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大地的光》咚天

12、第 12 章 狭

　　狭窄老巷的风是燥热的，裹挟着尘土，扑在脸上又闷又涩。
　　刘楠俊那句“要打，就来”落下的瞬间，巷里几人的笑意彻底变得阴狠。他们本就只想吓唬一下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学霸，可此刻见他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骨子里的戾气瞬间被彻底点燃。
　　“还敢嘴硬？”
　　领头男生低骂一声，抬手就朝着他面门挥去一拳。
　　风声骤急，刘楠俊迅速偏头躲闪，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重重砸在身后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趁着对方落空的间隙，他抬手抵住身前扑来的人，借力后退半步，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
　　退无可退。
　　五个人呈合围之势，将他死死困在围墙角落，密密麻麻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他单薄的身形。
　　没有退路，没有援手，没有遥遥千里之外、能为他摆平一切的范鹤壬。
　　这一刻，所有的依靠、所有的底气，尽数归零。
　　新一轮的拉扯骤然爆发。
　　对方人多手杂，根本不讲任何章法，拳打脚踢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刘楠俊咬着牙，凭借着本能躲闪、格挡，胳膊死死护着要害，硬生生扛下所有冲击。
　　一记重踹落在他的小腹，剧烈的钝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胃里一阵翻涌，身形猛地佝偻下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校服T恤，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疼。
　　有人伸手狠狠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前一掼。
　　刘楠俊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清脆的痛感顺着骨头缝钻进去，磨破的皮肉混着灰尘，火辣辣的疼。
　　尘土扬起的瞬间，刺骨的疼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他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形，脊背绷得僵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所有的倔强和硬撑，在这一刻濒临崩塌。
　　他早该习惯的。
　　无人撑腰，无人偏爱，千里之外的人远在辽宁，不可能跨越山海，赶来这条偏僻老旧的小巷。
　　刚才那句硬气的“要打，就来”还僵在喉咙里，此刻只剩无尽的酸涩和无力。他攥紧掌心，粗糙的石板硌得指腹发红，眼底压着一层不愿示弱的红意，已经做好了硬生生扛下所有拳脚的准备。
　　围上来的几人见他跪倒在地、失了反抗的余力，瞬间嚣张更甚。
　　“这下老实了？”
　　“年级第一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摁在地上欺负。”
　　领头男生上前一步，抬脚就要狠狠踹向他的后背，语气阴狠又戏谑：“没人护着的滋味，好受吗？”
　　风是燥热的，巷内的恶意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楠俊闭了闭眼，已然做好承受这一击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下一秒，巷口骤然传来一道极冷、极沉的男声，彻底撕裂巷内的喧嚣。
　　“你敢动他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裹挟着千里奔赴而来的戾气，硬生生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众人身形皆是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巷口。
　　逆光的夕阳里，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立在巷口尽头，风尘仆仆，却气场凛冽。
　　白衬衫领口微敞，衣角还沾着路途的风尘，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动，那双素来温柔沉稳的眼眸，此刻覆满刺骨的寒冰，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与恐慌。
　　是范鹤壬。
　　是跨越南北千里，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范鹤壬。
　　刘楠俊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猛地停滞。
　　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明明相隔千里山海，明明两人说好高考结束再视频通话，明明这个人此刻应该在千里之外的辽宁，安静等着他考完结束的消息。
　　他怎么会在这里？
　　范鹤壬根本没看一旁愣住的几人，所有视线死死锁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身上。
　　看着他凌乱的发丝、沾满尘土的校服，看着他破皮泛红的膝盖，看着他隐忍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孤身一人、满身狼狈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大步冲了进来，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极致的后怕。
　　我查了你的高考时间。
　　我知道你今天考完。
　　我赌你会走这条老路，所以我来了。
　　短短三句话，砸得刘楠俊瞬间破防。
　　没有人知道，范鹤壬攒了整整一年的期待，推掉了所有琐事，提前订好车票，跨越大半个中国，只为赶在他高考结束的这天，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
　　记得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上一年的6月14。
　　他怕他考完孤单，怕他没人陪伴，怕他受委屈无人诉说。
　　偏偏最怕的一幕，还是被他撞上了。
　　职高那几个男生反应过来，面露忌惮，强装镇定：“范鹤壬？”
　　范鹤壬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半分，俯身，动作极轻、极稳地蹲下身。
　　刚才还一身戾气的人，看向刘楠俊的瞬间，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和疼惜。
　　他不敢碰刘楠俊的伤口，只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嗓音发哑：“俊俊，别怕，我来了。”
　　“这次，我没让你一个人。”
　　一句话，击溃了刘楠俊所有的伪装。
　　刚才被围堵、被刁难、被嘲讽无人撑腰的时候，他没哭，没怂，半点委屈都不肯露。
　　可此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为他千里奔赴的人，看着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眸，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积攒的所有酸涩，轰然决堤。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没人要。
　　原来他的底气，从来都在为他奔赴而来的路上。
　　原来山海可平，思念可抵万难。
　　刚才嚣张跋扈的几人，看着范鹤壬冷冽压迫的气场，早已心虚胆怯，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范鹤壬缓缓抬眼，眼底寒意彻骨，护住怀里狼狈的少年，一字一句，冷得掷地有声。
　　“动他的账，我们慢慢算。”
　　盛夏晚风穿巷而过，吹散了满巷恶意。
　　迟来的偏爱，跨越千里山海，终于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稳稳接住了他的全世界。