救药。

　　“奶奶，”林释无奈地打断了奶奶的话，“司以安不是我男朋友，他有……他——哎算了，你不要满嘴跑火车。”

　　“你想死吗？”

　　林释重重地叹了口气，丝毫没注意到表情冷下来的司以安，自顾自地问奶奶：“我们家不是在这里吗，你怎么搬到隔壁去了？”

　　他指着那上了锈的锁链问。

　　奶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问我？”

　　林释“啊”了一声，随即想起来奶奶被朱老大赶到隔壁，这栋房子已经被朱老大占了。

　　他被奶奶拽进隔壁，“只是面积小了点，但不耽误住，没几年我就去你小叔家了。呶，你看，你的床干干净净，我每个月都要住上一段时间，就等你这个白眼狼回来。”

　　奶奶又带着他们走出房子，将门锁了起来，“走走走，给你接风洗尘。”

　　林释心中一暖，忽然觉得朱老大死有余辜，他路过那上锁的老房子时，仍旧顿了顿。

　　他抬眼越过墙头，看向生了杂草的院子，不自觉地想起朱老大的话来。

　　“人不是我杀的啊，我有钱，我有钱，那钱就埋在老屋里。”

　　朱老大说的老屋，便是林释眼前的老房子。这栋房子年代久远，打从战争时期便存在。儿时，林释不止一次听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吓唬自己说：“你家是地道入口，里面还有尸体呢。”

　　他那时真怕得厉害。

　　林释又多看了两眼，直到后背传来一阵锐痛，“走啊，你站在这里看什么？跟个瞭望塔似的。”

　　奶奶催促着他离开，“小叔家饭菜都订好了，磨磨唧唧的，你要不要写几首诗？”

　　林释无语的叹了口气，“奶奶，你平时少刷点视频。”

　　司以安缓缓抿住下唇，恰好林释回过头来，又见到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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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家在两公里以外的小区里，开车约莫五分钟时间。

　　等进了客厅，林释被堆放在屋子里的东西震得目瞪口呆，“小叔，你发财了？去商超进货？”

　　小叔的变化很大，依旧没有陌生感，他用身下的右手搂着林释肩膀，促狭的笑了笑，“这不是你和你对象送过来的吗？”

　　“他不是……算了……”林释懒得解释了。

　　他们一直聊到天黑，过去几年的事被林释潦草带过，所有的经历也不过被总结成“还行、也不错，随便吧”这么些短语。

　　等夜深时，林释和司以安一前一后的离开小叔家。

　　他喝了不少酒，愈加累了，然而心中的那种空了许久的地方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像是塞足了燃料。

　　直到他走进微凉的夜色之中，仍旧觉得那里燃了一把火，很是温暖。

　　他看向身边的司以安，“你也太能憋了，一晚上一句话也不说？”

　　司以安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声音低低的，有些不满，“我说了的。”

　　林释想，他的确是说了，别人说一句，他带着微笑回一句，吓的小叔一家瑟瑟发抖，一晚上光顾着给他使眼色了。

　　他都怕小叔小婶眼皮抽筋。

　　司以安忽然喊住他，“林释。”

　　林释停住脚步，借着酒意肆意打量着他。

　　路灯下司以安好像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胳膊上挂着外套，头发松松垮垮，五官却更加可亲。

　　“怎么了？”

　　司以安走向他，黑色皮鞋蹭到了他的白色帆布鞋，他踉跄后退，由路灯下隐入到黑暗之中。

　　温暖的唇互相印着，和这夜色一般绵长。

　　“唔——去我家吧。”林释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司以安。

　　他口中所谓的家，仍是那栋老房子，只是挪到了隔壁。

　　这里已经搬空了，四野寂静，林释像是风筝般，身体和灵魂早不知飞到何处去。

　　他因酒意昏了头，亦或是以醉酒作为借口，再也不愿想起其他。

　　如果他无法渡过欲望之海，那他干脆短暂地溺死在其中。

　　林释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拼了命的想看清身上的人。

　　他依旧只看到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