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徒儿唯一的道》眼角痣有点呆

17、尾声•分道

　　无妄之地常年黑雾弥漫，只有一处山巅，常年开着永不凋零的墨色花。
　　衍清文在这里建了一座小小的竹屋，和清玄居一模一样，只是这里没有竹影，只有永恒的黑雾。
　　他没有锁着清尘，却用魔气布下了结界，让他永远也走不出这片山巅。
　　他每天都会采来清尘喜欢的灵草，煮好疗伤的药，看着他一点点好转。
　　可清尘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雾，背影清绝，却带着彻骨的疏离。
　　衍清文会跪在他脚边，像从前一样，轻轻抱住他的腿，却再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知道，师尊的心，已经被他亲手锁死了。
　　他留住了他的人，却留不住他的道，留不住他那颗一心向道、不肯与魔为伍的心。
　　“师尊，”他埋在他膝间，声音低哑，“你就当可怜我，和我说一句话，好不好？”
　　清尘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衍清文，放我回去。”
　　“我不放。”衍清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放你回去，你就会和我断绝关系，你就会彻底忘了我。我不能放。”
　　“那你就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原谅。”清尘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囚禁我，便永远失去我。”
　　衍清文浑身一颤，抱着他的手松了几分。
　　他看着师尊眼底的决绝，看着他宁愿困在无妄之地，也不肯再看他一眼的模样，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从他入魔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好。”
　　他终于松开了手，魔气结界应声而碎。
　　“我放你回去。”
　　“但我不会离开。”
　　“我会守在这里，守着你回去的路。”
　　“若是有一天，仙门、正道、苍生，都要逼你，都要你远离我……”
　　“我就杀出去，再把你抢回来。”
　　他后退一步，看着清尘起身，朝着虚空裂隙走去，背影依旧清绝，却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黑雾中，衍清文才缓缓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他赢了，留住了他的命，却输了他的心。
　　他是魔，他的师尊，是仙。
　　道魔殊途，原来真的，连守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站在山巅，一动不动，望着清尘离去的方向，那双猩红渐褪的眼眸里，只剩死寂的空茫与刻入骨髓的偏执。
　　方才那一句“我放你回去”，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真的将师尊永远囚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里。
　　师尊爱仙门正道，心怀苍生悲悯，一心守着千年道心，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毁了师尊毕生的坚守，更不能让师尊日日对着他，只剩厌恶与疏离。
　　可让他彻底放手，从此两不相干，他做不到。
　　衍清文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师尊肌肤的微凉触感，怀间仿佛还残存着师尊染血的温软。他为师尊弃仙成魔，屠尽魔族，扛下所有罪孽，到头来，却只能放手，放他回归他的正道。
　　脚下的魔气顺着地面蔓延，缠绕着整座无妄山巅，却再没有越过裂隙半步。
　　他就守在这里，守在这离师尊最近的地方，做一个游离在三界之外的孤魔。
　　从此，仙门有清尘尊者，白衣绝世，心怀天下，依旧是那不染尘埃的谪仙；而世间再无衍清文，只剩一个守在深渊的魔，不问苍生，不问世事，余生唯一的念想，便是远远护着他的师尊，再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而另一边，清尘循着仙气，一步步走出虚空裂隙，重回仙门山峦。
　　硝烟渐散，魔族溃败退去，残损的护山大阵被重新修补，仙门弟子忙着收拾残局，伤者呻吟，逝者安息，一派劫后余生的苍凉。
　　他一身素白道袍依旧染着未干的血迹，仙力受损，身形单薄，可眉眼间的清冷悲悯，却愈发坚定。
　　周遭弟子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满是敬重与感激，感念他以重伤之躯，抵挡魔尊，护住仙门。
　　可无人知晓，这位清绝出尘的尊者，此刻心口，远比身上的伤势更痛。
　　他缓步走在熟悉的仙山小径，周遭的一草一木，都曾有他和衍清文的身影。清玄居的竹影依旧婆娑，灵草依旧繁茂，可那个整日黏在他身边，眉眼温顺，会笑着喊他师尊，会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少年，却再也不在了。
　　清尘站在竹屋前，缓缓闭上眼，纤长睫羽微微颤抖。
　　他并非不明白衍清文的心意，并非不懂他所有的疯狂与偏执，都源于对自己的守护。
　　他知道，少年从未想过害谁，入魔、杀戮，全都是为了他。
　　可仙魔殊途，正邪有界，这是亘古不变的天道，是他千年修行，刻入骨血的道心。
　　他不能接受，自己悉心教导的徒弟，沦为魔道中人；不能纵容，以爱为名的禁锢与偏执；更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与魔同行。
　　“衍清文……”
　　清尘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与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他推开他，逐他走，是坚守正道，也是想逼他回头，盼他有朝一日，能散尽魔气，重归仙途。
　　可他也清楚，那个少年的执念，从来都只为他一人，又怎会轻易回头。
　　玄空长老带着元灵走来，看着他满身伤痕，神色凝重：“清尘，你伤势沉重，先安心休养。那衍清文入魔弑杀，虽击退魔族，却也触犯仙门戒律，日后……”
　　“此事作罢。”
　　清尘缓缓开口，打断了玄空长老的话，眉眼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未曾伤及仙门无辜，此番魔祸，也因他得以平息，日后，仙门不再追究。”
　　元灵眨着粉眸，看着师尊落寞的神情，心里莫名发酸，她虽怕那个满身戾气的衍清文，却也知道，他是真的拼了命，在保护清尘仙长。
　　清尘转身，走进清玄居，关上了竹门。
　　屋内依旧整洁，却少了那个围着他打转的身影，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他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抚过身旁的空位，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
　　原来从始至终，他推开的，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舍弃一切的少年。
　　他守住了道，护住了苍生，却终究，丢了他的小徒弟。
　　而无妄之地，衍清文依旧立在山巅，周身魔气环绕，与这深渊融为一体。
　　他望着仙门的方向，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极致的温柔与偏执。
　　师尊，你回你的仙门，守你的苍生正道。
　　我便守在这深渊，做你的暗处利刃。
　　日后，若仙门负你，若苍生逼你，若再有任何人，敢伤你半分。
　　我便即刻冲破这深渊，屠尽三界，再将你带回我身边，永生永世，再不放开。
　　仙上九天，魔坠深渊。
　　从此，山高水远，道魔殊途，再难相见。
　　可我对你的执念，纵是神魂俱灭，也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